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安定,安然的哥哥,自她出生,我一直都在。

她比我厲害,所以我不時常出現,我總出現在她委屈哭鼻子的時候,因為那時候的她,最脆弱。

爸媽離開那一段時間,起初她是滿懷期望的,覺得隻是短暫的離別。我不一樣,我比她大一歲,很多事情我都明白。

但是沒關係,以後我來守護她。

我控製不了我自己,她被那幾個該死的侵犯時,我都衝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摸她……

安然所有的情緒,包括羞憤,愧疚,失落,遺憾等等等等,我都能感知,但是我能控製自己的時候,隻有當她遇到極致的委屈的情況下。

第一次相遇時,本以為安然會嚇壞,我害怕她又哭鼻子,正準備離開時,她卻叫了我一聲“哥哥。”

我欣喜的望著她,撿起了她的書包,斜挎在了胸前,驕傲的仰著頭,像一隻打了勝仗的鬥雞。

他這一聲哥哥,讓我覺得我的存在有了意義。

我的力氣很大,慣用左手,但是打人的時候,我都用的右手,右手的力氣小,我怕我失了控,犯下了大錯,會連累安然。

我從來沒有見過安然那麽善良,獨立,卻又缺心眼的孩子。

一年級的時候,我們還沒有見過,她隻是個很平凡的小姑娘,學習成績一般,也不大和同學交流,因為個子高,總是縮在最後一排看著別人打鬧,我知道,她是羨慕的。

一堂課上,老師讓每個同學說出自己的願望。輪到第一排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同學時,她的回答是:“我的願望是李老師您的女兒能考上好大學。”然後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然後教室裏呈現著一副讓人不明所以的畫麵,李老師在講台上抹著淚,覺悟比較高的同學都跟著哭了起來,像安然這種覺悟低的,怎麽哭也哭不出來,隻能趴在桌子上埋著頭。

這分明就是官方拍馬屁,怎麽就把教室的氣氛整成了那什麽堂似的?

安然很納悶,我也很納悶。

等到大家哭得差不多了,老師又感慨了一會兒,大半堂課過去了,剛才的話題還需要繼續。同學們前赴後繼,許出的願望都是“希望李老師……”,甚至有一個缺心眼,許出了“希望李老師早生貴子”的願望。

全班哄堂大笑,氣氛明顯變了,李老師直接黑了臉,好在下課鈴響了,緩解了一些尷尬,李老師催促著剩下的兩個同學趕緊說完下課。

安然是最後一個,她還沒有思考好,到底是拍個馬屁還是遵從本心呢?

最終在老師的不停的催促下,她大聲的喊了出來:“我希望每天都有肉吃!”多麽缺心眼啊,即使想吃肉了,也不用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來吧!

全班同學鴉雀無聲,然後爆笑。

李老師也笑了,她擺了擺手,示意下課。

安然倒是“一願成名”,不過這以後,她的耿直收獲了不少小夥伴,就連李老師,也對她憐惜了不少,提拔她當上了勞動委員。

我們家幾乎是離學校最遠的,安然雖是城鎮戶口,但是卻住在農村,到了冬天,天還沒大亮的時候,她就一個人背著書包,在小路上奔跑,周圍是一片一片的油菜。

等到油菜長得比成年人還高了,安然跑的更快了,露水浸濕了她的衣服和頭發。油菜杆越發旺盛,幾乎擋住了她的必經之路,隱隱的透過茂密的枝杆,隻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陰森恐怖。

就算這樣,她還保管著班級的門鑰匙,因為那是一個沒有人願意接的活兒,就連家與學校隻有一牆之隔的同學,也不願意早起那麽一會兒。

後來,老師表示這個任務應該所有同學都參與,大家輪著保管,安然為此還失落了好久。

其實她一直不知道,每次她摸黑出門的時候,爺爺都會跟在她後麵,

看著她飛快的穿過油菜地的時候,都會心疼的緊。

在她又一次被從油菜地裏穿出的小黑狗嚇得尖叫時,爺爺再也忍不住了,找到了老師,希望她能把這個任務交給其他同學。

那以後,老師對安然更好了,親自指導她學習,還讓她當上了三好學生。

安然內心很自卑,但是她從來不表現出來。上了大學後,即使她有些超重,她也會打扮自己,看起來很有自信。但是在夜深人靜時,她會在廁所裏催吐。這讓我很生氣,恨不能把她拉起來,去操場上跑上10圈。

可是我做不到。

我們開小會的時候,我把這個提議告訴她,她卻滿不在乎的對我說:“怕什麽,已經有人要了。”

那時候,她還鍾情一位渣男。所幸,他們沒有走到最後。

家裏沒出事前,安然算是嬌養,沒幹過什麽活。一年級時,她學會了下麵條炒蛋炒飯;二年級時,她已經會炒菜煲湯了;三年級時,她都會去幫曾祖母背豬草挑糞水了。

從來沒人要求她,但她要求了自己。

她怕,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離她而去了,但她什麽也不會。

等到她什麽都會了的時候,她離開了家,開始了寄宿生活。所有的一切她都做的很好,就連控製情緒這點,也比小時候強了很多。

所以我不常出現了。

我們最後一次見麵時,她剛和她的丈夫小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隻是生活瑣碎,但是我厭煩那個男人,安然躺在客廳裏抽泣,他卻躺在裏屋一手抽著煙,一手打著鬥地主。

我隨手撿了一個東西,砸向了躺在**的男人,這次我用的是左手,非得砸他個好歹。哪知道拿起的東西隻是個塑料杯子,隻是讓他疼了一下。

這一下,安然的心也跟著抽疼了一下,這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我覺得我好像犯錯了。

那個男人卻又把杯子扔了回來,掉在了安然身旁的地上。

看來我是真的闖禍了。

“安定,我有孩子了。”安然這樣對我說,我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怕我傷害安安。

我不會!我很想這樣告訴她,可是我自己都沒法相信,因為我控製不了自己啊。

她又哭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她是為我而哭。

她希望我離開。

可我是她的哥哥啊,已經陪伴了她近20年,說好守護她一輩子的。

但是,她有孩子了啊!

安然,以後的路,要你自己走了,哥哥不能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