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對趙蔓隻是淡淡點頭,並未接話,目光仍落在許若初身上。

這微妙的差別對待,讓趙蔓臉上最後那點勉強維持的笑意也快要掛不住。

“小姑娘,不用拘束,我那邊平時沒什麽人去,比這安靜,你隨時想來都行。”他收起手機,笑著對大家說,“今天就到這吧,人老了,精力不濟,我先回去了。”

“哎,沈老再坐會吧。”趙蔓想挽留。

沈老擺擺手,直接走了。

他來去匆匆,來了還沒坐下加上個微信就走了,這看起來就像是專程為許若初而來的一樣。

許若初自然不會這樣自不量力地想,但不少人開始眼紅了,對她的態度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許若初應付了一會,感覺心力交瘁,便也悄悄離開了別墅。

冬夜的冷風一吹,她發熱的頭腦才漸漸冷卻下來。

手機上有一條林牧時發來的信息:「結束了嗎?我去接你。」

她回了個「好」,把地址發了過去,然後走到路邊一處避風的地方等候。

沒過多久,林牧時就接到了她,看到她臉色有些不好,眉頭微微蹙起:“今天有人為難你?”

許若初搖搖頭又點點頭,將沙龍上的事簡單地說了一下。

“沈青山能看上你是好事。”林牧時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其他的事情你別多想。”

許若初怔怔地看著林牧時,突然又想起時嶼的那些話,糾結半天,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林牧時,你跟我訂婚真的沒有別的原因嗎?”

林牧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像是在努力思考著找一個好的借口來敷衍她。

許若初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他突然覺得疲憊,不想再聽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算了。”

“小初,我覺得我錯了。”

許若初的心咯噔一聲,她突然就不想他繼續說下去了,“我們回去吧,下次再說。”

不料林牧時卻非要繼續說,“小初,我很多事情沒有告訴你,一部分是因為覺得沒必要,一部分……是不知道從何說起,也怕說了讓你害怕,會把我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東西毀掉。”

這是林牧時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討論這個話題。

“我猜時嶼應該跟你說了什麽。”

許若初沒有否認,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些不太光明的手段,我隻想保留我在心中最好的那個樣子,你明白嗎?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所有的一切,我會全部都告訴你。”

“但是小初,我跟你在一起僅僅就是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沒有其他任何不磊落的想法。”

許若初似懂非懂地看著他,“林牧時,我喜歡的不該是想象中最完美的牧時哥哥。我愛的是現在這個完整的你,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但接下來走的路,我希望你不要對我有任何隱瞞。”

林牧時喉嚨發緊,半晌才沙啞地應了一聲:“好。”

隨即,他再也忍不住,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裏,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沒有試探,隻有幾乎虔誠的交付,細膩而綿長。

許久,他才緩緩鬆開她,額頭相抵,氣息微亂。

“好,”他重複了一遍,“我告訴你,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車子重新啟動,卻沒有駛向公寓的方向,最後停在了城郊一處不起眼的獨棟別墅麵前。

他牽著她下車,用指紋開了門。

“這是我回國後私下置辦的。”林牧時打開燈,領著她穿過客廳,徑直走到了一間上了鎖的房間。

房間布置得異常溫馨,但裝修明顯做舊處理過,和整套別墅的設計風格明顯格格不入。

林牧時走到桌邊,拿起相框,指尖極輕地拂過玻璃表麵。

許若初走近,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人,眉眼溫柔,笑容清淺,手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眉眼與林牧時很像。

“這是你媽媽?”

這是許若初第一次見到林牧時的媽媽,隻小時候在老宅的時候聽人提過幾句,都說那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本想借著林牧時攀上時家,不料時遂根本不願意認這個孩子,後來去女人去世了才不得已接回時家的。

林牧時沒有回答,他凝視著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相框邊緣,眼裏翻湧著化不開的痛楚。

最終,他緩緩開口:“這就是我媽媽,叫林嫣,我的名字本來叫林慕時,愛慕的慕,是我後來非要改掉的,時遂根本不配我母親的一片真心。”

“外麵傳的那些,說她處心積慮攀附時家,說她是用孩子逼宮不成鬱鬱而終,這些都是狗屁。”

他轉過身來,看向許若初,眼裏滿是濃濃的恨意:“林嫣沒有逼過時遂,還替他養大了孩子,但她卻是時家人生生逼死的。”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我沒想過要認那個父親,我媽更沒想過要靠著我進時家,是時遂找上門的,他那是已經結婚多年,但妻子一直沒能生下兒子,後來查出是他年輕太放縱時傷了身體。可時家那樣的家庭,沒有兒子意味著什麽,你應該能想象。他想帶我走,認祖歸宗。”

“但我媽不同意,時遂就不顧情麵各種找茬逼我們就範,我媽身體不好,那段時間心力交瘁很快就病倒了,時遂趁她住院,將我帶回了時家,變更了撫養權,還不許我見她。”

“那……你媽媽……”許若初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我被帶走後不到三個月,我媽就去世了。”

林牧時說得輕飄飄的,但她能感受到他吐出的每個字中都含著恨意。

淚水毫無征兆地從林牧時的眼角滑落,這是許若初第一次看到他哭。

在老宅的那些年,不論他被欺負得有多慘,她也沒見他流過一滴淚。

“她不是病死的,小初。”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讓那眼神裏的恨意更加清晰刺骨,“她是被時遂,被時家活活逼死的,他們需要我這個兒子,又容不下她這個隱患。他們奪走了她的一切,她的愛情尊嚴,甚至她的生命。”

“小初,我從來就不夠光明正大,那些下作陰暗的手段我沒少用。”

“可是……時嶼也算是時家唯一對你還算好的人了,你為什麽……”

許若初一直不明白林牧時為什麽會那麽恨時嶼,難道就因為時嶼姓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