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刀,刀鋒迅疾,如驚鴻一瞥!”王軒手一抖,一把刀的圖樣赫然入目。

陳霆一見,渾身巨震,似乎想起了往事。

“你真要這種刀?”

“真要!”

“先給一百兩銀子定錢。”陳霆翻著白眼道。

他認出這位客官要打的刀,故意抬高定錢,希望對方知難而退。

不料,王軒二話不說,就扔出一錠十兩金子。

陳家父女俱是一愣!

“這種刀,我要五百把!”

五百把?

陳霆定了定神,突然指著大門道:“客官請回吧!”

“陳師傅,開門做生意,哪有趕客人走的?”王軒雙手抱在胸前,微微一笑道。

呼!

陳霆突然抓起闊刀,一刀橫掃,快如雷霆。

王軒一躍,闊刀從腳下掠過。

不等陳霆變招,王軒身子一沉,雙腳如千斤巨石壓上刀背,將闊刀踩在腳下。

“爹,你沒事吧?”紅衣女子衝過去。

“玄霜,爹沒事!”陳霆揉了揉因真氣走岔而脹痛的胳膊,沉聲道:“客官,本店太小,打造不了這麽多刀。”

“還請見諒---”

大夏朝民間雖然不禁刀劍,但開了這麽多年鐵匠鋪,陳霆從未見誰一次訂購這麽多刀,並且都是昔日江州水師所用戰刀。

且來人身份不明,萬一是亂臣賊子---

陳霆不想惹禍上身,故而拒絕。

王軒佇立門口,風吹動他衣裳作響,越發顯得豐神如玉:“陳師傅休要驚慌,這刀非私人所訂,而是官家。”

官家?

陳霆將信將疑。

王軒取出蓋有江州府衙大印文書,陳霆看完,皺眉不語。

最近,坊間傳言很多。

有說謝家率領江州水師已經將牛桂山匪寇全部封死。

也有人說,謝家多年來養匪自保。

今天,江州府衙竟然要訂製五百把驚鴻刀,這極不尋常。

江州水師一向由謝家掌控,江州府衙卻要另起爐灶,這說明什麽?

陳霆霍然起身,雙眸精芒閃爍:“你不是來買刀的---”

“我就是來買刀的!不買凡鐵,隻買英雄之刀。”

“何為英雄之刀?”陳霆問。

“英雄之刀,與市井逞勇鬥狠之刀不同。此刀殺賊寇、屠敵軍、安天下社稷!”王軒聲音如洪鍾大呂,振聾發聵。

嗡嗡!

地上,陳霆所鍛打闊刀竟發出轟鳴。

此子的話如烈酒入喉,竟引得陳霆心口熱血振**,仿佛又回到當年金戈鐵馬的崢嶸歲月-----

然而,當看到布滿老繭和皺紋的雙手,陳霆目光一黯。

老了,終究是老了!

且不說手中已無驚鴻刀,就算有也沒有當初跟隨自己殺敵的熱血兄弟。

往事已矣,不可追思。

陳霆拍打著庭前老槐,本就所剩不多的黃葉翻飛而下,落在陳霆灰白相間的頭發上,格外刺目。

“你究竟是何人?”陳霆瞪著王軒喝問。

“陳老將軍,在下江州府衙漕運郎王軒,奉南湘王之命,特請陳老將軍組建精銳,剿滅匪寇!”王軒躬身抱拳道。

事情來得太突然,陳霆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良久,他坐在青石上,大口喘氣,雙眼赤紅如血。

“你---來晚了!”

“殺賊報國,任何時候都不晚。”

“晚了---”陳霆虎目含淚:“當年那一戰,我麾下數百兄弟含冤而死,屍骨拋入江中,至今沉在江底---”

說到這裏,大顆淚珠順著黢黑蒼老臉頰滾落。

當年之事,痛入骨髓。

陳霆不願再想。

“你——走吧!”陳霆指著大門,斬釘截鐵。

“聽見沒有,我爹叫你走。”陳玄霜嘟嘴道。

王軒用手拍著院中老槐樹,感慨萬千:“陳老英雄可要想清楚,我走可以,但那些沉屍江底的同袍,將死不瞑目---”

“他們妻兒依舊將在苦寒之地,給披甲人為奴,永無返回江州故土之日。”

“這是你唯一可以為他們做事的機會!”

嘩啦!

王軒衣袍振**,如戰旗迎風怒卷。

眼看他大步流星,就要出門,陳霆急忙叫住他:“且慢!老夫問你,這真是南湘王的意思?”

王軒拍了拍手,四名軍士抬著一輛青色轎子,如飛而來。

簾子掀開,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男子下了轎。

此人,正是江州刺史崔望之。

“陳老英雄,王軒所言句句屬實。本府奉王命組建精銳,還請陳老英雄切莫推辭。本府答應重啟當年水師舊案。”

“還將士們一個公道!”

崔望之說完,並未再多言語。

冷風呼嘯著從大門處撲來,打得老槐樹枝丫簌簌作響,陳霆手背青筋凸起,雙眸望向灰蒙蒙天宇。

灰白瞳孔中現出一道血絲,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宛如烈焰燃燒。

驀然。

他身上迸發出強橫罡氣,院落中滿地衰草瑟瑟發抖。

鏗鏘!

陳霆握住闊刀刀柄,舉刀向天:“崔大人,末將陳霆——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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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祈年閣。

大夏人皇楊乾正在賞雪喝茶。

今年的雪下得比以往更濃厚,更大。

玉樹瓊花、漫天飛雪中,楊乾想起了往事。

哪一年冬天,也是這麽大的雪。

自己作為不受待見的皇子,冷得把廢紙塞進衣袍中,以此阻擋猛烈北風。

也正是那年冬天,遇見了生命中的貴人——蕭老師。

如今朕貴為天子,富有四海。

卻不見舊人。

皇城中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唯獨自己一心想要報答的恩師卻長埋黃土---

“陛下,該用膳了!”大內總管,近臣何慶前來稟報。

“何慶,你陪朕多少年了?”人皇問。

何慶麵色一變,不明白此話何意。

楊乾擺手道:“朕隻是和你嘮嘮家常,切莫緊張。”

“奴才自七歲入宮,算一算日子,已陪了陛下三十多年。”最後,何慶趕緊補一句:“奴才何等榮幸!”

“三十多年啊?”楊乾有感而發:“你想不想家?”

“奴才孤身一人,已——無家可想!”何進趴在地上,磕了個頭。

生怕哪句話不對,觸怒人皇。

無家可想?

這算不算一種悲哀!

楊乾搖頭,繼而想到宮中不知道多少宮女,長期禁錮宮中,不得回家。

一念至此,楊乾立即下了一道聖旨。

讓內務府從即日起清查宮女入宮年限,凡入宮十五年以上,未獲封嬪妃者,一律給予路費,遣返回家。

許多大齡宮女聽聞後,喜極而泣!

雪依舊在下,侍從們取來帷幔遮住涼亭,又抬來炭火,亭子裏溫暖如春。

楊乾沒有回大殿,就在此處理公務。

一直忙到傍晚時分,才接見巡天司司正葉放鷹。

楊乾雙手十指放在爐火上烤著,一張臉頰紅彤彤的似火。

“江州那邊如何?”

“謝家準備困死匪寇---”

嗬嗬!

楊乾冷笑不已:“這個謝虎山自稱不世出名將,怎麽如此膽小?謝家三萬大軍,還對付不料區區一萬匪寇?”

“這幫人也忒浪費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