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低頭核對著收銀台的賬目,指尖在計算器上敲得飛快。

今天是她和楊帆戀愛三周年,縣城下了整天雨,此刻便利店裏早沒了客人,她正打算鎖門。

“叮咚——”

機械的歡迎聲突兀響起,林阮頭也沒抬:“關門了,明天再來。”

“想喝水。”

陌生的男聲帶著點滯澀。

林阮抬眼,正對上礦泉水貨架前的男人。

他穿著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黑色羊絨大衣,肩背挺得筆直,抬起來指著貨架的手,讓大衣下擺露出利落的腰線,襯得雙腿愈發修長,隻是鋥亮的黑皮鞋沾著泥濘,與周遭廉價貨架格格不入。

額前亂發遮了半張臉,沾著灰卻擋不住高挺鼻梁,漆黑眼瞳蒙著層霧,望過來時像迷路的幼獸。

好英俊的男人。

“礦泉水一塊五,自己拿。”

“姐姐,我渴,想喝水。”

嗯?這男人看起來不太對勁,叫她姐姐,他看起來應該比她大幾歲。

林阮試著問了句:“你多大了?”

男人搖頭,微微垂著眼:“不知道。”

得,是個傻子。

可惜了。

林阮拿了個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走過去:“喝吧。”

男人隻是看了一眼,又指著貨架最上層:“依雲。”

依雲水是整個便利店裏最貴的水,林阮氣笑,“傻子還挺講究。”

看到他抬起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雖然奢侈品牌她認不全,但這表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有錢人家的傻子?

林阮拿了一瓶依雲水,男人伸手,她躲開,並指著手表:“把這個給我,我就給你。”

對方低頭,當即就取。

“哎!”林阮忙止住他,“算了,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就算把店裏所有錢都找給你也不夠,今天就當行善積德。”

於是,她把水遞過去,又說:“天黑有壞人,快回家去。”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一看就是出來很久,家裏也沒人找。

“玻璃染色的,致癌。”男人看著她的手腕冷不丁說了一句。

林阮瞅了眼自己左手戴著的紫色水晶手串。

這是她過生日時,楊帆送給她的。

花了好幾百塊,就算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假的。

一個傻子,懂什麽?

她佯裝生氣:“再胡說,就把水還我!”

男人垂下頭,眼神有些委屈,林阮心軟了,讓他拿了水趕緊走。

鎖好卷簾門,林阮拿著提前買好的六寸小蛋糕回家去。

她邊走邊刷手機視頻

“京市豪門繼承人蔣霆川失蹤月餘,多方猜測已經發生意外!到時引發蔣氏股票下跌,整個亞洲股市板塊都會跟著震**!”

視頻還配了圖,是個男人的側身。

林阮沒工夫細看,她已經到了單元門口。

老樓的聲控燈壞了,她隻能用手機照亮上樓。

每次走到門口,林阮都氣喘籲籲的,要緩一會兒才能開門。

鑰匙剛準備插到鎖孔,隻聽裏麵傳來曖昧的聲音。

楊帆在偷偷看片?

聲音是不是也太大了。

然而下一秒。

“你要折騰死人家,這個點,她快回來了吧……”

女人嬌媚的聲音。

“現在才九點,不到十點她不會回來,還有時間再弄一次。”楊帆迫不及待。

“行了,再弄一次我還怎麽下樓?”女人不滿,“你什麽時候跟她分手,天天爬這破樓都要累死我了!”

“再忍忍,今晚我就跟她商量結婚的事,等結婚後她就去建共同賬戶,到時候那個傻女人把錢都存進共同賬戶裏,等我取出來咱們就遠走高飛。”

林阮僵硬地站在門外,渾身冰涼,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手中的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五年相識相戀,楊帆曾把她寵成公主 。

不讓她沾家務,日日送飯,連指尖小傷都緊張半天。

每年生日節日都有禮物,哪怕普通日子也常有驚喜。

後來他失業,她扛起所有開銷,還提議婚後開共同賬戶,把錢全存進去給他用。

“阮阮,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分開。” 他曾抱著她發誓。

如今想來,隻剩刺骨的可笑。

林阮攥緊蛋糕袋,指節泛白。

“她真的會把所有的錢都存進去?”女人不信。

“那個傻女人很好騙,隨便幾句甜言蜜語她就恨不得把什麽都給我,上次她過生日,我在地攤買了條十塊錢的手串,還當成寶貝!”

楊帆洋洋得意,女人也跟著嬌笑起來:“你可真壞。”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說話聲沒了,緊接著響起不堪入耳的聲音。

林阮的腿像灌了鉛,扶著牆艱難地轉身。

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疼的鑽心。

林阮走到樓梯拐角處,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舉報有人嫖|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