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一想,人活這一世,有些事你躲也躲不掉。
做強者,汪汪不得好死。
但絕大多數弱者,佝僂於塵世,卑賤如泥土般任人踐踏,絕大多數都不得好活。
與其不得好活,倒不如轟轟烈烈拚一場。
哪怕到頭來不得好死,至少也好活過。
王元砸吧了幾下,覺得兒子所言句句在理。
難怪夢秋雲這婆娘喜歡折騰。
她是想把命運掌控在自己手上。
如此看來,兒子和她倒更像是一路人。
而自己,隻想平安度日。
若不是被謝家抓入大牢,王元不想暴露自己會武功。
“老爹,咱們父子聯手,幹垮謝家。到那時,咱們王家就是江州第一大族---”王元說得起勁兒,忽覺耳畔雷鳴聲動。
轉頭望去,他不禁愕然。
隻見老畢登雙腿一蹬,靠在椅子上鼾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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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天氣晴好。一艘朱漆官船緩緩駛入港口。
以崔望之為首的大小官吏、江州本地士族主事人早就在碼頭等候。
今日南湘王以欽差身份蒞臨江州,非比尋常。
眾官吏提前半個時辰就在岸邊等候。
跳板搭好,一名身穿明黃服飾,麵如傅粉的青年男子背負雙手,緩步走下船來。
他便是大夏人皇親弟——南湘王楊瀟。
南湘王不過二十七八,卻極其聰慧。
從小就有神童之譽。
十二歲那年化名參加童生試,獲得縣學第一。
隻是心性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透。
如今。
這位坐鎮東南的王爺以欽差身份視察江州軍政,大小官吏、本地士族都表情凝重。
其中。
以謝家兄弟臉色最為陰沉。
“崔府君,半年不見,你倒是發福不少。看來,還是江州魚米養人啊。”南湘王開起了玩笑。
崔望之憨厚一笑。
大小官吏相繼賠笑。
但,謝文和卻笑不出來。
南湘王發現後,快步走過去,拉著謝文和道:“謝家族長,江州剿滅匪寇一事,可要靠你們全力出擊啊。”
“這一次,千萬別讓陛下失望。”
剛才還在說笑,轉眼就切入軍政。
在場官員許多都沒反應過來。
謝文和拱手道:“王爺所言極是!”
嗬嗬!
南湘王微微一笑,大步朝府衙走去。
一幹官員緊隨其後。
入了大堂,王府侍衛頂盔摜甲,分列兩旁。
南湘王在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威嚴目光掃視眾人:“諸位,本王今日奉皇命而來,主要差事隻有一個——剿滅江州匪寇。”
果然。
南湘王以欽差身份前來,身負皇命。
謝淵、謝文和對視一眼,心生警惕。
“謝虎山何在?”南湘王突然沉聲喝問。
“王爺,末將在。”謝虎山戎裝出列,聲如洪鍾。
“你的江州水師進展如何?”
“啟稟王爺,已經將牛桂山水陸要道封死,隻等開春之後,擇日進剿。”
開春之後?
南湘王麵上閃過一抹不悅之色:“謝將軍,江州水師精銳足有三萬,草寇不過才區區萬把人,為何要拖延時日?”
“這---”
就在謝虎山沉吟之時,南湘王又道:“不過,以你謝家曆次戰績來看,慎重一點倒也沒錯。”
後麵這話諷刺意味很濃,謝虎山雙拳攥緊。
敢怒不敢言!
在一幹親王中,南湘王行事肆無忌憚。
他才不管謝家麵子上是否好看。
並且。
南湘王還提議,由江州府衙組建一支精銳,協助江州水師進剿。
可見他對於謝家極不放心,生怕匪首秦猛跑掉。
謝淵心頭“咯噔”猛跳,這哪裏是協助,分明就是來搶功。
江州水師三萬,已經封鎖了水陸要道。
嚴冬來臨,斷絕匪寇與外界聯係。
開春之時,匪寇缺糧,不戰自亂。
這個時候需要什麽協助?
“謝淵,你身為江州別駕,是否質疑本王決定?”南湘王直言不諱問。
人都知道他是瘋批王爺,不管時間、地點、場合,想到什麽就問,毫無顧忌。
隻是這個問題太過直接,在場官員都替謝淵捏了把汗。
“王爺算無遺策---”
“謝淵,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南湘王的話令在場官員忍俊不禁。
謝淵臉頰發燙,卻兀自忍住:“在下實話實說罷了。”
南湘王一聽,忍不住開心大笑:“這實話本王愛聽!”
“諸位---”
南湘王話鋒一轉道:“本王作為欽差,巡視江州,見政通人和,風物繁盛,決心於大後日舉辦一場詩酒會--”
從剿滅匪寇一下子跳到詩酒會,這轉折也太大了。
在場官員大多數腦子還沒轉過來。
後方,王軒頻頻點頭。
這個南湘王看似放浪形骸、喜怒無常,實際上極有心計。
從江州府衙組建精銳,名為協助,實為搶功。
當眾罵“謝淵”拍馬屁,則是在敲打對方,也是向江州其餘士族表明,誰才是江州真正的主人。
這屬於造勢!
至於舉辦詩酒會,有人言其瘋狂,在王軒看來這是粉飾太平,讓匪寇們放鬆警惕。
如此精明幹練的南湘王,謝家有得受。
聚會散去,王軒卻被長史陶鵬叫住:“府君在別院等你!”
府衙之外,另有別院。
這才是刺史崔望之商議重要軍政所在。
隻有少數心腹有資格參與。
王軒父子與謝家抗衡,不落下風,引起崔望之注意,他決心再推舉對方一把:“王軒,本府有意令你組建精銳,剿滅秦猛,你意下如何?”
此前。
南湘王已有此打算,若此次進剿成功,王軒進入江州高層指日可待。
但,王軒還是壓製住內心衝動。
“崔大人,這水戰非比尋常,一定要有得力將領統率才行。”盡管王軒是大宗師修為,但戰陣不比武道。
講究的是陣法、戰術綜合運用。
不是一個人衝殺在前就行。
其實。
崔望之也考慮到了。
隻是驍勇將領多數在江州水師,都是謝家心腹,他手下實在是無將可用。
否則,也不會找王軒負責組建精銳。
“王兄不必擔心,這卷宗裏有一人,可堪大用!”陶鵬取出一疊卷宗,遞給王軒。
事情緊迫,王軒一目十行看下去。
十年前,江州水師並非謝家掌管。
有一驍將統領陳霆曾經率五百敢死隊斬殺匪寇千餘人,卻未被封賞,反而被人彈劾“誇大軍功”,不得已解甲歸田。
“此人何在?”王軒問。
“經過府衙查訪,此人現在磨刀巷居住。事不宜遲,王兄可速速請來---”陶鵬建議道。
“我?”
王軒眉毛一挑,笑道:“在下不過是從七品小吏,人微言輕,如何能請得動沙場宿將?怕是要刺史大人親自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