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書妤的心猛地一沉,隱隱猜到了皇後接下來的話,放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了裙擺。
果然,皇後看著她的眼睛,緩緩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嫁給承安,做他的皇子妃?”
話音落下的瞬間,寧書妤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撞著胸口,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抗拒。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搖頭,可看著皇後期盼的眼神,又硬生生按捺住了那份衝動。
寧書妤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
她輕輕抽回被皇後握著的手,恭恭敬敬地行禮。
“娘娘厚愛,臣女感激不盡。隻是……”她抬眼望向皇後,目光澄澈坦**,“臣女在晉國三年,風霜侵體,身子早已虧空,如今隻想好好將養著,實在無心婚事。”
她頓了頓,語氣更添了幾分懇切:“再者,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貴,理應配一位才貌雙全、康健順遂的女子,臣女怕是擔不起皇子妃的尊位。”
皇後聞言,臉上並未露出慍怒之色,反而蹙起眉頭,滿眼擔憂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是本宮疏忽了。”她立刻揚聲吩咐宮女,“去請李太醫來,晚點給寧小姐仔細瞧瞧。再讓人從庫房取些上好人參,送到寧府紫雲軒去。”
“多謝娘娘體恤。”寧書妤屈膝行禮,心頭悄然鬆了口氣。
皇後看著她清瘦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罷了,身子要緊。看來你與本宮是真沒這婆媳緣分了。”
寧書妤抬起頭,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能得娘娘收為義女,有這份母女緣分,書妤已覺此生足矣。”
皇後被她這話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孩子,就是會說話。”
說罷,便牽著她的手,“走吧,前廳還有不少夫人小姐等著呢,帶你去見見人。”
穿過回廊,剛走到前廳門口,裏麵傳來的說話聲便清晰地飄了過來。
寧子嫣正被一群貴女簇擁在中間。
吳校尉的女兒吳顏挑著眉,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寧二小姐,聽說你那位姐姐寧書妤也要來?就是當年被送去晉國的那位?”
葉侍郎的女兒葉無憂性子直率,眼裏滿是期待:“我聽說寧大小姐當年可是京城第一才女,詩畫雙絕,可惜我那時候年紀小,沒能見過,今日倒真想見識見識。”
寧子嫣的手指緊了緊,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嫉妒,麵上卻擺出姐妹和睦的模樣,柔聲道:“姐姐是會來的。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故作惋惜的喟歎:“隻是……姐姐在晉國待了三年,那邊風土人情與京城不同,怕是……變了些。”
見眾人都豎起耳朵,她又含含糊糊地補充了句,“聽說那邊女子行事粗獷,不似咱們京城這般講究。至於文采……許是許久沒碰筆墨了,也難說呢。”
這番話看似平常,卻句句都在暗示寧書妤變得粗俗、才情盡失。
寧書妤站在門外聽著,心中冷笑。
寧子嫣這點伎倆,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前廳裏靜了片刻,隨即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唉,真是可惜了,當年多耀眼的人物,怎麽就……”
“也難怪,晉國那種地方,怕是磋磨得沒了半分貴女模樣了。”
“我還以為能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才女呢,看來是失望了。”
失望、惋惜的話語透過門簾傳了過來,清晰可聞。
皇後顯然也聽到了裏麵的話,眉頭微蹙,
抬手掀開了門簾,聲音不怒自威。
“都在聊些什麽呢?這麽熱鬧。”
廳內的喧鬧便戛然而止。
所有貴女齊刷刷地站起身,對著皇後屈膝行禮,聲音裏參雜著幾分慌亂。
“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聖安。”
皇後像是沒瞧見他們的局促一般,並未立刻讓她們起身。
而是牽著寧書妤的手走到主位旁,語氣親昵得像是在嗬護珍寶。
“書妤,來,先在本宮身旁坐著。”
話音落下,滿廳嘩然。
貴女們都驚訝地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書妤身上。
當看清她的模樣時,更是不約而同地發出倒抽氣聲。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畫,肌膚瑩白如玉,一身雪青色長裙襯得她氣質溫婉嫻靜,卻又帶著一股曆經風霜後的從容與堅韌。
發髻上的點翠步搖輕輕晃動,流光溢彩,卻絲毫沒有掩蓋她本身的光芒。
“這、這便是寧大小姐?”有人忍不住發出低呼。
她們想起方才對寧子嫣的附和和暗地裏的嘲笑,臉頰頓時燒得滾燙。
這哪裏是粗鄙,分明是她們拍馬也及不上的風華。
寧書妤依著皇後的示意在錦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
對付跳梁小醜,何須自己動手?
皇後的撐腰和另眼相看,便已是最好的反擊。
皇後又說了幾句關於宴會的場麵話,無非是些聯絡感情、共話安好之類的客套語,語氣溫和,卻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氣度。
寧書妤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頷首附和。
身邊的嬤嬤見狀,輕聲吩咐宮人上菜。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由宮女們端著,有條不紊地擺上各張餐桌,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寧書妤看著底下的貴女們紛紛入座,杯盞碰撞聲與低低的笑語聲漸漸響起,宴會的氣氛也活絡了起來。
這時,她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正緊緊盯著自己,那目光算不上敵意,卻帶著幾分執拗的探究。
她不動聲色,悄悄用餘光瞥去,發現竟是五公主蕭承妧。
蕭承妧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宮裝,發髻上簪著一支鳳凰步搖,眉眼間帶著幾分皇家公主特有的驕傲,此刻正端坐在那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皇後突然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道:“書妤,本宮還記得,你跟承妧幼時關係不錯,正好,你便去承妧那桌吧。”
寧書妤一怔,下意識轉頭,正好對上蕭承妧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挑釁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傲嬌道:“母後,您記錯了。我跟寧大小姐從來都是對手,可不是什麽朋友。”
皇後被她逗笑,故意板起臉:“哦?是嗎?那當年書妤去晉國時,是誰三天兩頭跑到本宮這裏,拐彎抹角地打聽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