夜,更深了。

國師府的後院,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半點雜音。

福伯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去處理永安侯那些“睡美人”的後續事宜。

書房裏,陳憐安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手裏捧著那盞尚有餘溫的清茶,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的靈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清晰地鋪滿了整個府邸。

【喲,又來一波?今晚是捅了刺客的窩了嗎?】

【嗯,這批貨色……跟剛才永安侯送來的那幾塊料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啊。】

陳憐安“看”得清清楚楚。

五道黑影,如五片融入夜色的影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已經貼近了書房所在的院落。

他們的動作協調統一,每一步都落在巡邏家丁換防的間隙,每一次閃避都恰好利用了假山和廊柱的陰影。

專業!

比之前那幾個靠著一股狠勁橫衝直撞的死士,專業太多了。

【這潛行技巧,放上輩子,去玩真人吃雞不是亂殺?可惜了,走錯了片場。】

為首的黑影在一處假山後停下,對著身後的四人打了個極其隱晦的手勢。

那四人立刻心領神會,兩人一組,悄無聲息地散開,從左右兩個方向包抄,封死了書房所有的退路。

而為首的黑影,則帶著剩下的一人,如狸貓般貼著地麵,直撲燈火依舊明亮的窗戶。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書房裏的陳憐安!

黑影的眼中,閃動著獵手看待獵物的冷酷。

情報裏說,這個新任國師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皮子上位。

府內的防衛更是鬆懈得可笑,那些巡邏的家丁在他看來,跟稻草人沒什麽區別。

殺這樣的人,簡直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嘖嘖,這眼神,這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兵王歸來呢。】

【兄弟,自信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可是要出人命的。】

陳憐安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茶水表麵**開一圈細微的波紋。

就是現在!

假山後的黑影頭領眼中殺機暴漲,猛地向前一揮手!

“動手!”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低喝。

“嘩啦!”

“嘩啦!”

左右兩側,四個方位,五扇窗戶同時被鋒利的兵刃劃破,木屑紛飛!

五道黑影如同五支出弦的利箭,從五個不同的角度破窗而入!

刀光!劍影!還有閃著幽藍光芒的匕首!

一瞬間,整個書房裏寒氣四溢,殺機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正中央的陳憐安徹底籠罩!

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攻擊角度刁鑽至極,分別刺向陳憐安的咽喉、心髒、後腦、丹田和雙腿!

這是絕殺之局!

別說是一個書生,就算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武道高手,麵對如此雷霆萬鈞的合擊,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身處殺局中心的陳憐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他隻是輕輕地,發出了一聲歎息。

“唉……”

“為何總有人,喜歡打擾我看書呢?”

【不對,我沒在看書,是在喝茶。】

【算了,不重要,台詞的氣氛到了就行。】

這聲輕歎,在這充滿殺機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五名刺客心裏同時咯噔一下,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的兵器已經遞出,距離陳憐安的身體不足半尺!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衣衫的刹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浪,以陳憐安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炸開!

沒有光,沒有聲。

但那五名頂尖刺客卻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透明山壁!

《太上忘情錄》——自動護主!

煉氣一層的真氣,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護體罡氣!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破碎聲響起。

那五名刺客手中的精鋼兵器,無論是長刀還是短劍,從劍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化為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

“噗!”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狠狠地反震在他們身上。

五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整個人就像是被攻城巨錘正麵砸中,身體以比衝進來時快上三倍的速度倒飛出去!

“砰!砰!砰!砰!砰!”

五聲沉重的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那五名身手矯健的頂尖刺客,如同五袋破爛的垃圾,被狠狠地砸在了書房堅硬的牆壁上,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

他們一個個口中鮮血狂噴,胸骨盡碎,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渾身經脈被那股霸道無匹的真氣震得一塌糊塗。

人沒死,但比死了更難受。

他們滿眼駭然,用盡全身力氣,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依舊安坐在椅子上的人。

整個書房,一片狼藉。

唯有那個人,和他手中的那杯茶。

陳憐安緩緩地,將茶杯放回桌麵。

“咚。”

一聲輕響。

杯中的茶水,甚至沒有因為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動靜,而晃動一絲一毫。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塵,邁步走向那幾個癱在地上,連呼吸都帶著血沫的黑衣人。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人畜無害的慵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的、俯瞰螻蟻般的冰冷。

“既然來了。”

“就別急著走。”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那五個癱在地上的黑衣刺客,哪裏還有半分破窗而入時的凶悍。

他們一個個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胸口塌陷,四肢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泡破裂的“咕嚕”聲。

他們的眼中,不再是刺客的冷酷,而是見鬼一般的駭然與崩塌!

這是什麽妖法?

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僅僅是一聲歎息,一股無形的氣浪,他們引以為傲的精鋼兵器就化為了齏粉,而他們自己,則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震碎了五髒六腑!

情報裏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呢?那個靠著一張嘴皮子哄騙太後的神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