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爺果然是個爽快人!”

“陸少爺既然這麽有誠意,那張某也不好多說什麽。至於你說的那些猜測……”

他隻是揮了揮手。

一直靜候在旁的小翠心領神會,立刻從她隨身攜帶的包袱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油紙包裹,遞到了陸雨軒麵前的桌上。

陸雨軒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期待,解開油紙。

入眼的,是一小包雪白如霜的精鹽,旁邊的盒子裏,還整齊地擺放著幾支玻璃瓶裝的藥片,以及幾盒簡陋的紙盒包裝。

這些藥盒上印著他從未見過的奇特圖案和文字,但他直覺,這絕非凡物。

在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時代,任何能緩解病痛的藥物,都無異於救命的仙丹。

“陸少爺先看看這貨的成色,我再說我的條件。”

陸雨軒的目光,此時已完全被那小包精鹽吸引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放到眼前仔細端詳。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這……這叫鹽?!

隻見手中的鹽粒,細如沙,白如雪,晶瑩剔透,不見一絲雜質!

他這個大戶人家的公子,見過的鹽何其多,從粗糲的海鹽到精煉的井鹽,卻從未見過如此純淨之物。

他伸出舌尖,輕輕一嚐。

純正的鹹味在舌尖綻放,沒有一絲尋常粗鹽的苦澀,回味甘甜,簡直是極品!

“天呐!這……這是何等品質的精鹽!就算是皇宮大內,恐怕也未必能吃得上這等上好的精鹽啊!”

他又拿起那幾盒藥,雖然不明白這些藥的用途和原理,但憑著他多年經商的敏銳直覺,張超能拿出這種品質精鹽的人,絕不會用殘次品來糊弄他。

這些藥,一看就不是尋常之物,恐怕真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

“好!張將軍!這貨……陸某要了!這一小包精鹽,陸某願意出十兩紋銀買下!就當是給張將軍的見麵禮!”

誰知,張超聽完,卻是輕蔑地一笑。

“陸少爺,你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小家子氣了?也太小看我張超了!”

“我這隻是個樣品,讓你看看貨色。像這種鹽……”

“我那兒還有七八百斤左右!至於這些藥……”

“各種藥品加起來,也能拿出近千盒!所以嘛,東西是不缺的,就看你陸家能出什麽價格了!”

陸雨軒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七八百斤的精鹽!近千盒的奇藥!這……這可不是小打小鬧的買賣,這簡直是一座金山啊!

“張將軍,這東西是好東西,陸某自然看得出來。

隻是……陸某鬥膽問一句,這些東西究竟是從何而來?畢竟……鹽乃朝廷專營之物,管控極嚴……”

張超眉梢一挑,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來曆,陸少爺就不必知道了!我隻需要告訴你,這些鹽和朝廷沒有任何關係!

而且,我就不相信你陸家,傳承百年,勢力雄厚,連這點小問題都解決不了?”

“我張超既然能拿得出來,自然就有路子!你開個價吧!陸家能給出多大的誠意,我張超就能給你們多大的份額!”

陸雨軒被張超的氣勢所懾,心頭一凜。

他沉吟片刻,目光迅速閃爍,腦海中飛速權衡。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一斤精鹽……兩百文!那些藥,每盒五錢銀子!張將軍,這個價錢,陸某已經是冒著天大的風險,給足了誠意了!”

話音剛落,雅間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陸少爺,你這就不夠爽快了。”張超的聲音冷淡下來,“兩百文一斤鹽,五錢銀子一盒藥?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這個價格,未免太低了些!”

陸雨軒見狀,連忙叫起了苦,

“哎喲,張將軍,您有所不知啊!這鹽鐵專營,乃是朝廷的禁臠,風險極大!我陸家要吃下這麽大一批貨,上下打點的銀子就不是個小數目。

再加上這運輸、儲存,哪一樣不是損耗?裏裏外外都是錢啊!我給出的這個價,真的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貼著本錢在跟您交朋友啊!”

張超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將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看來陸少爺是不想跟我合作了。”

“那今天這事,還真是可惜了。看來張某要白跑一趟了。”

說罷,他轉身便要往外走。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沉默不語的慕清婉,卻忽然站了出來。

“陸少爺,這筆賬,恐怕不是這麽算的。”

這一開口,不僅陸雨軒愣住了,就連張超也意外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她。

“陸少爺口口聲聲說風險大,損耗多,卻隻字不提這貨物的稀缺與價值。

據我所知,朝廷官鹽的出廠價,一石也不過三百文,運到地方,官府售價最高不超過一兩銀子一石。

官員們私下倒賣,價格翻上十倍,也不過十兩銀子一石。

陸少爺現在給兩百文一斤,是想一口氣把官府和黑市的利潤都吞下去,還要倒打一耙,說是為張將軍分擔風險嗎?”

“況且,如今戰亂四起,各地鹽路斷絕,莫說這種聞所未聞的精鹽,就是最次的粗鹽,在黑市上都已炒到了五十兩一斤的天價!

我聽說,幽州的幾個私人商團,為了從草原繞道運鹽,甚至願意出到七十兩一斤來收購,還未必有貨。

陸少爺給我們兩百文,是把我們當成了那些被困在山溝溝裏,對外界一無所知的鄉野村夫嗎?”

“至於您說的運輸和損耗,更是無稽之談。”

“我們能拿出這麽多貨,自然有我們的運輸渠道,可以直接送到您指定的地點,何須您來費心?

至於這藥品,更是活人無數的奇物,它的價值,又豈是區區五錢銀子能夠衡量的?

這等保命的奇藥,在黑市上,即便是有價也無市,一盒賣到三十兩、五十兩銀子,也是有人搶著要的!”

她劈裏啪啦一通分析,從官府定價到黑市行情,從運輸成本到商品價值,說得有理有據,各項數據信手拈來,精準無比,直接把陸雨軒說得啞口無言,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陸雨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對市場行情了解得如此透徹,而且口才如此犀利,句句都戳在他的痛處,讓他無從反駁。

這一番話下來,別說是陸雨軒,就連準備看好戲的張超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沒想到這小妞腦子還挺好使啊!條理清晰,數據詳實,對市場行情的了解比我還透徹,連那些偏遠地區的黑市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可不像個養在深閨裏的普通女子,更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商業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