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淺草

在如今淪陷為鬼之都的東京內,並不屬於白無界管理區域的淺草,便是一片「無主之地」。

政府機關對這裏的掌控力度完全喪失,而為數不少的鬼出沒在那些已經淪為廢墟的建築之中,等待著夜晚出現捕獵。

鬼殺隊的劍士們和一些想要反抗的普通人也想要剿滅這些惡鬼……可是劍士的數量太少,而普通人麵對鬼則太過無力了。

曾經人口茂盛貴為東京繁華地區的淺草便成為了這樣的一片混亂之地,以至於在半個多月後的現在,這裏便是一派末日之景。

留在這裏的普通人已經不剩下幾個了,而在幾經爭奪之後,失去了食物來源的鬼也開始撤離淺草。

這些東西就真的像是一群蝗蟲一樣,禍害完了一片區域便馬上向另一片區域進發了。

但哪怕是隻有少部分的鬼選擇留下,這片地方都是與安全絕緣的一片區域了。

甚至是對於鬼自己來說都是如此。

因為鬼就不一定是必須要去吃人,對他們來說,同類相食依舊是一種可接受的做法。

甚至因為同類強大的複原能力,並且吞噬彼此後可以進一步提純體內無慘之血的關係,讓有些鬼可能更喜歡與同類相食。

愈史郎便覺得這片已經沒多少人的地方,卻比曾經危險太多太多了。

即便他是個鬼,可他的能力就根本不適合去戰鬥。但所幸的是,他也不需要去戰鬥什麽。

愈史郎發動著能力偽裝著自己,穿梭在一些已經破舊毀壞的房屋內,將所有搜尋好的食物打包,便朝著家的方向前去。

這些食物便就不是他要用來吃的就是了。

愈史郎穿過了已經被燒的一片漆黑的街市,選擇不去看那些黑暗中危險窺探的眼睛。

隻不過剛剛入夜,這些留存在這裏的鬼便已經開始出門覓食了。

毫不掩飾殘忍的行為,找不到躲藏的人類捕獵,那麽便會選擇同類相食。

“我要開動了。”

無比醜惡,無比貪婪的聲音響起,而愈史郎也隻是側過臉便能看到圍牆外一個高大的……

混紅皮膚發紅的禿頭惡鬼真奸笑著享用一個尖叫著的同類。

這恐怖的一幕讓愈史郎也不由的眉頭狂跳。

他是知道這些醜惡的事情,甚至也沒少親眼見過……可是就在這短短幾日之內,發生的太多太多了。

人殺鬼,鬼殺人,人殺人,鬼殺鬼。

吞噬與互相吞噬,明明是有著相似的外表,卻是貪婪的捕食者與食物這般不可調和的關係。

愈史郎便知道,人類恐怕永遠都不會容得下鬼這樣的東西的。

以人類為食的東西,在人類看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即便是食肉的猛獸都須被關在籠子裏,更何況是他們了?

恍惚與走神,但愈史郎就是穿過了危險的街市回到了駐地內。

在那死胡同的盡頭,愈史郎暢通無阻的穿過了迷幻的虛像回到了宅邸內。

隻是現在的宅邸,也早已不是隻有自己和珠世小姐,以及炭治郎和禰豆子了。

除了那兩個還在昏睡著的兄妹之外,這裏,也多了許多珠世小姐救回來的人。

他們就住在這宅邸的院內,男女老少加起來大概有二十來人,搭著帳篷或者露天的住著,他們就不願意靠近宅邸分毫。

因為他們害怕,因為他們恐懼,因為他們知道拯救他們的宅邸的主人也是兩隻吃人的鬼。

穿過了那些畏縮恐懼,同時用一種排斥仇恨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人,愈史郎便帶著食物回到了房子內。

“我回來了,珠世小姐,這是今天找到的事物。”

“辛苦你了,愈史郎。”

珠世看著愈史郎,歎息著說道……

“但是如果隻有這些的話,恐怕已經撐不到幾天的時間了。”

愈史郎不由的握緊了拳頭,他很想說「我們為什麽要管這些不知感恩的混蛋!」但是話到嘴邊,便說不出口了。

“珠世小姐,我們或許就應該盡力而為。”愈史郎選擇用比較委婉的方式說道

“或許明天白天我們就該讓一批人離開這裏了,他們留在這,不也隻有等死一條路嗎?”

珠世沒有說話,但她的態度便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些人留在這裏,隻因為他們大多都是一些老弱病殘,一個白天的時間,並不一定足以讓他們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更何況,哪裏又是安全的地方?

哪裏又有絕對安全的保障呢?

再知道這個安全的院子外麵便有一群藏身於黑暗之中的捕食者,又有多少人能帶著勇氣離開這裏呢?

慈悲的想法,但也是會將更多人害死的軟弱的想法。

珠世就明白這些,可她就是無法放棄這些人。

畢竟歸根結底,她仍然選擇此時此刻還活著的唯一原因,大概就隻有贖罪這一個念頭了吧……

“鬼殺隊還是沒有聯係您嗎?”愈史郎轉換了個話題的說道

“他們……大概都在某個地方殺鬼吧。”珠世歎息道

“但我對他們能否殺完這些鬼保持悲觀的態度,或許……”

珠世的話就沒有說完,因為她也不再有信心,曾經能和鬼互相對峙的鬼殺隊,現在並不能給她任何的信心了。

甚至哪怕當初的緣一複生恐怕也解決不了這個極其糟糕的現狀……因為這個國家太多的地方在出沒惡鬼了,而鬼殺隊的數量,太少了。

一個鬼的誕生都不需要五分鍾的時間,可一個合格的獵鬼人的培養動輒就要以年為單位。

而猩猩緋鐵砂這種礦石就不是那麽容易產生,而且在無慘這些年來有意識的破壞下,幾乎就隻有刀匠村抱有部分了。

全力全開生產同類的無慘就已經讓鬼變成了鬼殺隊根本無力處理的巨大問題,或許隻有求助於人類自身的能力了……

但他們真的做得到嗎?

珠世就很清楚人類的本性,畢竟人類互相的戰爭和廝殺就幾乎是本能般的舉措。

那些龐大厲害的國家,幾乎都是倒在了自己的內鬥之下。

如果鬼的災難真的在全世界蔓延開來,人類是在麵對種族危機之前團結一心?

還是幹脆選擇利用鬼的力量,最後被鬼反噬呢?

珠世就是如此的悲觀,當事態演變到了種族的層麵上,個人的努力,便是如此的渺小了……

說真的,就算是變人藥如今已經研發完成了,珠世都不覺得自己可以改變這恐怖的亂世。

就在這時,外麵的院子內突然傳來了一陣驚恐的叫聲……

愈史郎愣了一下,便毫不猶豫的衝了出去,隻見就在院子的中央,一個少女便站在那裏衝他微笑。

皎潔的月光朝著庭院揮灑而下,落在這個穿著紅色和服的少女的肩頭。

露出了她姣好的麵孔,更凸顯出了她那對瞳孔。

下弦肆

在看到的一瞬間,愈史郎的心幾乎都涼了半截。他大吼著讓珠世小姐趕緊逃跑,一邊就打算用生命去阻止她。

“好啦,我就不是無慘的走狗。我遵循我主人的意誌來找珠世小姐,如果還想要鏟除無慘的話,你們最好聽話一些。”

零餘子,便如此的說道……

“㗅——你別想騙人了!下弦的鬼全都是無慘的狗,你們就算是想要反抗,也不可能做到!”

麵對著麵前下弦的信口雌黃,愈史郎當然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因為他就知道這是絕對的事實,就算無慘放開了控製權……

實質上擁有高濃度無慘之血的下弦和上弦鬼都是不可能擺脫無慘控製的。

現有的唯三的案例都是極特殊的個例,珠世的脫離控製是因為無慘瀕死而導致對她支配率的嚴重降低讓她有機會換出體內的無慘之血……

禰豆子的脫離控製是因為長時間不進食餓死了體內無慘的細胞……

而黑死牟則純粹是因為他本人就是和無慘大層的「協作」關係。

但是除此之外?一個鬼,而且還是個下弦鬼想要在無慘春秋鼎盛的時候脫離他的控製,真的是一件聞所未聞之事。

“哈,小子,你說如果我現在還是無慘的狗……那麽你拖延不拖延時間又有什麽意義呢?”

零餘子雙手抱胸,滿是譏諷的看著愈史郎嘲笑道……

“如果我還是無慘的狗,那麽你們接下來很快就要麵對無慘而不是我了不是嗎?”

“讓她進來吧,愈史郎,我相信她不是無慘的人。”

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框上的珠世便看著零餘子輕聲道,愈史郎猛的回頭……但還是咬緊了嘴唇,狠狠的瞪了一眼零餘子,隨後一扭頭……

他便無法質疑珠世的意誌,而更何況零餘子說的也沒錯。

要是無慘逮到了他們,那這個家夥就一定會直接出手解決珠世。

就算在謹慎小心,他也會驅動一大批的鬼過來剿滅他們。

而愈史郎和珠世就不是什麽擅長戰鬥的鬼,說句難聽點的,不需要下弦,稍微能打的鬼就能收拾了他們。

跟隨者珠世進入到宅邸內的零餘子盤膝坐下……

也是頗為好奇的看著這個被無慘惦記了幾百年的「叛徒」。

某種意義上的傳奇人物,鳴女之前無慘的頭號秘書。

“喂!你那是什麽眼神!”愈史郎不爽的叫喊道

“你的主人……我猜應該就是現在住在皇居裏的那位「霸王」吧。”

珠世和零餘子都沒有理會這個和小狗一樣的愈史郎,珠世一邊斟著茶,一邊輕聲道……

“你猜的還真準。”零餘子咧嘴一笑

“白無界大人才是我真正效忠的主人,而無慘現在不過是一條失去了心智的瘋狗罷了。”

珠世看了一眼零餘子,也百分百確定了她肯定就不會是無慘安插的間諜什麽的。

畢竟她太了解那個家夥了,膽小謹慎卻又意外的有著超強的自尊心。

無慘就不可能允許部下如此明目張膽的侮辱自己。

“但就算是瘋狗,如此大搞破壞也是不合適的。”零餘子笑道

“但是別誤會,白無界大人並不在乎那些普通人的死活。隻是拖得時間太長,可能會引來外國人的船進來,給那個家夥造成逃離這個國家的機會。”

“等到了那時候,想要弄死他可就真的要大海撈針了。”

“我們也不會希望他去其他國家其他地方繼續製造這樣的慘劇。”珠世輕聲道

“但如果他就這麽一直躲在無限城裏,我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不,你有。”零餘子端過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的說道……

“你其實知道,你有一個可以引出無慘的籌碼不是嗎?”

珠世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她站起身,語氣嚴厲道……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主人的意思?!”

“灶門禰豆子就是一個十分吸引那條瘋狗的誘餌。”零餘子大笑道

“比起藍色彼岸花那瘋狗就更加相信吃了那女孩他就可以成為克服太陽的完美生命。但白無界大人當時沒有把那小鬼直接丟給無慘,純粹是因為那太刻意了。”

“想要將無慘釣出來,就得讓一個他相對信任的人去完成這份工作。”

是的,說到底,白無界的計劃也不過就是釣魚作戰罷了。

但這也是切實的無奈之舉,畢竟隻要鬼舞辻無慘執意躲在無限城一天,那他就等於立足與不敗之地。

這謹慎的瘋狗若是在大搞破壞之後的現在繼續龜縮等待逃離這個國家的機會,白無界也沒什麽辦法。所以把他引出無限城,或者把人送進無限城,就都是唯一的辦法。

“禰豆子是我的病人,你想讓我拿我的病人當做誘餌嗎!”珠世憤怒道

“我絕不會做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

“我不是來與你討論善與惡的問題的。”零餘子愉快的笑道

“現在你真的以為你們還能逃得出去嗎?”

話音剛落,那隱藏門牆的方向便傳來了一陣鬼的怒吼聲與刀刃切割的聲音,而以為鬼殺隊來支援的愈史郎,不由的臉色一喜。

但珠世就沒有任何高興的色彩,她的表情始終肅穆,陰沉。

因為她就明白這個時常會更換的臨時住宅的安全性,這世上除了她和愈史郎,知道具體坐標的就隻有一個人。

“啊啊,總算是來了。”零餘子緩緩的站了起來,聳肩道……

“從那個不正常集團裏篩出兩個敢死隊真的這麽難嗎?”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在你們門前殺鬼的那兩個家夥,是鬼殺隊主公特意挑選出來的「犧牲品」。”

零餘子看著愈史郎,十分有耐心的講解道……

“而我,接下來會走出去,然後殺掉他們……在無慘的視線下扮演一個臥薪嚐膽順著鬼殺隊找到叛徒的好部下,然後找到你們,找到灶門禰豆子,最後順理成章的前往無限城。”

愈史郎的身體微微的顫抖,那是激動,是恐懼,更是憤怒。

到現在他就算再笨也明白零餘子的畫外音了,他們被背叛了,被鬼殺隊背叛了!

“他怎麽能這麽做!”

“怎麽不能呢?”零餘子奇怪的看著愈史郎,帶著明顯嘲笑的說道……

“在你的眼裏產屋敷一族和你們合作就一定是你們的朋友嗎?不,他們的立場一向旗幟鮮明。

人類的保護著,惡鬼的鏟除者,這樣的角色為了人類更大的集體利益,犧牲一個合作的鬼有什麽不對的嗎?”

“良心?善良?他們要是有這種東西,也不會每次選拔隊士的時候,都把一群未成年的小孩丟進一個滿是鬼的山裏了。”

誅心的話語,但是缺無比的真實,顫抖的愈史郎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他下意識的相信產屋敷耀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個人魅力所至。

他能征服每一個柱讓他們打心眼裏敬愛自己,這是一種人格魅力,也是一種手段。

產屋敷耀哉就從不吝嗇於加強這種對他人的影響和控製,而最終就像現在,他就一定會獲得主動權!

“你們一定能確保殺死無慘嗎?”

在一陣沉默過後,珠世抬起頭,認真無比的看著零餘子道……

“沒有百分百的可能,但或許這就是最接近成功的辦法。”零餘子笑道

“你現在唯一的選擇權力就隻有是如何想辦法讓那個狗犬一樣的東西受更重的傷害,不能修複的傷害。至於「生」,抉擇這個的權力永遠不會屬於你。”

“那我就明白了。”珠世輕輕的點了點頭,起身道……

“我會準備好一切的,無慘……我會和他徹底的做一個了解!”

“珠世小姐!”愈史郎站起身看著這個如自己母親也是他眷戀的女人,大聲道……

“啊呀呀呀,你們要在這裏演什麽劇嗎?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無比的風涼話,零餘子便直接起身離開了這裏……

“就最後留一點告別的時間給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