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蘇忠烈不怒反笑。

這王世庸還真是一個八麵玲瓏的“好官”啊!

不僅說的一口冠冕堂皇的漂亮話,還刻意將自己往溝裏帶!

怎麽,這才幾句話下來,就坐實了是自己給吳天雄潑髒水了?

聽他那口氣,自己是不是應該見好就收,並感謝他的理解與不追究?

蘇忠烈早想到這個消息一旦公開,吳天雄那邊肯定會想辦法否認,甚至請人來將此事壓下去。

隻是,他怎麽都沒料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之快。

而且,來的還是堂堂湘南郡的郡守大人!

看來,武安侯的勢力,還真是樹大根深啊!

念及此,蘇忠烈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平靜望向王世庸。

“那麽依郡守大人之意,此事該如何處置呢?”

王世庸皺眉沉思了小半會兒。

“依下官看來,殿考之事存疑,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還是不要武斷妄下定論為好。”

“此事還得慢慢調查,等到結果出來之後,我保證會還許公子一個清白!”

說著,王世庸神色不善瞪向了趙春和。

“不過,此人身為縣令,對老將軍之事處理不當,他還到處散播關於吳少的不實言論。”

“不如,就先將趙春和革職查辦,以正視聽!”

“老將軍,您覺得如何?”

蘇忠烈隻覺好笑。

這王世庸莫不是把自己當三歲孩童一般糊弄?

以為隨便拿個替死鬼出來,避重就輕處罰一下,就能讓自己偃旗息鼓?

他所謂的慢慢調查,要麽是想和稀泥,幫吳天雄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麽,就是想給吳天雄背後之人拖延時間,讓他們多做一些準備。

蘇忠烈心冷。

自己拚了命打下的江山,護衛的國土,養育出的怎麽都是這種人渣?

即便無關私怨,大梁也遲早會被這群蛀蟲蠶食啃空!

黑龍軍十八萬兄弟兒郎,你們若是在天有靈,還能安息嗎?

你們的犧牲,不值得啊!

這一切,既諷刺,又可笑!

眼看蘇忠烈不說話,王世庸以為是對趙春和的懲處力度太輕了,還不足以讓蘇忠烈出氣。

他麵色一狠。

“這樣吧老將軍,趙春和所犯之罪雖不至於死刑,可若查出來許公子才是真正的狀元,他的所作所為那便等同犯上!”

“按大梁律例,應發配邊疆充軍!”

聞聽此言,趙春和一臉驚恐,抱著王世庸的大腿就開始求饒。

“不,我隻是聽命行事,郡守大人您不能如此重判我啊!”

“郡守大人,給許公子安行刺之罪,將他秘密關押的主謀,是吳天雄和侯府的老管家洪……”

這下,還沒等趙春和把話說完,王世庸毒辣一腳將其踹翻在地。

“都到這會兒了,還敢胡說八道冤枉好人?!”

“趙春和,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來人,給我掌嘴,再把他押下去,明日便送去參軍!”

趙春和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王世庸的手下,直接用刀柄猛地砸在了趙春和的半邊臉上。

“哢嚓!”

隻聽得一道沉悶骨裂聲響起,趙春和的臉瞬間變形,殷紅的血水和著碎裂的牙齒止不住地往外流。

下一秒,他便直挺挺倒地,昏死了過去。

眼看著趙春和被人當死狗一樣拖出去,蘇忠烈心頭沒有同情。

當初,自己那可憐的孫兒,也曾被他們如此對待過。

現在,這是趙春和應得的報應!

不過,經此一事,蘇忠烈也沒了再看王世庸演戲的興致。

他目光灼灼望向王世庸,擲地有聲。

“郡守大人,你不是說我沒有確鑿證據嗎,老頭子我會親自去找!”

“一旦讓我找到,即便是將這天捅穿,我也要讓所有相關人等付出代價!”

“那些欺我養孫,辱我老友之人,一個也別想活!”

還是那句話,既然當官的不能給蘇忠烈一個說法,那他便用自己的方式討公道!

見蘇忠烈如此執拗,鐵了心要把事情鬧大,王世庸臉色一變。

他還想說些什麽威脅警告之言,可蘇忠烈頭也沒回,直接轉身離去。

回到邊軍駐地後。

蘇忠烈先是去主帳看了許清勉。

他已經醒了,情緒也不像之前那樣反複,又瘋又癲。

可還是見不得光,害怕有人靠近,他誰都認不出來,包括蘇忠烈這個唯一的親人。

每每看到許清勉這個樣子,蘇忠烈就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鈍刀切割一樣。

那股錐心的疼痛,讓蘇忠烈好幾次險些暈厥過去。

陳永寧將蘇忠烈緊緊扶住,滿臉憤慨。

“老將軍,雖說我的指揮權被奪了,可邊軍將士還是會聽我的,要不……”

還不等陳永寧把話說完,蘇忠烈就猜到他想幹什麽,連忙搖頭拒絕。

“永寧,你因我被解指揮權,已經幫我夠多的了。”

“接下來的路,我想自己一個人走,有些事,還得我自己親力親為才行。”

說著,蘇忠烈紅著眼歎了一聲。

“走吧,扶我出去透透氣。”

陳永寧心有不甘,卻也隻能無奈答應。

蘇忠烈在營帳外坐了一下午,怔怔出神。

他蒼老佝僂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憔悴。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隻有陳永寧,從蘇忠烈那雙渾濁卻又精光四射的眼中,仿佛看出了些東西。

他遠遠候在一旁,眼睛掃向天邊。

“這好好的一個萬裏晴空,怕是要變天了。”

……

接下來的兩日時間,蘇忠烈一直都空洞著雙目。

他每天不知疲倦,隻重複地做著兩件事。

一是去探望許清勉,期盼他能有所好轉。

二是落寞搖頭,又重新回到枯坐之地發呆走神。

期間,趙玉明回來過。

不過,這次來的不止他一人。

除了湘南郡駐軍的大批人馬,就連守備廖寬,也都親自過來拜見蘇忠烈。

在得知事情原委後,廖寬果真如之前趙玉明所料的那樣。

他不僅第一時間恢複了陳永寧的邊軍指揮權,更是揚言要手刃了那群官官相護的畜生!

可隻有蘇忠烈自己清楚,這事如果真蠻幹下去,非但落不到一絲好處,反而還會害了這群子弟兵。

在一番苦口婆心的規勸下,廖寬最後隻能咬牙跺腳離去。

而蘇忠烈剛把廖寬他們送走,郡守王世庸便領著人笑眯眯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