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火光熄滅,我走過去,撿了根樹枝把鳥撩起來。
它的體積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裏麵的電路板已經燒黑了,但仍能看出複雜精巧的內部結構,關鍵是這隻海鳥的外表看起來跟真鳥別無二致,連觸感都無比真實,就跟我在海灘上見到的那些海鳥一模一樣。
我以前不是沒見過街上有賣鳥類電子玩具的,但我從來沒見過那種能做得跟真鳥一樣,還能在天上飛。
我本想帶走它,可“屍體”太大,還沾滿了粘液,沒辦法裝進書包裏,於是我隻好重新放到地上,拍了兩張照片。
從樹林裏出來,我越想越覺得奇怪,一路走下山的時候看了看表,竟然已經八點多了,煙火晚會是八點結束,這時候我還沒回家,戴文該擔心死我了。
剛好路過一個便利店,我走進去問老板能不能借用他的對講機。
“你要撥哪裏?”老板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肌肉大叔。
“山林大道16號,8832.”戴文自從上次酒吧事件後,就讓我背下了家裏對講機的短波號碼。
很快戴文就接了電話:“你怎麽還沒回家,擔心死了。”
“我還有15分鍾就到家,”我說:“但我遇到了奇怪的事。”
“什麽事?”
“我撿到一隻被煙火炸下來的鳥……我原來以為是隻真鳥呢,結果是個假貨,電子的。”我想了想:“但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精巧的電子玩具。”
“你在哪撿到的?”
“在小樹林裏,但是它的殘骸太大了我沒有帶回來,就拍了兩張照。”
“噢,”戴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還是去接你吧?”
“真不用,我認識路,”我說:“回來給你這個工科男看看,這玩意是什麽妖。”
正說著,我忽然抬眼看到便利店的老板正在盯著我,眼神似乎還帶著一絲怒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怨我借他的對講機打了太長時間。
我趕緊蓋斷電話,和他道了謝就繼續往家走。
走了一會,我覺得不對勁。
因為我從小愛打架,打多了也不免總遭人報複,很多臭小子們天天揚言要給我點顏色看看,沒事就在我活動的範圍內瞎轉悠,希望逮著機會對我圍剿打擊。時間長了之後,我練出了一種直覺,方圓一裏之內,誰對我有圖謀不軌之心,我不用眼睛瞧都能感覺出來。
隨著年紀增長,這種直覺很少出現了,畢竟大人解決事情的方式早不像小孩子時一樣,比誰的拳頭大就行。
可就在這會,這種已經很久沒有的危機感再次從我心裏浮起來。
我一邊放慢速度,一邊不經意地往後瞄。山上的路不是那種又直又平的大馬路,而是起起伏伏,七轉八彎,兩側還長著密密麻麻的熱帶灌木,視野並不寬闊。雖然我沒有看到人,但我隱約聽到腳步聲。
光憑聲音判斷,應該是個男的,腳步輕且快,從步數來看我跟對方差距不大,應該不算太魁梧。如果是腿長的壯漢,我走三步對方才會走一步,我在心裏默默盤算著對方的實力,看看我有沒有機會能將他一舉製服。
想了一會,我心裏有點數了,雖然表麵上還是不經意地往前走,但一隻手已經摸進包裏把我的折疊刀攥在手裏。
Sung去世以後,我就把這把折疊刀放在身邊,去哪裏都帶著。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但我不希望下次再遇到什麽突**況,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剛好前麵有個十字路口,我假裝放慢腳步停在斑馬線上等紅綠燈,眼睛卻緊緊盯著道路另一側的反光鏡。隻見那人看我停了下來,也同時放慢了腳步,就在他放鬆警惕的一瞬間,我拔腿就一個轉彎,向路的右側狂奔。
一連繞了兩條小巷,我知道光論跑步我怎麽也不可能跑過一個身形矯健的成年男子,於是就在他快要追上來的時候,閃身貼進沿路建築之間的縫隙裏。
幸好我很瘦,加上縫隙本來就照不進光,簡直是一個完美的隱蔽所。後麵追上來的人一下跟丟了我的身影,隻聽到腳步放慢了下來,緩緩地向我這邊靠近。
我在心裏默默倒數著,眼看他快要走到狹縫旁邊,我突然跳出來,用盡全力朝他腰間撞了過去!
感謝老爸對我十幾年如一日的訓練,功夫還沒丟,對方一下始料不及,連退了好幾步,可是他也不是吃素的,一掃腿打到我的腳窩上,逼著我往下跪。
雖然腳上吃痛,我也不示弱,他剛想拽起我的時候,我伸出折疊刀就刺了出去。
對方雖然擋了一下,但明顯沒料到我有這一手,還是中招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立刻順勢按住他的肩膀,鉚足了勁,用膝蓋狠狠往他小腹上一頂。對方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把身體蜷縮起來。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他的外貌,這孫子也不知道盯了我多久,但顯然有備而來,臉上帶了一個黑色的毛線頭罩,把臉和頭發都遮住了大半。
我正準備撤掉他的頭罩,忽然脖子後一陣劇痛。
媽的,千算萬算,算少了一個人!
我是真沒想到對方還有幫手。
我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爬在原地,我的書包像垃圾一樣仍在旁邊,上麵的拉鏈開了,裏麵隻剩下一件衝鋒衣,錢包和相機都被卷走了。
我背上還是疼得要死,深呼吸了幾口才忍痛坐起來,撿起剩下的東西,一瘸一拐地走回大路上。
沒走多久,就聽到戴文熟悉又急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苗苗……苗苗……”
“我在這。”我喊道。
戴文慌亂地從路的另一頭跑出來,一臉大汗,連襯衣都全濕了,聲音發著抖。
“苗苗,你怎麽了?”
“遇到劫匪了。”
“你人沒事吧?!”戴文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沒啥,就是學藝不精,被揍暈了。”
“我就說你不能一個人出來!你根本不知道美國有多亂!”戴文擦了把汗:“溜冰的、吸麻的、很多都是在夜裏打劫路人,你還是一個女孩子……我的天,我被你嚇死了,對方沒拿槍吧?”
“那倒是沒有。”我嘟囔著。
“這些人通常都有槍。”戴文對我說:“我求求你了苗苗,下次遇到這種事不要逞能,他要錢就乖乖給,你再怎麽一身武藝都快不過子彈啊!”
我聽得出戴文真生氣了,所以也沒再反駁,隻點了點頭。
“但這事不能就這麽完了,”我說:“不能放過他們。”
“你還想怎麽樣啊我的姑奶奶,”戴文露出一副比苦瓜還苦的臉:“一個相機換回你的小命就已經是萬幸了,你就別較勁了,你不會還要回頭找他們吧?”
“我說的是報警。”我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