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戰將殘魂消散後留下的三樣東西,靜靜地躺在龜裂的灰黑色土地上,與周圍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和氣息。

“這是……煞魂晶?還有……這鎧甲碎片,似乎是某種上古靈甲的一部分?”蘇婉目光首先落在那枚漆黑晶石和金色鎧甲碎片上,有些不確定地說道。煞魂晶是強大怨魂或戰魂的核心凝聚之物,蘊含精純的魂力和煞氣,是煉製某些特殊法寶、丹藥的頂級材料,對修煉陰屬性或魔道功法的修士更是大補之物。那金色鎧甲碎片雖然殘破,但上麵流轉的符文古樸玄奧,材質也非凡品,能曆經萬載不腐,定然是好東西。

但她的目光,最終還是被那株奇異的血色植物所吸引。那濃鬱到化不開的生機,與周圍死寂的怨煞之氣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充滿了不真實的**力。

“這植物……”蘇婉微微蹙眉,努力回憶著看過的古籍,“通體如血玉,葉脈如血線,形似心臟,生於至陰至煞之地,卻能結出蘊含磅礴生機的果實……難道是傳說中的‘血玉菩提’?”

“血玉菩提?”林夜也湊了過來,蹲在血色植物旁邊,鼻子**,聞著那奇異的血腥芳香,非但不覺得惡心,反而精神一振,體內氣血似乎都活躍了幾分,“聽起來就很補的樣子。有什麽用?”

“具體效用我也隻是從古籍殘頁中見過零星記載。”蘇婉神色凝重,“據說,‘血玉菩提’是天地間最為奇特的天材地寶之一,隻在隕落了無數生靈、怨煞之氣衝天的上古戰場或絕地中,有一線可能孕育。它吸收萬靈血氣與戰場煞氣為生,卻能結出蘊含純粹生命精華的‘血菩提’。此果能活死人肉白骨,是療傷聖藥,更能淬煉肉身、壯大氣血、提升生命本源,對體修和所有修士都有莫大好處。但……其生長環境特殊,往往伴隨著大凶險,而且果實中可能蘊含著戰場遺留的怨念煞氣,服食時需萬分小心,以特殊手法煉化,否則反受其害。”

“活死人肉白骨?淬煉肉身?提升生命本源?”林夜眼睛頓時亮了,這不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嗎?他的寂滅劍體雖然強橫,但對資源的消耗也極大,尤其是提升生命本源、淬煉肉身的寶物,更是可遇不可求。這血菩提,來得正是時候!

“好東西!歸我了!”林夜搓了搓手,就想去摘。

“等等!”蘇婉連忙攔住他,“你看,這株血玉菩提隻有三片葉子,頂端這顆果實雖然已經鮮紅欲滴,但仔細看,其表麵還有一絲極淡的青氣尚未完全褪去。按照古籍記載,血菩提需完全轉為暗紅色,且表麵有天然道紋隱現時,才是完全成熟,效力最佳,也最易煉化。現在采摘,藥效恐有折損,而且其中蘊含的煞氣雜質可能更多。”

林夜仔細一看,果然,那血紅色的果實尖端,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色,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那怎麽辦?等它成熟?這鬼地方可不安全,而且萬一被別人捷足先登……”林夜有些糾結。放著這麽個寶貝不摘,心裏癢癢的。

蘇婉環顧四周,那些戰魂雖然忌憚,但依舊在不遠處徘徊,虎視眈眈。遠處廢墟中,也隱隱有更強大的氣息在沉睡。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先將它連同根部的土壤一起移走,放入能保持生機的特殊容器中,等找到安全地方,再設法催熟或慢慢煉化。”蘇婉提議道,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盒,玉盒內刻有複雜的聚靈保鮮陣法,正是用來存放珍貴靈草的。

“還是師姐想得周到!”林夜讚道,立刻動手。他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包裹住血玉菩提根部方圓三尺的土壤,連同植株一起,完整地挖了出來,移入蘇婉的玉盒中。玉盒閉合,陣法啟動,淡淡的靈光將植株籠罩,隔絕了外界煞氣,也鎖住了其生機。

收好玉盒,林夜又將那枚煞魂晶和金色鎧甲碎片撿了起來。煞魂晶入手冰涼,內部仿佛有血色火焰在燃燒,隱隱有淒厲的嘶吼聲傳入腦海,顯然怨念不輕。林夜皺了皺眉,這玩意兒雖然能量精純,但屬性與他不太合,而且其中怨念處理起來麻煩,他隨手丟給了蘇婉:“師姐,這個你拿著,看看能不能用,或者以後換點東西。”

蘇婉也沒客氣,她修煉冰魄劍意,對心性要求極高,偶爾接觸這類東西,以冰心鎮之,或許也是一種磨礪。她將煞魂晶收起。

至於那金色鎧甲碎片,林夜拿在手裏掂了掂,入手沉重,質地堅硬無比,他用手指彈了彈,發出金玉之聲,表麵殘留的符文雖然暗淡,但結構極其複雜精妙。

“這玩意兒……好像不簡單。”林夜將一絲寂滅靈力注入碎片,碎片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金光,一股蒼涼、厚重、仿佛能抵禦萬法的氣息一閃而逝。“防禦力應該很強,可惜碎了。帶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能修複,或者提煉出裏麵的材料。”

將鎧甲碎片也收起,兩人算是將戰利品瓜分完畢。林夜得了最想要的血玉菩提(未完全成熟),蘇婉得了煞魂晶,鎧甲碎片暫時由林夜保管。

“繼續往那邊走?”蘇婉看向西北方向,那裏傳來的奇異能量波動,在擊殺了巨人戰將後,似乎更加清晰了。

“嗯,過去看看。那巨人戰將守在這裏,說不定就是在守護什麽東西,或者……阻止別人靠近那波動源頭。”林夜點頭,目光投向那座半倒塌的宮殿廢墟深處。剛才那巨人戰將,就是從那裏出來的。

兩人稍作調息,服下丹藥恢複了些許靈力,然後再次啟程。周圍的戰魂依舊不敢靠近,但也沒有散去,遠遠地綴著,如同陰魂不散的幽靈。

穿過倒塌的宮殿石門(隻剩門框),內部是一片更加破敗的景象。巨大的石柱斷裂橫陳,雕刻著精美花紋的牆壁崩塌大半,地麵鋪就的玉磚碎裂不堪,長滿了灰黑色的、如同苔蘚般的詭異植物。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更加精純的怨煞之氣,隱隱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馨香?

“小心,這裏的煞氣更濃,而且……似乎有陣法殘留的波動。”蘇婉提醒道,她感覺到腳下地麵和殘存的牆壁上,偶爾有極其微弱的靈力紋路一閃而過。

林夜也察覺到了,他握著“板磚”,寂滅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的靈覺比蘇婉更加敏銳,能感覺到,在這廢墟深處,除了那奇異的能量波動,似乎還有……若有若無的生機?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開始出現一些保存相對完好的石室,石室中空空如也,隻有厚厚的灰塵。但在一些石室的牆壁上,卻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描繪著慘烈的戰鬥場景,有真龍翱翔,有魔神咆哮,有人族修士結陣對抗……畫麵殘缺不全,但那股慘烈和絕望的氣息,卻透過萬載時光撲麵而來。

“看來這裏當年是一處重要的據點或者堡壘,發生過大戰。”林夜看著一幅描繪無數修士在城牆上抵禦黑色潮水般魔物進攻的壁畫,沉聲道。

蘇婉點點頭,目光落在一幅相對完整的壁畫上,那上麵似乎描繪著幾位氣息強大的修士,正圍繞著一座祭壇模樣的東西施法,祭壇中央,隱約有一顆珠子在發光。“那祭壇……和那珠子,會不會就是能量波動的源頭?”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朝著波動最強烈的方向走去。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條坍塌了一半的走廊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這座宮殿廢墟的最核心區域。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地麵由一種漆黑的、非金非玉的材質鋪就,光滑如鏡,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廣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通體由暗紅色不知名金屬鑄造的古老祭壇!祭壇呈九層,每一層都雕刻著密密麻麻、複雜到極點的符文,此刻,這些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而祭壇的最頂端,並非空空如也,而是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渾圓、呈現深邃暗金色的……珠子?珠子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細密玄奧的天然紋路,那些紋路仿佛在自行流動、變幻,散發出一種古老、蒼茫、仿佛能鎮壓諸天萬界的浩瀚氣息!更奇異的是,珠子內部,隱約可見一道微縮的、蜿蜒的龍形虛影在緩緩遊動!

祭壇下方,那漆黑的地麵上,以祭壇為中心,繪製著一個覆蓋了整個廣場的巨大陣法圖案。圖案同樣複雜無比,線條由暗紅色的、仿佛幹涸血液的物質構成,散發著濃鬱的血腥氣和……淡淡的魔氣?此刻,這陣法圖案也在微微發光,與祭壇上的符文光芒交相輝映,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而最讓林夜和蘇婉震驚的,並非這祭壇和珠子本身。

而是在祭壇前方,廣場的邊緣,早已站了數道身影!

正是比他們先一步進入遺跡的楚楓、蠻山、玉麵郎君、赤練仙子以及毒叟五人!

隻不過,此刻這五人的狀態,可算不上好。

楚楓持劍而立,臉色微微發白,胸口衣襟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跡,氣息有些起伏,顯然經曆過戰鬥。蠻山更是狼狽,左肩衣衫破碎,露出幾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正呲牙咧嘴地往傷口上撒藥粉。玉麵郎君依舊搖著折扇,但臉色也不複之前的從容,帶著一絲陰鬱。赤練仙子俏臉含煞,身上彩衣破了幾個口子。毒叟則蹲在地上,正檢查著幾具倒在地上的、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屍體,那些屍體麵色青黑,顯然中了劇毒。

除了他們五人,廣場上再無其他活人。看來,先他們一步進入遺跡的其他修士,要麽死在了路上,要麽……就成了地上的這些屍體。

而在祭壇的另一側,與楚楓等人對峙的,則是三頭氣息強悍、形態猙獰的怪物!

居中一頭,形如放大的黑色蜘蛛,但腹部卻長著一張布滿利齒的人臉,八隻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口器開合間,滴落著腐蝕地麵的毒涎,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巔峰!

左邊一頭,則是一具高達兩丈、身披殘破鐵甲、手持巨斧的骷髏戰士,眼窩中燃燒著猩紅的靈魂之火,煞氣衝天,也是金丹巔峰!

右邊一頭,最為詭異,它沒有固定形態,隻是一團不斷翻滾變化的暗影,影子裏傳出無數細碎的哀嚎和低語,散發著陰冷、混亂、侵蝕神魂的氣息,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這三頭怪物,成三角之勢,將祭壇隱隱護在中央,顯然是在守護祭壇和那枚珠子!

此刻,楚楓等人與這三頭怪物正處於對峙狀態,雙方似乎剛剛經曆過一場激戰,暫時停手,都在警惕地打量著對方,以及……剛剛闖入廣場的林夜和蘇婉。

“是你們?”楚楓看到林夜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隻是目光在林夜手中的“板磚”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沒想到這兩個神秘的家夥,竟然也能穿過那無盡的戰魂荒原,來到這裏。而且看他們氣息平穩,衣衫整潔(比起自己這邊),顯然一路上頗為輕鬆。

蠻山、玉麵郎君等人也看了過來,眼神各異。蠻山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一絲不服氣;玉麵郎君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赤練仙子美目流轉,帶著探究;毒叟則緩緩站起身,陰鷙的目光死死盯住林夜手中的“板磚”,又掃了一眼林夜腰間(那裏掛著裝有血玉菩提的玉盒,雖然收斂了氣息,但毒叟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眼中貪婪之色更濃。

“喲,挺熱鬧啊!”林夜仿佛沒感受到那詭異的氣氛,拉著蘇婉,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廣場,目光掃過楚楓等人,又看了看那三頭猙獰怪物,最後落在祭壇頂端的暗金珠子上,吹了聲口哨,“這珠子,看著挺值錢啊!楚楓兄,你們這是……在玩搶椅子遊戲?加我們倆不介意吧?”

楚楓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接話。他現在沒心情跟這個嘴欠的家夥鬥嘴。

玉麵郎君搖著折扇,笑嗬嗬地開口:“夜道友,蘇道友,來得正好。這三頭孽畜守著祭壇和寶物,凶悍異常,我等正愁人手不足。既然兩位到了,不如再次聯手,先解決了它們,再商議寶物歸屬如何?”

他倒是打得好算盤,想拉林夜和蘇婉當免費打手。

那三頭怪物似乎也感應到了林夜和蘇婉的到來,尤其是居中那頭人麵蜘蛛,八隻複眼齊刷刷地轉向兩人,腹部的人臉發出“咯咯”的怪笑,口吐人言(神念傳音):“又來了兩個……鮮美的血食……祭品……正好……”

聲音幹澀刺耳,充滿了貪婪。

林夜看了看那三頭氣息強悍的怪物,又看了看祭壇上那枚散發著誘人波動的暗金珠子,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聯手啊……也不是不行。”他慢悠悠地說道,“不過嘛,楚楓兄,咱們之前的約定,還算數不?你答應探路的。你看,這祭壇和怪物就在眼前,這探路的活兒……”

楚楓臉色一黑。他就知道這家夥要提這個!這祭壇明顯是遺跡核心,危險重重,讓他先去探路?萬一觸發什麽禁製,或者被三頭怪物集火,豈不是死路一條?

“夜道友,此時情況不同!”楚楓沉聲道,“這三頭怪物實力強橫,需我等齊心協力,方能應對。再拘泥於先前戲言,恐誤了大事!”

“戲言?”林夜眉毛一挑,“楚楓兄,你這就不厚道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說好的探路,怎麽能是戲言呢?要不這樣,咱們公平點,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先上?或者,猜拳也行,我讓你先出。”

楚楓:“……”他感覺自己的劍,快要壓製不住了。

蠻山忍不住吼道:“小子!你少在那裏陰陽怪氣!有本事你自己上!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被那蜘蛛一口吞了!”

“我細胳膊細腿?”林夜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蠻山那誇張的肌肉,認真地點點頭,“確實沒你粗。不過,打架又不是比誰肌肉大。你看那蜘蛛,腿倒是多,不也拿你們沒辦法嗎?”

“你!”蠻山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夠了!”楚楓厲聲喝止,他算是看出來了,跟這個夜林講道理是沒用的,這家夥胡攪蠻纏的本事一流。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看向祭壇,冷聲道:“寶物就在眼前,各憑本事吧!誰能拿到,就是誰的!但若有人想坐收漁利,休怪楚某劍下無情!”

說罷,他不再理會林夜,周身劍氣再次升騰,鎖定了居中那頭人麵蜘蛛。顯然,他打算強攻了。

玉麵郎君和赤練仙子對視一眼,也各自鎖定了左邊的骷髏戰士和右邊的陰影怪物。毒叟陰笑一聲,退到稍遠些的地方,顯然打算伺機而動,或者……下黑手。

三頭怪物也發出低吼,煞氣翻騰,大戰一觸即發。

林夜聳聳肩,拉著蘇婉退到廣場邊緣一根斷裂的石柱後麵,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擺出一副“我看戲”的架勢。

“真不幫忙?”蘇婉傳音問道,她看得出那三頭怪物不好對付,楚楓等人雖然實力不弱,但剛才似乎已經消耗不小,未必能輕鬆拿下。

“急什麽,好戲才剛開始。”林夜笑眯眯地傳音回道,目光卻越過即將爆發的戰團,落在了祭壇頂端,那枚暗金色的珠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珠子……給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不僅僅是龍威,還有一種……仿佛同源而出的、血脈相連般的微弱呼喚?

寂滅劍丹,在識海中,微微震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