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夢就變成了噩夢。
曾祖母在門口哀嚎著,我家魚塘裏的魚,不知道被誰下了藥,通通翻了白肚皮,無一幸免。一眼望去,整個魚塘像被蓋上了一層白布,連那綠幽幽的浮萍,也被撥拉到了魚塘的邊上。
我突然想起,村口有一個大的蓄水池,上麵也是飄著滿滿一層的浮萍。那裏麵曾經掉進去一個人,浮起來的時候麵朝下,背上還沾著綠色的浮萍。
看著那一條一條的魚被撈了上來,我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爺爺,為什麽家裏魚會被毒死?”我歪著頭,一臉天真的問著爺爺。
“因為有的人,見不得別人好!”爺爺摸了摸我的頭,似乎這一塘的死魚,對他沒什麽影響。
魚塘的水很快被放光了,我記得,那以後,家裏再也沒有養魚了,偌大的魚塘,也變成了我和小夥伴嬉戲的地方。
魚塘沒有水了,葡萄藤少了滋潤,也逐漸沒有了生機,最後隻變成了枯藤。
我坐在堂屋門口寫作業,小貓咪趴在門邊,一動也不動,連蝴蝶來了它也懶的撲騰。我以為,是那一塘的死魚,讓它再也找不到以往的樂趣了。
可是我作業都寫完了,小貓咪還那樣趴著,一動不動。我拿腳輕輕的觸碰它,想讓它像往常一樣趴在我的鞋上往上跳,但是沒有,它就那樣趴著,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它死了。
我跪坐在地上,哭著撫摸著它的毛發,它怎麽就死了呢?
它還是一隻幼年貓,跟著我還沒有一年,有時候也會窩在我的**,但是我一拿掃帚它就會驚叫跳開,然後站在門口處,四腳沾地,尾巴翹著高高的,警覺著我下一步的動作。
我去後院挖了個坑,想把它埋起來,然後像給小嬰兒那樣,給它也立個墓碑。
可是我的坑挖好了,小貓咪卻不在了,我向曾祖母咆哮:“你把它弄到哪去了?”
夢裏的曾祖母麵容變的有些猙獰:“我把它掛在公墓的樹上了!”
公墓的樹上掛了很多死去的小動物,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那樣做。我想去把小貓咪帶回來,可是公墓是那麽的恐怖,我不敢。
爺爺似乎也覺得公墓的樹上是小貓咪的歸宿。
他帶著我,遠遠的看向公墓。即使是白天,公墓也顯得很陰森,周邊開滿了像百合一樣不知名的花,樹影斑駁,樹幹上掛著的用各色塑料袋裝著的一坨一坨的東西,就是小動物的屍體。有的已經腐爛,像是被泡在了水裏,濃水順著袋子往下滴著。
突然一聲烏鴉的嘶鳴,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我拉著爺爺,拚命的往家跑著。
快過年了,我們家養的雞被偷光了。
兩個姑姑在,小叔叔在,爺爺奶奶曾祖母也在,可是沒有一人聽到了前一夜的動靜,隻能報了警處理。
現場隻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腳印,沒有監控,毫無頭緒。
奶奶有懷疑的目標,她向我招招手:“你去李癩子家,假裝找她閨女玩,看看李癩子在不在家!要是不在家嘛,就是去賣雞去了!”
我其實是害怕的,李癩子可凶了,他的眼神陰鷙,讓人不敢靠近。但是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隻能硬著頭皮去了。
剛走出門,就看見李癩子站在公墓旁,歪著頭,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就像是一具喪屍。
我嚇的轉身就跑,卻又不敢回家,隻能漫無目的的往前跑,連頭都不敢回……
就在我快要跑不動了,爸爸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他一言不語,伸出了一隻胳膊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仿佛找到了依靠,卻又不想靠的爸爸太近,隻得躲在他的身後,從他的腋下看向我來時的地方。
李癩子緩緩的挪動著,像是一個被牽動的木偶,走路的姿勢極其怪異,他靠近了我們,在看到爸爸時,愣了一下,又以同樣的姿勢,離開了。
我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爸爸把我背了起來,我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爸爸把我背回了家,和奶奶爭執了一場,又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竟然有些不舍。
我很想上去抱著他的腿,告訴他:“爸爸,我需要你,你別走!”可是我沒有勇氣。
做早操時,我排在最前麵做示範,做到跳躍運動,衛生巾卻突然從褲子裏掉了出來,我依然忘我的跳著,同學們都圍了過來,指著地上的衛生巾哈哈大笑。我蜷在地上哭,沒有一個人來幫我,就連老師,也冷漠的站在一旁瞪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麽令人羞恥的事兒。
安定出來了,他發了狂似的撞開了人牆,然後打開了水龍頭,擰著水管子向那一群人泚水,他的樣子像瘋了一般,竟沒有一個人敢來拉他。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曾祖母和爺爺都已經離開了。
奶奶為了擴建老宅,把屋後的柚子樹全砍了,唯一留著我美好回憶的東西,也沒有了。
砍吧,砍吧!全砍了!
我拿著斧頭,朝著後院裏的樹瘋砍。
那幾棵銀杏樹,是在我幼年的時候種下的,這幾顆樹在夢裏,已經長得很高了,一棵在爺爺的墳邊,其他的分散在魚塘邊上。
這幾棵銀杏樹實在是太細了,我三兩下,就能砍掉一棵,沒人來阻攔我,我砍的盡興,又朝著幾棵香樟樹下手。
我還記得,爸爸那時候經營著KTV。為了種這幾棵香樟樹,他還和奶奶爭執了一場。
“一天莫求名堂,弄些樹子回來占地方。”奶奶嘴上不滿,手裏卻幫忙拿著幾棵帶土的樹。
“這個樹子以後長大了,值錢得很!”爸爸像是在和奶奶保證一樣。
“一天不做正事,竟想發些偏財。”
“難得和你說!”
爸爸把樹拿回來的時候心情很好,走的時候卻不高興了。
我看著這罪魁禍首,管它值錢與不值錢,直接用斧子砍了上去……
直到隻剩下爺爺墳邊上的一棵銀杏樹和一棵鬆樹,我才住了手。
但是還是不盡興,我拿著斧子進了屋,朝著電視,冰箱,沙發砍去,凡是出現在我眼前的死物,無一幸免。
很快,奶奶拿著蕁麻草來追我了,她的後麵跟著爸爸,媽媽,小叔叔和姑姑們,再後麵是和李癩子一樣如同喪屍般走路的爺爺和曾祖母。
我被追到了懸崖邊上,已經無路可逃了,正當我打算認個錯時,突然,河裏的死胎飛了起來,朝著我撲了過來……
我掉下了懸崖,那個死胎還緊緊的貼在我的臉上,惡心至極。
我真想快點掉下去,哪怕摔死,也比受這種折磨強。
可是下落的速度越來越緩慢,越來越緩慢,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知道了自己已經被判了死刑,但是你又不得不體驗這個過程。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