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把相撞的聲音很詭異,讓我想到可能不是有人在練刀練劍,可能是有……刺客?
抱著這個疑惑,我辨別著聲源,悄悄的順著聲音的來源走去,直到走到一片拐彎的牆壁後,緩緩的探出頭去,才發現是辺銀在練刀。
但看到這一幕,我愣住了。
隻見在鬼侯府庭院的一片空地上,失去右臂的辺銀正在練習著用他的左臂揮刀,但每一次都揮得不是很成功,甚至有好幾次都將刀把失手,跌落在了地上。
見狀,他淡淡的歎了一口氣,接著繼續拿起刀把,繼續練習揮刀,可他的動作依舊不嫻熟,甚至還有些生硬,最後還是掉落在了地上。
如此反反複複,辺銀的臉上已經是一片汗雨,握刀揮刀的熟練度也完全沒有進展,可辺銀並沒有放棄,依舊在拚命的練習著。
看到這裏,我的心裏微微被刺痛了。
一方麵是,辺銀變成這個樣子,其實是因為是我邀請了他一起去參加道術比試,到頭來,我挺近了決戰,辺銀卻因此沒了一條手臂。
另一方麵,即便沒了右臂,辺銀卻依然沒有放棄作為一個武士的身份,甚至還打算用左手來拿刀。
看著這一幕,我的內心其實是被觸動了。
我因為一點小小的壓力就想著要毫無保留的退賽,比起辺銀,我簡直渺小得就如同灰塵一樣。
他們,包括辺銀,才是真正的英雄。
對此,我不禁歎了一口氣。
這口氣很輕微,但在四處寂靜的當下,卻還是被辺銀聽到了。
“是誰!”辺銀驀地回過頭,氣喘籲籲的問道。
“是我。”我走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直視他。
“易風?”
辺銀疑惑著,他用左手把刀把塞進刀鞘,樣子很是嫻熟,確認是我之後,便走來說道,“易風,恭喜你,你進入決戰了。”
明明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麵對辺銀,我卻開心不起來,隻是聲音細微的說了一句,“謝謝。”
辺銀看出了我的異狀,他凝細眼眸問道,“你怎麽了?”
我抿抿嘴,低著頭,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跟他說,最後還是下了狠心,坦白道,“我其實……不想參加決戰了……”
話音落下,辺銀便忙問道,“什麽意思?”
我沉吟少許,良久才堪堪說道,“我想退賽。”
“什麽!”
辺銀的反應果然很激烈,他很罕見的用著一係列的肢體動作跟我說道,“易風,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好不容易挺到了決戰,你怎麽會想要退賽呢!”
“我感覺我撐不下去了,我沒有辦法去麵對諸葛西和鬼帝,我隻是一個普通人,隻是一個閑散道士,不,我壓根就不是道士,這樣的我,是沒有辦法打敗諸葛西的,更別說鬼帝了。”
辺銀聽完我說的話,他慢慢的平靜了下來,沉重的看著我,久久才說道,“易風,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實我也一樣……”
我眨了一下酸澀的眼睛,抬起頭看著若有所思的辺銀,聽他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前天那場比賽不?我的手臂被諸葛西砍斷的那場比賽,其實,當我知道手臂不能再接上的時候,其實已經是崩潰了……”
“作為一名武士,即便是鬼,我都會遵循作為一名武士的原則,那就是一生都與刀劍為伍,刀劍不離手,出門就是江湖,可是,現在的我,卻連刀都握不住,又何來江湖?”
辺銀說著,將手放在了他的刀柄上,神情很是黯淡。
確實,辺銀說的對。
刀劍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把武器,更是夥伴,也是他生活的信念。
沒了這股信念,他也沒有了生活下去的信心。
那要是我,我也不能承受這一切,暴躁如我,可能會直接了結自己的性命。
但,辺銀忽然拔出了刀,著重的凝視著他的刀把,繼續說道,“但是,如果真的這麽想的話,那我以前做過的一切,都是白費。”
我愣住。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我的刀,對我而言,到底是什麽?”
“隻是一件冷武器?還是我手上的器具?但我想,不僅僅是這樣,我的刀劍所代表的,也不僅僅是以上兩項,更多的……是我作為一個武士的信仰!”
我兩眸睜大,辺銀的話,似乎戳中了我內心一片柔軟的部位。
“倘若是因為我失去了右臂,從而丟棄了刀劍,不再作為一名武士,那麽,我以前貫徹的一切,都將失去……”
“我不可能失去我以前的一切,一個人就算看不到未來也好,度不過現在也罷,過去的回憶終究是組建成他信仰的一個羈絆,這種羈絆是一生的心頭誌向,我絕對不能失去!”
“就算我現在已經死去,隻是一隻鬼魂,但我還存在,既然存在,就沒有不貫徹的道理!”
辺銀說完,猛地抬起頭,直視著我,說道,“然而,易風,你還沒死,你是人,不是鬼,你比我的存在還要有更加重大的存在感,同時,你也有著比我更加重大的誌向抉擇。”
“如果不是這樣,你就無法挺近決戰,就是因為有這樣,所以這場比賽你絕對不能退出,這場比賽,不管是贏還是輸,都將是你人生中一個重大的轉折!”
“易風!所以,你絕對不能退出,你必須去麵對,相信我,你不會後悔的,你也一定,不會輸的!”
辺銀說話的時候很是堅定,讓我無法反駁,我的內心也找不出理由反駁他。
然而,我還看見,在他的刀把上,卻有一道堅毅的刀光在閃耀。
彷如是向我炫耀著,那些年,辺銀所經曆過的戰紀之中,他傲立的孤影。
“說得好!”
這時,一個興奮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我愣住,急忙回過頭,卻見到是瘋子揚一行人走了過來。
歐陽通,廖小仁,兩位爺爺,以及何琳姐和小吉都來了。
“你們……怎麽都來了?”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
可要知道,這個時間點若是落在人世間,也才不過是淩晨五點多鍾而已。
這個點,他們居然都醒了。
瘋子揚更加反常,不僅不困,還完全是一副清醒的模樣,衝我興奮的說道,“我們的冠軍都起來了,我們還有什麽理由趴著。”
說完,瘋子揚湊近我,笑嘻嘻的跟我說道,“而且,你小子的性格我還不知道嗎,一遇到這種事情就無法淡定,不給你打一針強心劑,你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看著眾人對我期待的目光,以及瘋子揚的話,我感覺我的內心一陣火熱。
“你們……”
“說吧,易風,你的答案是什麽,參賽還是不參賽。”瘋子揚站直身子,跟我說道。
“我……”
我不知道我應該說什麽,久久沒有回應,忽然間,我驀地想起了什麽,急忙往外跑去。
眾人見狀,紛紛叫住了我。
“誒誒!易風!你跑哪兒去!你的答案呢!”瘋子揚衝我喊道。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說道,“你們先去決賽場地等我,我有件事必須去做。”
說完,我凝眸望著小吉。
她的眼眸中依舊是那股黯傷,含情脈脈的看著我,似乎她也在期待著我的答案。
我抿抿嘴,跟她說道,“小吉,你和瘋子揚他們先去決賽場地等我,我很快過去。”
然後,沒等他們問我,我急忙跑出了鬼侯府。
我知道,這場比賽我非參加不可。
既然如此,在比賽開始之前,我得先去找一個人。
不,是一個鬼。
我要把我的答案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