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沒有事業心的人。

找工作時,我對職業的選擇沒有規劃,我投過許多簡曆,大部分是往外企投各種崗位,但是收到回應的很少。我也從外企官網上找過郵箱,直接投遞到招聘主管部門,收到過回應,但最後還是被委婉的拒絕了。

學曆不夠,專業不對口。銷售幹不了,內勤工資低。我和許多畢業生f犯了一樣的錯誤,眼高手低。

做了一段時間輔導班老師,有時也和外教去機關幼兒園上課,但是時間久了覺得氛圍不好,小朋友們都挺可愛,但幾個老師時常為了一兩個課時吵來吵去,便辭了職,重新開始尋摸工作了。

一個汽車服務公司招聘前台,轉正後交社保,待遇也不錯,還有提成,於是我就去了。

能看出來這個公司是急需前台的,人事幾乎沒有看我的簡曆,簡單聊了幾句,帶我熟悉了一下環境,告知我周一可以去上班。

他們以為我是不會去的。

這個汽車服務公司包含了保險,汽修,汽車租賃和汽車救援服務等業務,公司在一個大院裏,汽修占了絕大部分的場地,整個院裏充斥著機油味和油漆味。

但這個公司有我擇業最看重的一點,女人少!

在我的觀念裏,女人少的地方,是非不會多。到了周一,我如約去報道了。

人事很吃驚,覺得我一個大學生,人又長得漂亮,穿著打扮時尚靚麗,不會考慮去那樣一個環境工作,甚至都沒有告訴我單位用餐需要自帶飯盒。

我的師傅是一個即將離職的老員工,她對我也算是盡心盡責,手把手的教著,帶我適應新工作,有時食堂夥食不好,還會騎著電動車帶我出去吃好吃的。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接車,有維修車輛進場,對車況車主信息等進行登記,然後和車間主任確認車輛需要維修的地方,打出派工單交到車間,和保險公司對接,錄車輛保養信息,還有一係列的雜活,工作時間基本上閑不下來,有時候還會加班。

辦公室的人都在打賭,賭我什麽時候辭職!當然,這是我過了一年之久才知道的。

我其實挺喜歡這份工作的,有動有靜,辦公室氛圍也好,車間工人雖然衣服上沾滿了油汙,但是大多都很實在,時常會買了零食,躲在有爐子的傳達室裏偷吃,有時路過,會招呼著我一起。

我與先生就是在傳達室裏結識的。

那時我還獨自住在兵哥姐姐的老房子裏,與公司相距3公裏左右,我迫切的需要一輛正常的交通工具。但是長者賜,不可辭,兵哥姐姐送我了一輛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電動車,座椅壞了,刹車失靈,經常在過紅綠燈的時候就啞火,還得我下來推著它,臨近車輛不耐煩的按著喇叭。終於在一個下雪天,這輛電動車帶著我摔了一跤後,徹底報廢了。

我便經常在公司待到很晚,錯開下班高.峰,或坐公交或走路,天氣惡劣就打車。

我認人比較慢,入職十天才把辦公室的人認完,車間裏的工人根本就對不上號。

某天下班,車間主任讓我去傳達室叫“餘曙剛”加班,我感慨著這個名字的土氣,輕輕地推開了傳達室的門,露了一個頭進去問道:“誰是餘曙剛啊?”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小夥子,一手拿著饅.頭,一手拿著筷子,蹲在爐子邊上,略帶靦腆的答道:“我是!”

我仔細瞧了瞧,小夥子要是把臉洗了,打理打理頭發,再換一身幹淨的衣服,應該挺帥的。

我朝他笑了笑,有些幸災樂禍:“車間主任叫你加班!”那時候已經入冬,路麵結了冰,別人都早早走了鑽被窩裏了,這個倒黴鬼還在這兒吃饅.頭。

他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的頭感受到了傳達室的暖意,再也不想走了,去辦公室拿了包,坐進了傳達室和看門大爺聊天。

大爺很熱情,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進去坐,還專門找了件破衣服,往板凳上墊了墊,和我拉著家常,扯東扯西。

我如實把我的情況和他分享了,包括我有男朋友。

那段時間一直在考慮和兵哥分手,本以為時間可以衝淡一切,讓我不要在意過去的事兒,但那些事兒在我心裏留下的是一根刺,拔都拔不掉,無關感情,而是覺得自己曾經像一個傻子一樣,被人踐踏尊嚴。盡管他一直討好彌補,但是我卻絲毫不為所動。

我一直在拖,想著實習期過了,領了工資就搬出去,等他休假時再開誠布公的談一次,談的攏就將就過,談不攏直接拉倒!

住的地方很冷,沒有暖氣沒有空調,連電熱毯都是壞的,回去以後全靠體溫捂被子,我曾經想添置一些東西,但是怕被兵哥姐姐嫌棄矯情,因為他們就是那樣過了好幾年的。

每到下班,一想到冰冷冷的房間就不願意走,就在傳達室裏呆到很晚,那裏不僅暖和還有人氣。有時候有好幾人,大家一起聊天,一起打撲克,一起在小爐子上煮泡麵,好不開心。大家會調侃我的境遇,大老遠的從四川跑到山東,沒人疼沒人愛;也會嘲笑我扔在大門口的,那輛被雪覆蓋了大半的破電動車;十二三歲的小學徒叫我“表姐”,直言進了大門長得漂亮的,都是他表姐。

餘曙剛總是蹲在角落,工作服裏穿著傳統的手工大棉襖,他不像別人那麽鬧騰,隻拿了手機打鬥地主遊戲,偶爾說到他感興趣的話題,他會搭一兩句腔。

看他實在悶的慌,我便告訴他:“我幫你買豆子吧,淘寶上1塊錢能買好幾萬,輸了也無所謂!”他似乎從不知道遊戲豆也能通過這種方式購買,便加了我的Q.Q。

我們Q.Q的第一次對話與遊戲豆無關,而是在一個下雪天,我從傳達室離開後,想憑運氣打上一輛車,等了一分鍾,他發來了消息:“打到車了嗎?”

於是我們就熟絡了起來。

我結識一個人,從不看家世背景,全憑感覺。

師傅說,餘曙剛好像有女朋友;真巧,我也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