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京城大街上,兩撥人馬撞在了一起。

吳光耀第一眼便看到了,押送隊伍中最顯眼的那個人。

他的好兒子,吳天雄。

如今的吳天雄,早已不複當初的意氣風發。

在連日的牢獄折磨下,他臉色蒼白如紙,頭發散亂如雞窩。

不僅如此,因為長期以來的營養不良,吳天雄眼窩深陷,骨瘦如柴。

再搭配上他那副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樣子,甚至連街邊乞丐都不如。

明明才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此刻的吳天雄看起來,竟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看到吳天雄被折磨成這樣,吳光耀艱難從眼中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假惺惺焦急奔了上去。

“天雄,為父來了!”

吳天雄沒想到吳光耀會突然出現,他原本渙散暗淡的眼神瞬間泛起亮光。

“父親,您……您怎麽來了?!”

等到兩人抱在一起後,吳光耀歎了一聲。

“天雄,為父聽說你要被押去刑部受審,是專程過來看你的!”

“是為父沒用啊,讓你淪落為階下之囚,遭受非人對待!”

吳光耀不提起這事還好,一說到這,吳天雄瞬間哭了。

他想到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經受的那些不堪屈辱。

先是在湘南郡駐地水牢,整日泡在肮髒惡心的糞水裏也就罷了,還被那些瘋子給強人所男……

後來雖然終於從那邊出來了,離開了那非人的地獄。

可到了京城,吳光耀仍舊沒能逃脫折磨。

他被關在了一處狹窄逼仄,一絲亮光都看不到的地牢裏。

這次,吳天雄沒有再受到身體上的痛苦。

可他在地牢裏麵站不直身體,身邊別說有個跟他說話解悶的人了,甚至連一個會喘氣的都沒有!

耳邊沒有一丁點聲音,眼中是無盡的黑暗,再加上不能伸展身體……

吳天雄在這樣的環境下,幾乎當場發瘋。

如今,聽到吳光耀舊事重提,吳天雄又哪有不崩潰的道理?

他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肝腸寸斷。

“父……父親,您一定要救我出去啊!”

“嗚嗚,我再也不想被送回去了,這次去了刑部,或許就是個機會。”

“一旦讓我逃出生天,我要讓蘇忠烈和許清勉死,還有那些幫他們折磨我的狗腿子,我要讓他們九族死絕!”

聽到這話,吳光耀麵皮抖了抖。

豬腦子啊!

寇獻覺這個刑部侍郎還在這裏呢,你讓自己找什麽機會救你?

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大聲密謀嗎?

而且,你還當著寇獻覺的麵,說要讓他九族死絕……

我吳光耀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沒腦子的東西!

生氣歸生氣,吳光耀又很快想到,吳天雄府試作弊的事人證物證確鑿。

這次去了刑部之後,他要想輕鬆從裏麵出來,不會那麽容易。

就算自己真能想辦法把他撈出來,恐怕也會因此付出不小的代價。

吳光耀一邊在心裏權衡利弊,一邊裝作心疼模樣安撫吳天雄。

“天雄,你就放心吧!”

“隻要為父還活著,就不會讓你白白受了這些苦!”

“你再咬牙忍忍,為父到時就算是親自去找皇上求情,也要把你弄出來!”

眼看這父子倆竟在自己麵前說起了這些,寇獻覺麵無表情走上前來。

“侯爺,府試作弊可是大罪,吳天雄乃刑部重犯。”

“若按照規矩,是不能讓任何人與他交談,甚至是接觸的!”

“我是看在你的身份,又與他是父子關係才特意破了個例,希望你適可而止!”

本來以吳光耀的身份,是根本不屑於,把寇獻覺這個區區侍郎放在眼裏的。

可一想到現如今吳天雄落到了他的手裏,再加上此人還有個,在朝中威望極大的前右丞相父親寇愚諄。

吳光耀深深咽下了那口惡氣。

“侍郎大人,我知道你們找來了一些所謂的證據。”

“現在天雄被你們扣押,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更沒有以勢壓人要求你們放人!”

“可問題是,在沒有給天雄定罪之前,他也還隻是嫌疑人,我希望你不要太過分!”

說著,吳光耀臉色越來越冷。

“還有,我提醒你,你也不要以為攀上了蘇忠烈那棵大樹,就能保你從此官運亨通!”

“且不說他已經這麽大把年紀了,又離開朝中多年,就算他仍在當年巔峰,我勸你也要想清楚,這大梁的天下到底是誰家的!”

“當然了,你若執意要拿你的前途,拿你家老父親寇愚諄的一世英明做賭注,你也大可以試試看!”

眼看吳光耀說著說著竟又擺起了譜,還威脅起了自己,寇獻覺臉上露出一抹嘲弄笑意。

怎麽,你吳光耀還當你侯府是當朝最具權勢的勢力之一嗎?

自從蘇忠烈歸來後,寇獻覺就料到朝中勢力應該來個大洗牌了!

蘇忠烈曾經的那些兄弟老友,都將慢慢站出來,成為蘇忠烈身後最堅實的護盾!

不說頃刻間壓倒侯府,最起碼也能與其分庭抗禮!

在這個前提之下,寇獻覺又豈會害怕吳光耀此時的威脅?

更何況,吳天雄現在還有把柄在他手裏,寇獻覺更是不懼!

念及此,寇獻覺輕哼一聲。

“我就不勞煩侯爺你操心了,你若真有那閑心,我看還不如多想想吳天雄的事,該怎麽處理吧!”

“他府試作弊證據確鑿,一旦入了刑部,被定罪也隻是遲早的事!”

“而一旦這事解決了,接下來,刑部就會徹查殿考……”

話說到這,寇獻覺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朝著吳光耀掃了一眼。

“我想,侯爺肯定也不想因為此事被牽連上,讓人懷疑是你在背後運作的吧?”

此話一出,吳光耀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在無人看到的背後,他身上的冷汗甚至很快便浸濕了貼身的衣衫!

這個該死的寇獻覺,居然敢反將自己一軍!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殿考舞弊一事僅靠吳天雄一人,是根本完成不了的!

至於之前那個所謂的,小太監拿錯了殿考文章的借口,也根本瞞不過朝中諸位官員。

吳光耀明知道寇獻覺是在含沙射影恫嚇自己。

他有些心虛,卻還是色厲內荏叫囂了起來。

“寇……寇獻覺,你少要在這裏血口噴人!”

“天雄雖是我的兒子,可我從來都遵紀守法,又怎麽會做出那等知法犯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