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這根小蘿卜被拔出來,非但沒讓黑風寨恢複平靜,反而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徹底炸鍋了。寨子裏謠言四起,人心惶惶,空氣中彌漫著猜忌和恐懼,壓得人喘不過氣。弟子們相遇時,眼神閃爍,匆匆點頭便擦肩而過,連食堂裏碗筷碰撞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仿佛隨時會引爆什麽。

“聽說了嗎?”食堂角落,一個瘦高弟子用筷子戳著碗裏寡淡的靈穀粥,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陳芸昨晚全招了!咬出來好幾個!聽說……有個還是小頭目呢!”

旁邊一個矮胖弟子立刻湊近,神秘兮兮地接口:“我怎麽聽說是王管事被盯上了?昨晚子時,我起夜,親眼看見執法堂的兩位師兄黑著臉進了他屋子!待了快半個時辰才出來!”

“扯淡!”另一個臉上帶疤的弟子嗤之以鼻,聲音沙啞,“分明是張師兄隊裏那個劉大嘴!那家夥昨天下午鬼鬼祟祟地往後山跑,我喊他都沒聽見,做賊似的!”

“你們都錯了!”一個女弟子加入討論,語氣帶著幾分驚恐,“孫師姐才最可疑!她隊裏接二連三出事,上次任務就她隊裏折損最多,這次陳芸又是她的人!哪有這麽巧的事?”

各種版本的“內鬼名單”在弟子間像瘟疫一樣秘密流傳,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所見。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似乎一點火星就能引發一場混戰。

林夜端著飯碗,獨自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味同嚼蠟地扒拉著食物,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好像有無數雙充滿猜疑的眼睛在暗中盯著他。

“媽的,這地方沒法待了!再這麽下去,不用血煞教打進來,咱們自己就先火並了!”

這時,旁邊一桌幾個平時還算相熟的留守弟子湊在一起,臉色煞白地低聲議論,聲音顫抖:

“完了完了……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李師兄,你消息靈通,聽說趙師兄已經拿到確鑿證據了,今晚……今晚就要動手清理門戶,是真的嗎?”一個年輕弟子帶著哭腔問。

被問到的李師兄嘴唇哆嗦著:“我……我也隻是聽說……反正,今晚都警醒點,千萬別睡死過去……萬一……”

“清理誰啊?你知道內幕嗎?”另一人急切地問。

“我哪知道具體是誰!反正……小心點吧,晚上千萬別亂跑……”

林夜一聽,心裏“咯噔”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這謠言怎麽還升級了?連具體時間都編出來了?今晚動手?這不是逼著潛在的狗急跳牆嗎?真要亂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我這種修為低的!”他感覺再這麽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擠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端著飯碗站起身,自然地走到那桌旁邊坐下:“幾位師兄,聊什麽呢?臉色這麽難看,飯都吃不下了?”

那幾個弟子一看是林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圍攏過來,七嘴八舌,聲音裏充滿了恐慌:

“林師弟!你來得正好!你經常在趙師兄那邊走動,消息靈通!聽說今晚要……要大清洗了,是真的嗎?”

“是啊林師弟!給個準話吧!咱們心裏也好有個底啊!”

“萬一……萬一半夜打起來,咱們該怎麽辦啊?”

林夜心裏暗罵謠言傳播之快,臉上卻擺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趕緊擺手,壓低聲音,做賊似的左右看看:“哎呀!我的好師兄們!你們從哪聽來的這些沒影子的小道消息?可千萬別以訛傳訛,自亂陣腳啊!”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推心置腹”的說:“不瞞幾位師兄,我剛剛才從趙師兄那回來。師兄的意思明確得很:眼下局勢複雜,首要任務是穩住局麵,仔細甄別,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大家該巡邏巡邏,該修煉修煉,提高警惕是應當的,但千萬、千萬別自己嚇自己,更不要互相猜疑!這擺明了是敵人的離間計,咱們可不能上當啊!”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安撫了情緒,又抬出了趙烈這麵大旗,顯得很有說服力。

那幾個弟子將信將疑,臉上恐懼稍減,但疑慮未消:“真的?可是……外麵都這麽說……”

“林師弟,你可別騙我們啊……”

林夜一臉“誠懇”,甚至帶著點“賭咒發誓”的意味:“千真萬確!幾位師兄想想,要是今晚真有什麽大動作,趙師兄能不提前布置?我能像現在這麽悠閑,跟你們在這吃飯閑聊?早就被叫去開會安排任務了!”

幾人仔細一想,確實有理。以趙師兄嚴謹的作風,若真有行動,絕不會如此“風平浪靜”。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長長舒了口氣,臉色好看了許多。

“原來如此!嚇死我了!”

“還是林師弟明白!聽得你這一說,我心裏踏實多了!”

“對對對,咱們不能自亂陣腳,中了敵人的奸計!”

“搞定一小波!”看著幾人情緒穩定下來,林夜心裏稍定。但他知道,光靠嘴皮子安撫幾個人沒用,謠言如同野火,源頭不掐死,遲早燒遍全寨,釀成大禍。“必須得想個辦法,從源頭上遏製一下!”

眼珠一轉,決定找幾個有分量的人一起行動。首先想到的就是雷猛師兄。雷猛嗓門大,性子直,在普通弟子中威望高,他的話很多人都信。

林夜三兩口扒完飯,直奔校場。雷猛正光著膀子,把一對短戟舞得虎虎生風,督促手下隊員練習合擊陣法,吼聲如雷:“都沒吃飯嗎?給老子用力!陣法轉換再快一點!軟綿綿的像什麽樣子!”

“雷師兄!”林夜站在場邊招呼。

雷猛看到是他,揮揮手讓隊員自行練習,抹了把汗走過來,甕聲甕氣地問:“林師弟?找俺老雷有事?”

林夜把他拉到一邊,臉上堆起“憂色”:“師兄,大事不妙!寨子裏現在謠言滿天飛,越傳越離譜,說什麽今晚就要清理門戶,搞得人心惶惶,個個自危。再這麽下去,我怕沒等血煞教打過來,咱們自己內部就先猜忌內鬥,不攻自破了!”

雷猛一聽,銅鈴眼瞬間瞪圓,怒氣上湧:“他娘的!哪個王八羔子活膩了敢亂嚼舌根?散布謠言,動搖軍心!看老子不撕爛他的嘴!”說著就要拎起戟去找人算賬。

林夜趕緊攔住他:“師兄息怒!息怒!現在去抓造謠的,無異於大海撈針,反而更容易引發混亂!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

他湊近低聲道:“師兄,您威望高,兄弟們服您。待會操練結束,您就站出來,大聲宣布:趙師兄有令,各司其職,加強戒備!但嚴禁私下議論、猜忌同門!一切行動聽指揮!再有人傳謠生事,搬弄是非,一律按軍法處置!您看這樣行不?先把這個勢頭壓下去!”

雷猛雖然性子急,但不傻,琢磨了一下,覺得有理,重重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老子倒要看看,誰還敢妖言惑眾!”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林師弟,還是你腦子好使!”

搞定了雷猛這尊門神,林夜又尋到了在僻靜處演練劍法的柳絮師姐。柳絮話不多,但心思縝密,執法弟子的身份也讓她自帶威嚴。

“柳師姐。”林夜恭敬行禮。

柳絮收劍而立,氣息平穩:“林師弟,何事?”

“師姐,”林夜神色凝重,“寨內流言肆虐,恐生內變。師姐執法公正,能否在巡查時,若聽到不當言論,稍加彈壓,並重申趙師兄‘穩定為上,詳查為要’的指令?師姐一言,當有分量。”他把“製止謠言”包裝成了“維護法紀”。

柳絮擦拭劍身的手頓了頓,清冷的眸子看了林夜一眼,似乎洞察了他的意圖,但最終還是微微頷首:“可。我會留意。”

“又搞定一個!”林夜心裏有了底。最後,他覺得還是得讓大佬知曉並默許。他又去求見了趙烈,將寨內謠言猖獗、人心浮動的情況言簡意賅地匯報了,並“懇切”建議:“師兄,是否可明令重申紀律,嚴禁私下猜忌傳謠?以免局麵失控,被敵所乘。”

趙烈聽完,隻淡淡回了句:“知道了。”雖未明確表態,但未反對即是默許。

很快,趙烈召集了各隊領頭人簡短議事。會後,雷猛那大嗓門就如同驚雷般在校場上炸響:“都他娘的給老子聽好了!趙師兄有令!各回各位,加強戒備!但是!誰再敢私下裏嘀嘀咕咕、疑神疑鬼、傳播謠言、動搖軍心,讓老子逮到,就別怪俺老雷的戟不認人!聽見沒有?!”

聲震四野,原本竊竊私語的弟子們頓時噤若寒蟬。

同時,柳絮也帶著幾名執法弟子,麵無表情地在寨內關鍵通道巡視,清冷的目光掃過之處,那些交頭接耳的身影立刻散開,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林夜自己也沒閑著,他像個救火隊員一樣,在寨子裏四處“偶遇”那些顯得特別緊張、眼神惶恐的弟子,拍拍對方肩膀,遞上一張低階的清心符,用輕鬆的語氣說著:“放寬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相信趙師兄!”“咱們現在要團結,可不能自亂陣腳。”“該修煉修煉,該站崗站崗,別自己嚇自己。”

專挑那些性格相對軟弱、容易受影響的弟子下手,這種“安慰”效果顯著。

這一套“權威震懾+執法巡邏+個別安撫”的組合拳下來,寨子裏那股快要爆炸的、明麵上的緊張氣氛,總算被強行壓製下去了一些。雖然猜疑的暗流仍在湧動,不可能完全消除,但至少表麵上恢複了基本的秩序,避免了即刻的內亂。

“唉,真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忙活了一整天,說得口幹舌燥的林夜,癱在自己那硬邦邦的板**,感覺身心俱疲,靈力消耗倒是不大,主要是心累。

“要不是為了能苟在這相對安全的據點裏,哥才懶得管這些破事!”望著屋頂的破洞,無奈地想。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這天深夜,林夜正迷迷糊糊打著盹,懷裏的太陰寶玉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冰冷的悸動!與此同時,他遠超常人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寨子外圍那簡陋的防禦陣法邊緣,似乎有一道極其隱晦、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一閃而過,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有人潛出去了?!還是……有人潛進來了?!”林夜瞬間睡意全無,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