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根被這一嗓子喝住了,但他沒往後退,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站在那群飛蛾亂舞的舞台底下,渾身發抖卻硬撐著不倒。

朱長生一把推開身邊擋路的保安,幾步衝到劉老根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得又響又脆,老頭的拐杖飛出去三米遠,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栽倒。

“俺操你祖宗。”

劉老根的兒子劉鐵牛從人群裏躥出來,一拳砸向朱長生的臉。

但朱長生身邊的保安更快,兩個黑西裝直接把劉鐵牛按在地上,膝蓋頂著他的後腦勺往泥地裏壓。

“敢動手,信不信我讓你爹今晚就埋你娘那兒去。”

朱長生擦了擦手上沾的飛蛾粉末,轉身走回舞台中央,他沒有絲毫慌亂的意思。

直播間裏三百多萬人看著這一幕,彈幕已經開始罵人了,但朱長生根本不在乎。

他搶過牛二手裏的話筒,滿臉飛蛾鱗粉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灰色,開口說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各位觀眾朋友,各位收購商老板,不好意思讓大家受驚了。”

“剛才那一幕,恰恰證明了我們這批黃金玉米的珍貴之處。”

牛二在旁邊配合地點頭,那副嘴臉讓人看了就想吐。

“朱總說得對,這些飛蛾是好東西,不是壞東西。”

朱長生往前走了兩步,踩死一隻落在腳邊的夜蛾,然後彎腰把屍體撿起來舉到鏡頭前。

“這種蛾子學名叫夜行草蛾,是吃露水和花蜜長大的,在日本賣兩千塊錢一隻。”

“它們撲過來是因為被我們玉米的天然香氣吸引,這恰恰證明了我們的玉米沒有打過任何農藥。”

“厲明朗用紫光燈照我們的產品,本意是想栽贓陷害,沒想到反而幫我們做了一次生態認證。”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那些原本慌亂的收購商開始麵麵相覷。

他們不是專家,分不清什麽嗜血夜蛾和夜行草蛾,隻看到朱長生一臉從容的樣子。

“朱總,那這些蛾子真的沒毒。”

“當然沒毒,你們看著。”

朱長生說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把手裏那隻死蛾子直接塞進了嘴裏。

咯吱咯吱的咀嚼聲通過話筒傳遍全場,朱長生一邊嚼一邊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

“香,真他媽香,高蛋白低脂肪,比鮑魚都補。”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分成了兩派,有人在罵惡心,有人在說朱總真是硬漢。

站在信號塔下的厲明朗看著這一幕,他知道朱長生在賭。

賭的是信息差,賭的是這些觀眾和收購商分不清兩種蛾子的區別。

“厲主任,你看到了吧,這叫指鹿為馬。”

鐵柱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掛著血,剛才他想衝上去被保安打了一頓。

“我知道,但他賭對了。”

厲明朗的聲音很平靜,他在等一個時機。

舞台上朱長生的表演還在繼續,他把那張被玉米汁染紅的手伸到鏡頭前。

“各位再看看這個,厲明朗說這是什麽激素分解物,說吃了會死人。”

“放他娘的狗屁,這是花青素,是玉米裏的天然色素。”

“我朱長生做食品二十年,坑過誰害過誰,我要是拿毒藥害人,我全家死光光。”

這句毒誓一出,場上的氣氛又變了。

那些本來要退錢的收購商開始猶豫,發毒誓這種事在生意場上是很重的承諾。

“朱總都發誓了,應該不會有假吧。”

“是啊,人家可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犯不著為這點錢坑人。”

厲明朗聽著這些議論,知道輿論正在被朱長生一點點拉回去。

他必須做點什麽來打破這個局麵,但他現在被困在信號塔下,身邊隻有受傷的鐵柱。

“厲主任,你還有什麽招。”

朱長生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他站在舞台邊緣俯視著厲明朗。

“你的紫光燈玩完了,你的飛蛾恐嚇也失敗了,你還有什麽本事。”

“我告訴你,今晚這批貨必須發出去,誰攔都沒用。”

“你要是識相就給我滾回你那個破農技站待著,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厲明朗沒有回答這句挑釁,他轉頭對鐵柱說了一句話。

“去把側門打開,讓阿良的人進來。”

鐵柱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阿良的人帶了什麽東西來。

但他沒有多問,捂著肋骨往農技站的方向跑去。

朱長生看著鐵柱的背影冷笑了一聲,他以為厲明朗要叫人來幫忙打架。

“來多少都沒用,我的保安有五十個,你們全村的青壯年加起來都打不過。”

“今晚這場戲就到這兒吧,各位老板準備簽合同,司機們準備發車。”

牛二立刻配合著開始張羅,那些收購商被催著往登記處走去。

劉老根還躺在地上沒人扶,他的兒子還被保安按著,整個場麵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候,農技站的側門轟然洞開,傳出來的不是人的腳步聲。

是豬叫。

幾十頭餓得嗷嗷直叫的大白豬從側門裏湧了出來,鐵柱和幾個年輕人在後麵趕著。

這些豬是阿良連夜從臨縣的養殖場借來的,已經餓了整整兩天。

豬群衝進廣場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長生站在舞台上,看著那群衝過來的豬,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困惑。

“厲明朗,你他媽瘋了,弄這麽多豬來幹什麽。”

“朱總,你不是做火腿腸起家的嗎,人稱豬王。”

厲明朗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他站在豬群後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豬是雜食動物,餓急了連木板都啃。”

“但如果連豬都不吃的東西,你覺得人能吃嗎。”

這句話讓朱長生的臉色變了,他意識到厲明朗要幹什麽。

“攔住那些豬,別讓它們靠近玉米。”

保安們衝上去想攔,但餓了兩天的豬根本不怕人,橫衝直撞地往玉米堆那邊衝。

“讓它們吃,讓全縣人民看看你的黃金玉米到底是什麽貨色。”

厲明朗的聲音冷得像刀子,他往前走了幾步指著那些玉米。

“豬的嗅覺是人的兩千倍,它們能聞出食物裏有沒有毒素。”

“你朱長生剛才吃蛾子吃得很香,那你讓這些豬也嚐嚐你的玉米,敢不敢。”

朱長生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一頭大白豬已經衝到了玉米堆前。

那頭豬有三百多斤,餓了兩天眼睛都綠了,看到黃澄澄的玉米棒子就往上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頭豬大快朵頤的畫麵。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全場都傻了眼。

那頭豬湊到玉米堆前,鼻子**了兩下,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往後蹦。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掉頭就往反方向跑,跑出去十幾米遠才停下來。

“這豬怎麽了。”

“不知道,好像是被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