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一時間有些安靜。
那五名正在圍攻黑甲地龍蜥的修士愣住了,看著巨石上那兩位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被凍成冰棍、正瘋狂掙紮怒吼的地龍蜥尾巴,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金丹後期的黑甲地龍蜥,一身黑甲堅硬無比,煞氣護體,尋常金丹修士的法術難傷分毫,力大無窮,凶悍異常。他們五人結陣圍攻半天,都奈何不得,反而險象環生。結果,人家輕輕一指,就把它尾巴給凍住了?這寒氣……也太恐怖了吧?
那頭黑甲地龍蜥更是又驚又怒,它靈智不低,能感覺到那冰霜中蘊含的、讓它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極致寒意,以及那股詭異的封禁之力。它拚命催動體內煞氣,想要融化冰層,但那冰霜仿佛紮根在它血肉骨骼之中,不僅不化,反而在緩慢向著身體蔓延!
“吼!(你們是誰?!)”地龍蜥猩紅的眸子死死盯住蘇婉,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它龐大的身軀卻在微微後退,顯然對蘇婉忌憚到了極點。
“我們?”林夜從巨石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板磚”,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路過的熱心群眾,看不慣你們以多欺少,還差點傷及無辜,所以出來主持一下公道。順便……”他目光再次落到地龍蜥身上,舔了舔嘴唇,“我看這大蜥蜴肉質緊實,煞氣內蘊,烤起來應該外焦裏嫩,是上好的食材。幾位,不介意分我一條腿吧?”
“……”那五名修士集體無語。主持公道?分條腿?大哥,我們是在生死搏殺好嗎?這妖獸一身是寶,價值不菲,你張口就要分條腿?還烤著吃?你以為這是你家後院的野味呢?
那領頭的錦衣青年臉色有些不好看,他看不透林夜和蘇婉的修為(兩人都收斂了氣息),但剛才蘇婉那輕描淡寫的一指,展現出的實力,絕對遠超他們五人。他抱了抱拳,語氣還算客氣:“這位道友,這頭黑甲地龍蜥是我們‘金虹商會’先發現的,正在圍捕。道友若是想要分潤,也得講個先來後到吧?況且,這地龍蜥凶悍,尚未拿下,談分配為時過早。”
他特意點出“金虹商會”的名頭,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金虹商會雖然不是什麽頂級大派,但在附近幾個州也算有些名氣,主要從事商隊貿易和資源探索,勢力不小。
“金虹商會?沒聽說過。”林夜掏了掏耳朵,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先來後到?那你們打半天了,也沒見拿下啊。要不是我師姐出手,這位姑娘(指向之前遇險的女修)恐怕已經香消玉殞了。這救命之恩,算不算一份?”
錦衣青年一滯,看向那名臉色依舊蒼白的女修,後者感激地看了蘇婉一眼,又有些畏懼地低下頭。錦衣青年知道林夜說的是事實,但他也不想就這麽將價值不菲的獵物拱手讓人,尤其對方還隻有兩人。
“道友救命之恩,我金虹商會自然銘記,事後必有厚報。但這地龍蜥……”錦衣青年還想爭辯。
“吼!!”
就在這時,那黑甲地龍蜥似乎意識到再僵持下去對自己不利,眼中凶光一閃,竟然猛地張口,一道濃鬱得如同實質的黑色煞氣柱,如同利箭般朝著離它最近的、之前遇險的那名女修噴去!同時,它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掙,被冰凍的尾巴發出“哢嚓”的碎裂聲,竟然硬生生崩碎了一小段冰層,雖然尾巴依舊被冰封大半,動作遲緩,但也獲得了部分自由,轉身就想朝著地下鑽去!這畜生竟是想聲東擊西,逼退對手,然後土遁逃走!
“孽畜敢爾!”錦衣青年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地龍蜥如此狡詐凶悍,斷尾求生不說,還再次攻擊最弱的女修。他連忙催動金色飛劍攔截,但距離稍遠,怕是來不及了。
那女修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剛才死裏逃生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竟一時忘了躲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嗤!
一道灰黑色的、細若發絲的劍氣,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道黑色煞氣柱的中段。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看似凶猛的煞氣柱,在與灰黑劍氣接觸的瞬間,就如同烈陽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連點漣漪都沒泛起。
與此同時,另一道冰藍色的劍光,如同羚羊掛角,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瞬間掠過地龍蜥那正要鑽入地麵的頭顱。
哢嚓!
輕微的冰裂聲響起。正在拚命刨地的黑甲地龍蜥動作猛地一僵,猩紅的眸子中生機迅速消散,一道細細的冰線從它眉心蔓延開來,瞬間遍布全身。它那龐大的身軀,連同周圍數丈的地麵,都覆蓋上了一層晶瑩的冰霜,被徹底凍結,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砰!
冰雕緩緩倒下,摔在地上,碎成幾塊,斷麵光滑如鏡,連一絲血液都沒有流出。那根價值不菲的獨角,也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從地龍蜥暴起發難,到被瞬間秒殺、冰凍、碎裂,不過短短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那五名金虹商會的修士,包括那領頭的錦衣青年,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金丹後期的黑甲地龍蜥……就這麽……死了?
被兩道看起來輕描淡寫的攻擊,秒殺了?
錦衣青年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向林夜和蘇婉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忌憚,變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恐懼。他看得分明,那擊潰煞氣柱的灰黑劍氣,來自那個拿著板磚、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青年。而那冰封、斬殺地龍蜥的冰藍劍光,則來自他旁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氣質清冷的女子。
這兩人,一個能輕易湮滅金丹後期妖獸的全力一擊,一個能瞬間冰封斬殺同階妖獸……這是什麽實力?金丹巔峰?還是……元嬰老怪偽裝?
“咳,”林夜幹咳一聲,打破了沉默,他走到那碎成一地的冰雕旁,蹲下身,用“板磚”扒拉了幾下,“嘖嘖,可惜了,凍得太結實,肉質可能會有點柴。不過問題不大,多烤一會兒就是了。”
他旁若無人地開始“分屍”,動作熟練地將地龍蜥身上最有價值的部分——那根獨角、四隻利爪、背脊上最堅硬的幾塊骨甲、以及心髒部位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鬱煞氣的黑色晶核(妖獸內丹的變種)——給拆解了下來。至於那龐大的肉身,他也沒浪費,用幾個儲物袋分裝了起來,嘴裏還念叨著:“這肉烤著吃,這骨頭可以熬湯,這皮甲雖然破了點,硝製一下做個靴子也不錯……”
看著林夜那熟練到令人發指的“庖丁解牛”手法,金虹商會的五人麵麵相覷,想說什麽,又不敢說。人家救了自己同伴一命,還順手解決了他們半天拿不下的妖獸,於情於理,這戰利品都該歸人家。更何況,對方實力深不可測,真要強搶,他們也沒轍。
錦衣青年還算有點眼力見,連忙上前,對著林夜和蘇婉深深一揖,語氣恭敬無比:“晚輩金虹商會執事金不煥,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這頭地龍蜥,理當歸兩位前輩所有,晚輩等人絕無異議!”
其他四人也連忙跟著行禮,口稱前輩,態度恭敬。
“前輩?”林夜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幾個年紀看起來比他還大幾歲的修士,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我看起來很老嗎?”
“呃……”金不煥一愣,這才仔細打量林夜和蘇婉。兩人雖然披著鬥篷,看不清具體容貌,但聽聲音,看身形,分明是年輕人,最多不超過三十歲的樣子。如此年輕,就有這等恐怖實力?難道是哪個超級宗門出來曆練的聖子聖女?
一想到這個可能,金不煥態度更加恭敬了:“前輩修為高深,達者為先,自當是前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來自何派?晚輩等人回到商會,也好稟明長老,備上厚禮,登門道謝。”
“登門道謝就不必了,我們就是路過,順便撿個晚飯。”林夜擺擺手,將拆解好的材料收好,隻留下那具龐大的獸身,他看向金不煥幾人,“你們是金虹商會的?對這片區域很熟?”
“回前輩,晚輩等人確實是金虹商會的探索小隊,常年在墜龍淵外圍活動,對此地還算熟悉。”金不煥連忙道。
“那正好,打聽個事。”林夜站起身,拍了拍手,“最近這龍怨穀附近,是不是很熱鬧?都有些什麽消息?特別是關於半個月前那場大動靜的。”
金不煥一聽,心中了然,這兩位前輩果然是衝著龍怨穀的變故來的。他不敢隱瞞,將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龍怨穀崩塌後引發的能量亂流、各方勢力的猜測、出現的各種流言、以及最近頻繁出現的修士失蹤事件,還有魔道活動的傳聞。
“哦?修士失蹤?魔道活動?”林夜和蘇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讓他們想起了幽影魔主分魂和那神秘的黑鐵片、魔紋。
“具體怎麽回事?失蹤的都是些什麽人?在什麽地方失蹤的?”林夜追問。
“回前輩,失蹤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有築基期的散修,也有金丹期的好手。地點大多在龍怨穀崩塌區域的外圍,以及更深入的一些險地附近。據說,有人見過詭異的黑影一閃而過,失蹤者就不見了蹤影。也有人懷疑,是某些修煉邪功的魔道修士,趁機擄掠修士修煉。但具體是誰,還沒有定論。”金不煥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詭異的黑影?魔道修士?林夜心中一動,這和幽影魔主分魂的手段,以及影煞的功法,何其相似!難道除了影煞,還有其他的魔道修士,或者幽影魔主的其他爪牙,在附近活動?
“還有什麽特別的消息嗎?比如,有沒有人得到什麽特別的寶物?或者,有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出現?”蘇婉開口問道,聲音清冷。
“特別的消息……”金不煥想了想,忽然道,“對了,大概十天前,有人在‘黑風峽’附近,發現了一處新出現的遺跡入口,據說裏麵有很強烈的靈氣波動,但也非常危險,進去的人很少有活著出來的。有人猜測,那可能和龍怨穀的崩塌有關,是地脈變動震出來的上古遺跡。最近有不少人都往那邊去了。我們這次出來,原本也是想去黑風峽外圍碰碰運氣,沒想到遇到了這頭地龍蜥。”
“黑風峽?新出現的遺跡入口?”林夜眼睛微眯,這倒是有點意思。剛出關就遇到新副本?這墜龍淵不愧是上古戰場,秘密真多。
“地圖有嗎?詳細說說黑風峽和那個遺跡入口的情況。”林夜問道。
金不煥連忙拿出一枚玉簡,恭敬地遞給林夜:“前輩,這裏麵是墜龍淵外圍比較詳細的地圖,黑風峽和那遺跡入口的大致位置,我已經標注出來了。不過那遺跡很危險,據說裏麵煞氣極重,還有詭異的怪物出沒,前輩若要去,千萬小心。”
林夜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點了點頭。這地圖比劍無塵給的還要詳細一些,標注了不少險地和資源點,金不煥倒是挺上道。
“嗯,謝了。”林夜收起玉簡,想了想,從地龍蜥的材料裏,挑出那四隻利爪和幾塊上好的背甲,扔給金不煥,“這些給你們,算作情報費。剩下的,就當是我們的晚飯和救命報酬了。沒意見吧?”
金不煥看著手中價值不菲的利爪和背甲,又驚又喜。這些東西雖然比不上獨角和內丹,但也價值不菲,遠超他預期。他原本以為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收獲。他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前輩厚賜!晚輩等人絕無意見!”
其他幾人也是喜形於色,看向林夜的目光更加感激了。這位前輩,實力高強,做事還講道理,不仗勢欺人,真是難得。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煞氣越來越濃了,你們也趕緊離開吧。”林夜揮揮手,開始打量周圍,尋找合適的“野炊”地點。
金不煥等人再次道謝,不敢多留,收拾了一下同伴的傷勢(之前被地龍蜥攻擊,有人受了點輕傷),迅速離開了。
等到金不煥等人走遠,林夜才搓著手,看向那龐大的地龍蜥屍體,眼中放光:“師姐,你看這食材,新鮮出爐,還自帶保鮮(冰凍效果)。今晚咱們有口福了!我跟你講,這黑甲地龍蜥的肉,富含煞氣……呃,富含靈氣,肉質緊實有嚼勁,烤著吃最香!尤其是大腿肉,滋滋冒油,撒上我特製的香料……吸溜……”
蘇婉看著他一副饞鬼模樣,忍不住扶額,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前輩高人”形象瞬間崩塌。不過,聞著空氣中已經開始彌漫的、被林夜用真火炙烤而散發出的奇異肉香(林夜已經在處理獸肉了),她的肚子也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半個月閉關,雖然可以辟穀,但口腹之欲……尤其是麵對這等罕見妖獸食材,似乎也被勾了起來。
“就你花樣多。”蘇婉輕哼一聲,卻也走到一旁,幫著林夜處理起食材來,動作竟然也有幾分熟練。冰魄劍意用來切割、清洗妖獸肉,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不多時,山穀中升起嫋嫋炊煙(實際上是林夜用真火弄的簡易烤架),濃鬱的烤肉香氣彌漫開來,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奇特的香料味道,讓人食指大動。
林夜熟練地翻轉著串在粗樹枝上的、被切成大塊的地龍蜥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香氣越發誘人。他還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個玉瓶,裏麵裝著不知名的粉末,小心翼翼地灑在烤肉上。
“獨家秘製香料,用七七四十九種靈草研磨而成,提味去腥,還能中和妖獸肉中的暴戾之氣,吃了不上火,還能滋養經脈!”林夜得意地介紹道。
蘇婉坐在一旁,托著香腮,看著林夜忙碌的身影,火光映照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平靜的(野炊)時刻,在這危機四伏的墜龍淵,也別有一番趣味。
很快,烤肉外焦裏嫩,香氣撲鼻。林夜扯下一條烤得金黃的蜥腿,遞給蘇婉:“師姐,嚐嚐我的手藝!保證比你吃過的任何靈膳都香!”
蘇婉接過,輕輕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瞬間,酥脆的外皮,鮮嫩多汁、帶著獨特嚼勁的肉質,混合著那奇異的香料味道,在口中爆炸開來。更奇妙的是,一股精純的、溫和的靈氣隨著肉汁化開,流入四肢百骸,讓她因為剛剛突破而略有些虛浮的修為,都穩固了一絲。
“嗯,不錯。”蘇婉眼睛微微一亮,給出了中肯的評價,然後……又咬了一大口。嗯,真香。
林夜自己也扯下一條腿,大口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道:“是吧是吧!我就說這玩意兒烤著吃絕了!等會兒再用這骨頭熬鍋湯,嘖嘖,那才叫一個鮮美!可惜沒有酒……”
兩人就這樣,在這荒涼險惡的墜龍淵外圍,圍著篝火,大快朵頤,享受著難得的寧靜與……美味。
酒足飯飽(雖然沒有酒)之後,林夜摸著滾圓的肚子,看著天空漸漸暗淡下來的暗紅色煞雲,眼神恢複了清明。
“黑風峽,新出現的遺跡……師姐,有興趣去看看嗎?”林夜問道。
蘇婉優雅地擦去嘴角並不存在的油漬,點了點頭:“那金不煥說裏麵可能有危險,但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而且,若真有魔道在附近活動,或許能從中找到線索。”
“英雄所見略同!”林夜一拍大腿,站起身,“那就這麽定了!明天一早,出發黑風峽!我倒要看看,這新冒出來的遺跡,藏著什麽幺蛾子。說不定,又能撿點‘土特產’呢。”
蘇婉看著他又恢複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跟這家夥在一起,似乎永遠不用擔心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