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靜下來,飛快地轉身,企圖打開房門回去。

季辭信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回去,壓抑著怒氣,問我:“你鬧夠了沒有?”

這話聽著著實好笑,我不明白我究竟鬧了什麽,雖然平時,確實如他所說,我也會矯情做作,偶爾也喜歡無理取鬧,但現在這種情況,但凡是個人,都不會再留在他身邊了吧!

這樣想著,我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怕他,便掙紮著,理直氣壯地說:“我去哪兒和你有什麽關係?搞清楚季辭信,那是你的家,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季辭信拽住我,“那你就回來報複啊!林傾水,你想怎麽樣?我陪你慢慢玩,我告訴過你,除了離開我,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奉陪到底。”

“你今天過來想幹什麽?”我問。

“跟我回家。”

“你想多了。季辭信,你現在別想拿任何東西威脅我,如果你再逼著我去做任何我不願意去做的事,我就把你做的所有事情,全部拿到台麵上說,到時候你看是誰比較慘。”

“你也學會威脅人這一套了?”季辭信揉了揉我的頭發,又停止了笑意,冷冷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林傾水,你給我聽好了,現在我沒時間跟你鬧騰,你最好乖乖聽話,這樣對你對我都好,我也可以和你保證,以後一切都會為你好,把你放在第一考慮,不管你是想把林吉吉接回家撫養,甚至你不願再待在西城,我也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未來我可以盡我所有補償你,但是現在,你必須跟我回去。”

季辭信說的話,我全部都聽清楚了,甚至還在心裏驚訝了一會兒,對於他說的,會把吉吉接回去撫養和帶我離開西城,要是沒有發生那些事,我或許還會心動很久,但現在,他說的話真讓人不敢相信,這種在生意場上待久了的,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我見過很多,也有點惋惜,季辭信會變成這樣。

或者說,不是惋惜,是痛恨自己沒有發現,他一早就是這個樣子。

我搖了下頭,平靜地說:“別來這一套了,季辭信,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又憑什麽必須聽你的,如果我再和你住在一個屋簷下睡在一張**,講真我會殺了你。”

季辭信看了看我,他可能已經失去了和我繼續談判的耐心,直接把我抱起來,走進了車子裏。

我使勁全力掙紮,好幾次都是這樣,又被他陰差陽錯地給帶了回去,這次我真的卯足了力氣要下來,他讓司機把車門鎖了,我就使勁砸車窗。

季辭信握住我的兩隻手,恨鐵不成鋼一般地教訓道:“你以為你有多大本事?還能把車砸出個洞?林傾水,這次我放過你,你也別上綱上線了,你自己想想,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別的男人跑出去,同居幾天幾夜不回家的?還有你和黎景恒的孩子,你騙了我那麽長時間,後來一直和黎景恒曖昧不斷,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不想好好過日子嗎?你以為我非要把關係鬧到這一步?是你逼我的!”

“那我逼你害我家破人亡了嗎?”這時車子開動了,我奮力地朝季辭信吼道,然後扯住他的衣領,“你倒是說啊!就算是我現在和Ansel還有景恒曖昧不清,就算我十八歲就生下了景恒的孩子,那我小時候,又是怎麽得罪你了?我爸媽又是怎麽得罪你了?你對我家人包括我,所作的一切行為,是你生生世世都償還不了的,總有一天你會得到報應,季辭信,未來你的路還很長,你等著看吧!報應都在後頭!”

說起這些,季辭信如同變成了一個啞巴,他試圖掰開我拉扯他衣領的手,又沒有很用力,然後他握住我的手,閉了下眼睛,說:“林傾水,其實我比你好過不了多少。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喜歡你嗎?在我生活的那個圈子裏,除了你,沒有人是活得無拘無束的,我們從生下來開始,就和家族的利益緊緊地牽扯在了一起,除了你。”

“所以你煞費苦心,為了把我變成和你們同樣的人?”我反問。

季辭信搖頭,趁機拉開我的手,抱住我說:“我從小到大,做的所有事情幾乎都不是遵循自己內心的,傾水,傷害你和你家人的事我確實做了,這一點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否認不了,我想為我自己辯解的,是我長這麽大,唯一遵循自己內心做的事情,就是娶了你,我真的愛你,傾水,我發誓我沒騙你。”

我伸出手打他,胡亂地扇著他的頭和臉,大聲說道:“別找借口了,你分明是隻愛你自己,季辭信,你立刻放我下去,快點!”

季辭信沒有阻止我,就任由我打他罵他,我覺得好沒意思,車還一直在公路上行駛。

這時到了路口,前麵是紅燈,車停了下來,我看見旁邊有在指揮的交警,再次開始拍窗戶做掙紮,季辭信抓住我的雙手,不讓我繼續拍。我和他在車內大聲嚷嚷著,趁他不注意,我把手伸到了前方的駕駛座那裏,打開了四周的車窗。

其實我原本是想打開車鎖的,但沒夠著,於是我指著大開的車窗,把手搭在上麵防止再被關上,大聲對季辭信說著:“你快點放我下來!快點!”

季辭信要把我的手往裏麵拉,我們鬧出的動靜很大,這時我完全沒有了任何顧及,眼看著紅燈就剩下最後五秒鍾,我準備叫警察時,突然從喧囂的街道另一邊,傳來了吉吉的聲音。

我迅速扭頭看過去,吉吉被阿玲牽著,站在路口等紅燈,阿玲手裏提著菜籃子,她們早早地出去買菜了。

吉吉看見我,大聲叫道:“媽媽!媽媽!”

這時變綠燈了,司機立刻發動車輛,吉吉立刻鬆開了阿玲的手,不顧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飛快地朝我跑了過來,她邊跑邊哭,哭著大叫:“媽媽、媽媽你要去哪裏?你要丟下吉吉了嗎?媽媽,你別走……”

看著吉吉四周不停行駛的車輛,我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阿玲也立刻追了上去。我歇斯底裏地對司機吼叫道:“快把車停下來啊!我女兒在那裏!吉吉在路上啊!”

季辭信回頭看了眼,對司機說:“靠邊停了。”

而他的話音還沒落,我就聽見後麵一聲巨響,車子和車子碰撞在一起的聲音,我把頭伸處窗外,伴隨著阿玲崩潰地大叫,就看見幾十米之外,血泊中有人倒地了……

“啊!”我捂住腦袋,一邊大叫著一邊要打開車門,司機靠邊停下車,把車門打開,我和季辭信一起跑了過去,就看見吉吉倒在了血泊中,還沒過一分鍾,周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我嚇的腿軟,衝進人群中抱著血呼呼的吉吉,她的頭一直在流血,身上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景,就算當年爸媽遭遇車禍死在路上,我也沒有目睹過這種讓人觸目驚心的畫麵。

吉吉身上流下的血把我的衣服染的通紅,季辭信脫下衣服,包住吉吉,把她抱起來。

旁邊司機正在撥打120,季辭信飛快地把吉吉抱進車裏,我緊跟著上了車,他把吉吉遞給我,自己親自去開車,一連闖了幾個紅燈,把吉吉送去了最近的醫院。

但吉吉的傷勢非常嚴重,醫院給止了血,立刻又要轉院。

阿玲被嚇傻了,一個勁兒地在旁邊哭,這是我在經曆爸媽死亡後,遇到的最讓我害怕的事情了,並且我毫不誇張地說,這件事歹給我的恐懼,遠比我父母離開時要大。至少爸媽離開那會兒我還小,而現在我已完全長大,吉吉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受不了阿玲在哭聲,它們讓我在極度的恐懼中,始終緩不過來,吉吉被送入手術室後,我給景恒打了電話。

畢竟吉吉是他的女兒,他有權知道這一切。

不到一個小時,景恒就趕了過來。景恒趕過來後,差點又和季辭信打了一架。這時候他和我一樣沒了理智,季辭信站在一邊安慰我,告訴我不會有事。

我真的覺得,季辭信就是我的克星,他間接害了我一個又一個的親人,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我會死在他手裏。而如果吉吉真有意外……我會立刻跟她一起離開。

這時護士從手術室裏匆忙地走出來,問誰是病人家屬,她說血庫裏的O型血已經全部用完,吉吉失血過多,問在座的家屬哪位是O型血。

我不是,景恒也不是。季辭信是O型,他去給吉吉輸了血。季辭信輸完血出來,神情就變得特別詭異,我當時沒有多想,一門心思都在吉吉那裏。

手術做到下午四點多,最後吉吉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但情況仍然非常不穩定,身上多處骨折,尤其頭部遭到了重擊,被送去ICU觀察。

晚上醫生不讓我們陪著吉吉,我一直守在病房外頭,生怕吉吉有個三長兩短,連醫生也說,吉吉的傷勢很重,即便發生意外,也不算是意外。

景恒也不願意離開,季辭信或許是出於擔心我和景恒在一起會有什麽貓膩,他也不願意離開,反正我不覺得,他會是真的關心吉吉。

深夜坐在醫院裏,有點冷,阿玲從家裏拿來衣服給我換上,景恒就站在病房門口,寸步不離。

坐到下半夜我有點打瞌睡,季辭信讓我去**躺一會兒,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但現在也沒有任何心思和他爭吵。

我堅持要等在這裏,生怕吉吉再出任何意外,事情要是發生在我身上就好了,那樣起碼吉吉還有景恒,景恒會對她好,可如果吉吉離開了我,留下我孤身一人,我也會死掉的。

越往這方麵想,我就越緊張,我覺得經曆了這些事,我真的快要崩潰了,現在唯一能支撐著我的希望,是吉吉能夠好轉。

淩晨五點多時,吉吉的情況又開始惡化,醫生們又趕進去給她做治療。

到了早上八點,醫生出來,疲倦地告訴我們,孩子現在的情況算是暫時穩定了,隻是還處於昏迷狀態。

我進去看吉吉,她靠著氧氣瓶呼吸,身上打滿了石膏,又插著管子,看得我直掉眼淚,景恒把頭扭過去看向窗外,我也看見了,他其實也流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