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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一轉,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某片不知名的戈壁沙漠,幾乎沒有什麽植被,隻有遠處模模糊糊的灰色山丘,廣闊的大地上覆蓋著土紅色的沙粒,地麵長期缺水而龜裂的縫隙就像老年人的掌紋一樣。
而在這片隔壁的正中,停泊著一艘巨大的飛船,我無法形容它究竟有多大,但在他周圍遍布著的那些起重機和手腳架和它相比就像螞蟻跟大象一樣。
這艘飛船的外形看起來像個拉長了的雞蛋,前半部分通體黝黑,覆蓋著不知名的金屬材料,而後半部分則還在建造,以至於能看到內部的情況。
這時候我才知道之前那個島嶼和飛船的比利,就想是恐龍蛋裏塞了一枚雞蛋的蛋黃一樣,並且它的位置也不是在飛船的正中間,而是整體偏下。在島嶼的上方,是比它體積厚了數層的控製倉,此外,在最上端還有一個半弧形的建築,裏麵似乎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屬球體,和許多複雜的金屬保護架。
“現在你看到的就是依米爾。”那個女聲又再次響起:“人類最後的樂土。”
“整座飛船通過頂端的五十個反物質放射性發電機,能夠在宇宙中獨立航行超過五千年,直到我們尋找到和地球一樣適於居住的新大陸為止。”
“這是人類終極的庇護所,挪亞最後的方舟,被選中的人將會生活在如天堂般的島嶼之上,至此告別舊世界一切的惡。”
隨著女人的聲音,四周響起了悅耳的音樂,一陣微風不知從哪拂麵而來,讓我忽然鬆了口氣。
如果不是現在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和罪人一樣雙手被反綁在凳子後麵,我都要差點相信她所說的每一句話,並跪下來求它給我登船了。不得不說這是一條非常成功的宣傳片,它能讓一切觀看它的人都覺得依米爾是個值得向往的地方。
除了我。
我是絕對不會就這樣被洗腦的。
畫麵再次切換,那個女人再次回到畫麵裏,這一次她脫下了白大褂,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得體的羊毛西裝套裝,她的頭發長長了,電卷披在耳側,身材也明顯發福,我由此推斷兩段視頻錄製的時間應該相隔了幾年,可惜這一次的畫質還不如之前,畫麵上的雪花更嚴重了,不時還有幹擾訊號讓畫麵跳來跳去,我幾乎難以看清她的表情。
“依米爾的建造已經接近尾聲,在這段時間之中,我和我最親密的工作夥伴轉移了研究的重心,從飛船的設計回到了人性的探索之上。”她接著說道。
“我們開始思索,在依米爾起航後的未來千年之中,如何能夠避免我們的居民再次重蹈地球的覆轍,發動戰爭,以致毀滅最後的綠洲。
畫麵上方出現了一紅一綠兩條增長曲線,最初一直是扁平化的,可到最後忽然上揚,兩條線看起來就像兩個躺倒的L字母一樣。
“於是我們開始橫向對比了全球人口的增長曲線和戰爭頻率,我們發現以工業革命為節點之後出現的人**炸帶來了同樣繁多的戰爭,換句話說,人口越多,戰爭越多,規模越大,波及的地域越廣。我們的未來,終將毀滅在這條快速增長、沒有盡頭的拋物線上。”
畫麵變成了一個孕婦生產的快速回放鏡頭,她的YD口下出現一塊血淋淋的肉,然後是嬰兒的啼哭,與其說是欣喜,那個沾著血的嬰兒看起來卻讓人不安。緊接著畫麵切到了某個非洲部落,女人們袒胸露乳衣衫襤褸,卻抱著數個甚至數十個嬰兒,他們流著口水,眼神呆滯,卻在母親解開胸襟的一刻發了瘋似的朝她的R房撲去。
“人類的欲望與生俱來,從爭奪母乳的一刻就已經決定。繁殖最終讓物資變得緊缺,需要搶奪有限的物資,就必須發動戰爭。”
鏡頭再次變回了那些戰場上的特寫,無數炸飛的肉塊和屍體終於讓我開始嘔吐,由於嘴裏還塞著橡膠球,那些嘔吐物隻能順著嘴角流出一些,剩下的被我含在嘴裏。
我不想看了,不想看了。
可脖子上的金屬環強迫我睜開眼睛,束縛衣已經徹底被汗水濕透,我身體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因為觸電而繃緊,我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起來。
“人類走向自我毀滅的根源是什麽?如你所見,是快速的繁殖和短暫的壽命。”
“……快速的繁殖迫使我們發動侵略,而短暫的壽命讓我們變得健忘,總會輕易忘記那些戰爭帶來的痛苦——同樣的錯誤,這一代人收到的折磨,幾十年過去,下一代會逐漸忘卻,而下下代則會再犯,周而複始。”
“綜上所述,我們必須在依米爾投入使用之前解決這兩個終極難題,而好消息是,我們已經找到了辦法。”
惡心的畫麵終於告一段落,一個穿著白衣白褲的老太太站在實驗室裏,她旁邊放著“巨蛋”的正是前田在不久前向我介紹的“改造倉”。
“我們發明了一種能讓人類不再老去的技術,能夠替換原本帶有缺陷的細胞,拯救逐漸衰竭的器官,並讓它們重新煥發新生。除此之外,人類的基因也將在改造倉中被重新編寫,剔除生殖的功能,換句話說,女性將不會再有子宮。”
老太太在醫學人員的攙扶下躺進改造倉,當倉門再次開啟的時候,裏麵走出來的是一個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妙齡女子。
“人類的壽命至此突破了曆史的極限,我們將永遠銘記曾經的苦痛,珍惜眼下的幸福與和平,不會讓戰爭重演。”
“與此同時,我們將製定一套嚴格的規則,用以限製人類的原罪,保證我們能夠在宇宙中長久地生活下去。”
畫麵變成了一對情侶在草坪上擁吻的畫麵,演技浮誇,和那種老式的電視廣告差不多。
“漫長的曆史中,人類一直都是群居動物,當我們不再繁衍後代,伴侶的重要性才真正被顯露出來。我們選定的依米爾居民來自世界各地,他們不但擁有最完美的人類DNA,並且接受過高等教育,擁有高度的前瞻性和與我們相同的世界觀。我們將通過電腦篩選,為每一位居民匹配最完美的伴侶,他們將會有同樣的興趣愛好和價值觀,能夠長久地生活在一起。”
畫麵再次切換,一對一對的男女坐在電腦兩側,通過DNA從心智、體能、種族等等快速配對,在座的每個人的樣貌身材都無可挑剔,就像是電腦合成的整容範本一樣。
我的心顫了一下,這不就是我和戴文初遇那個研討會上見過的那些“怪人”嗎!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麽狗屁科學研討會,而是一場通過電腦匹配的相親大會。
雖然已經沒抱希望,但我心裏還是禁不住跟刀割一樣難受,戴文對我的欺騙,從我們重逢的那一秒就開始了。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