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戴文就開車帶我去了山下的郵局,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電話卡有問題,還是一格信號都沒有,我唧唧歪歪罵了中國電信的傻比套餐半小時,還是戴文掏了十美金給我掛長途。
電話沒響幾聲,我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小翎嗎?!”我媽激動地問到。
“媽——”我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人家說人在異國倍思親,平常哪怕我三天兩頭跟我媽對著幹,這才出來沒兩天,就想得不行不行的。這會心就像插了翅膀一樣,瞬間飛回了熟悉的家。
“傻姑娘,你哭個啥嘛!”我媽的聲音竟然也有點哽咽:“一切都順利嗎?”
“很順利。”我還是不由得想起昨天Sung的事情。
“親家母咋樣?”
“戴文爸媽都對我很好。”
“女婿還好嗎?”
“好得很,”我看看戴文:“活蹦亂跳的。”
“那你等著,我讓你爸跟你說兩句。”
電話裏又傳來我爸的聲音:“是小翎嗎?”
“爸!”
“聽到你一切都好,我們就放心了。”我爸說到:“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覺得戴文的建議是對的。”
“什麽建議?”我有點莫名其妙。
“你應該拿了綠卡再回來。”
綠卡?
不是蜜月旅行嗎?怎麽變成落戶永居了?
我一臉莫名其妙。
“對啊,綠卡,我和你媽去問了,現在綠卡好拿,以戴文這樣的條件,伴侶隻需要一次性呆滿9個月就能申請綠卡,再有三年就能拿到身份啦。”
“什麽綠卡啊?我不要,我要回家。”我生氣地看著戴文,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傻閨女,你嫁給人家的時候,難道沒想過未來的生活嗎?”我爸聲音嚴肅:“女婿在那邊一直有固定工作和收入,美國國家重視他,待遇也很好!你還想怎麽著,讓他放棄身份跟你一起回國從零開始?”
我把這句話倒是把我給問住了。
匆匆忙忙答應了求婚,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打算,我原來隻是單純地抱著把蜜月度完了再說,卻沒有想過更遙遠的未來。
“怎麽不說話?女婿時時都以你為先,你就沒為他考慮過?”
我看了看戴文,忽然覺得我確實對他有些虧欠。
讀書的時候就是我欺負他,結婚了還是我說東他就不敢往西走,他對我的百依百順快速養成了我的公主病,每想一件事都是以自己優先,卻從來沒考慮過他。
“孩子啊,不是爸爸說你,你結了婚也該長大了,婚姻不是兒戲,彼此都要為對方多妥協一步,可不像打拳,非要把別人按在地上摩擦才行。”我爸語重心長:“而且拿個綠卡也不是壞事啊!以後安定下來你要回國也可以,很方便的。而且我跟你媽去打聽過,今年拿綠卡還算容易,過段時間美國總統一換,政策一收緊,可不是你想拿就能拿到的了。”
“……我考慮一下吧。”
掛了電話,我轉頭就往門外走,戴文跟在後麵,叫了我好幾次我都不搭理他。他也不敢去開車,隻能跟在我後麵,我就這樣埋頭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精疲力盡,在沙灘邊坐下來。
戴文站在我旁邊,一臉不知所措地繳著手指,半天才輕輕吐出一句話。
“苗苗……對不起。”他低下頭:“都是我的錯。”
“為什麽你不先提前問問我?”
我心裏就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明明我們倆才應該是最親近的人啊!凡事有商有量不好嗎?
“我一開始也隻是提議而已,沒想到咱爸咱媽那麽讚成。”戴文的頭埋得更低了:“但一切還不是定數,現在什麽都能改變的……”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實在實在不想留下,真的很想回國……我願意放棄一切跟你回去。”
我愣了一下。
我早該想到了,那怕我什麽都不信,也相信戴文對我的愛,他所有的決定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為了讓我開心幸福,他會願意犧牲他的所有。
我看著麵前的大海,清澈透明,如同世界上最純淨美好的靈魂,那怕我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但這就是它給我的第一映像。
除了我的老爸老媽,我本來就在國內一無所有,做攝影師能吃過的苦受過的累我都熬過了,一路披荊斬棘,我怕什麽在這裏從零開始呢!
“要是你打定主意回國,明天我就寫郵件會去把大學的工作辭了,再把車一賣,清點好這幾年存的錢,跟你訂回去的機票……”戴文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別說了。”我翻了個白眼看著他:“拉倒吧,讓你放棄你那份工作,十年努力不說,你的夢想不全都泡湯了?”
戴文一臉大義淩然,好像下一秒就自願去壯烈犧牲一樣。
“行了,我留下。”我歎了口氣:“但我不能在家裏憋著,我也要找工作。”
“真的?!”戴文眼裏放著光,臉上樂出花來,一把抱起我,在沙灘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太好了!!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內陸?”我依稀記得哈佛大學在馬薩諸塞州。
“不著急,其實我還有件事沒跟你說……”
“什麽事?”我問。
“其實前幾天我剛收到研究所那邊的郵件,他們希望我能參與一個新的科研項目,那個項目的研究站剛好就在夏威夷。”戴文露出了一個興奮的表情。
“夏威夷?真的假的?我以為這裏隻是度假勝地而已。”
“寶貝你太小看夏威夷了,別看這裏好像隻有沙灘陽光,事實全世界最大的兩台望遠鏡——**A和AmiBA就在這些島嶼的深處,作為太平洋群島的第一高峰,光是毛納基山上就有13座天文台,不但美國建設的望遠鏡在這裏,連咱們中國的科學家建設的觀測站也在這,就在那——”
他伸手一指,我看見在最遠處的山峰上,有幾座球形的白色建築。“那是什麽玩意兒?”我撓了撓頭。
“阿塔卡瑪大型次毫米陣列,用以觀測宇宙深處的輻射,總共有7個大型天線,我們通過它反射回來的電波定位和了解遙遠的星係……”
一說到自己的專業,戴文又開始滔滔不絕,我扶額表示讓他別再說下去。
“隻要你同意留下,我就馬上聯係研究所,他們會把設備和觀測許可寄過來。”
“就你一個人在這研究?”在我印象中,這麽複雜的科研都需要整整一個團隊在研究室裏完成。
“現在協同工作已經很先進了,不需要好像七八十年代那樣,所有人聚在一起。”戴文解釋道:“關鍵是這裏很美,不是嗎?”
確實,比起烏煙瘴氣的大城市,我更喜歡這種怡然悠閑的小島。
“但是我們住哪裏呢?”我又問:“還是你父母家嗎?”
“如果你覺得跟他們住不方便,我們就搬出來。這邊的房子都不貴,我們可以租一棟喜歡的,你也可以發揮你美術生的特長,自己設計,你覺得怎麽樣?”
我這輩子除了做攝影師,最大的夢想就是設計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房子。我趕緊點了點頭。
“苗苗,我愛你。”
戴文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以致很久很久以後,一切都分崩離析,如雲霧般逝去,我還忘不了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