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牢。
謝星寒盤膝坐在幹草鋪上,平靜的看著謝淵:“別駕大人!”
“咳咳!”
謝淵尷尬咳了兩聲:“賢侄女,你這又是何苦?”
“謝家不是一心想趕我走嗎?”謝星寒冷笑道:“如今我主動自首,承擔罪責,對謝家是天大的好事。”
謝淵一張臉憋得通紅,不敢看謝星寒針刺般銳利的眼神:“巡天司的人去過謝家,找過你爹,有件事隻有你才能辦到。”
“何事?”
“交出莫北身上的東西,我保你無事。”謝淵沉聲道。
“別駕大人,你說什麽,民女一句都聽不懂。”謝星寒索性斜躺在幹草鋪上,一雙眸子在暗處閃亮如星。
謝淵深吸一口氣,他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自家侄女。
號稱江州第一女魔頭的謝星寒絕非善類!
她這次主動自首,反而讓謝家陷入更加危險境地。
“賢侄女,你不會一直在江州大牢待著吧?”謝淵麵冷如鐵道。
“當然不會!”
謝星寒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謝淵:“或許去京城詔獄,或許上法場。總之,侄女一切安好,不需別駕大人操心---”
“星寒!”
一口一個“別駕”大人,刺的謝淵難受:“你小時候,二叔還抱過你---”
“嗬嗬!”
“難為二叔還記得抱過我。不過,我也記得二叔說要斬我右手,廢我武功,趕出謝家!”
“你---”
謝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滿腔怒火化作一口濁氣噴出來。
“莫北雖然好色如命,但還不至於惹我謝家。你殺莫北,為的是那件東西---”
“謝別駕!”
謝星寒冷笑著打斷:“別忘了藥神孫白雲的規矩是救一人、殺一人。我殺莫北,除了他試圖輕薄於我,也有這層意思。”
“再者,我早已和謝家脫離幹係,我的死活與大人何幹?”
一席話,嗆得謝淵啞口無言。
不過,他不會輕易放棄。
那件東西對於謝家來說太重要了。
“說吧,你有什麽條件?”謝淵道。
“別駕大人,我早已說過,此事和謝家無關。你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是嗎?”
謝淵蒼白臉頰浮出一抹病態紅潤,臉色陰晴不定,聲音尖利如夜梟:“那就說點聽得懂的事兒。”
“別忘了,王軒在江州府衙當差。”
說著,謝淵眼神如鉤子,死死盯著謝星寒。
似乎要從她臉上挖出點什麽來。
“哦?”
謝星寒輕笑道:“一個贅婿,本就是替我解毒的工具,我連自己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為何要在乎他?”
“謝別駕若看不慣他,大可將他拿下。”
“何必試探我?”
每一句話都戳中謝淵心口,他氣得胸口急速起伏,好像有一萬匹野馬狂奔。
“你--好自為之!”
謝淵拂袖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回到謝家。
“談的如何?”謝文和緊張的問。
見二弟苦笑搖頭,他明白了什麽,坐了下來。
“當初為何要殺莫北,難道真是為支付孫白雲診金?”謝淵問。
這個問題他一直想不明白!
以大哥沉穩,怎會貿然去殺巡天使?
“孫白雲並沒有說要殺的人是莫北,若早知道,我怎會---怎會--”謝文和捶打著大腿,歎息不已。
謝淵手撫下巴,若有所悟:“此事有兩種可能,一是孫白雲想禍害我謝家,二是侄女趁機做文章。”
“星寒,她能做什麽文章?”謝文和拉下臉道。
為了謝家,他已經將謝星寒除名,二弟若再咄咄不休,他也不客氣。
“大哥,還記得當年咱們謝家怎麽發跡的?”謝淵壓低聲音問。
當然記得!
那件震驚朝野的血案中,受牽連者數萬之眾。
謝家可是人皇手中最鋒利的刀,踩著無數人的屍體上位,成為大夏皇朝十大世家之一。
隻是那件案子都已經過去了三十年,許多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人世。
官方也是諱莫如深!
但這和巡天使莫北被殺又有什麽關聯?
“大哥別忘了,當今聖上老師在那件血案中全家被屠。聖上和老師感情甚篤,這些年一直在找機會為其平反---”
謝文和麵色一沉,陰測測的問:“難道,莫北手上有什麽東西,落入星寒之手?”
“正是!”
謝淵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據巡天司內部傳來可靠消息,莫北手上那件東西落入星寒手中。”
“啊?”謝文和連退三步,如遭雷擊。
本來。
他隻想和親生女兒撇清關係,但萬萬沒有像想到對方會去自首。
更沒有想到謝星寒居然有重要東西。
那件東西可真正關係到謝家生死存亡!
不行!
必須拿回來。
哪怕,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
“二弟,你意下如何?”
“大哥,我看著星寒長大,情同己出。但謝家危在旦夕,不如---”謝淵舉手,作了一個“斬”的動作。
謝文和仰天長歎,眼眶有淚。
“大哥,為了我謝家上下數百口人,要早作決斷!”謝淵急切道。
謝文和宛如雕塑,半晌用小如蚊蟲的聲音道:“你---去吧!”
“大哥,我走了!”
“慢!”謝文和一把攥住謝淵衣袖道:“我長房一家為謝家犧牲眾多,江州那兩千畝良田要留給我三個兒子!”
“大哥,放心!”謝淵突然長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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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巷、通判府。
魏毅正準備休息,這時一名手下在門外稟報:“薛家特使求見。”
老師薛文正是魏毅仕途上的貴人。
老師特使,必有要事。
魏毅不敢怠慢,一把推開早就把被窩暖熱的侍妾,三下五除二披上衣裳,來到書房。
一名身材瘦小的特使雙目鼓突,精芒爆閃。
“魏大人,不必多禮!薛大人口信,謝家女子盡快派人押送去京城----”
魏毅眉頭一挑,不由得錯愕。
這謝星寒才關進來沒幾天,為何急著押送去京城。
作為通判,他連文書都還沒寫好。
就這麽冒失的把人押往京城廷尉府?
這麽做不但違反流程,且匪夷所思之極。
老師老成謀國,怎麽會犯這種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