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人心可到之處,皆有虛偽之存在。

——題記

汪然一直很惘然。

汪然恨自己沒有主見,遇事優柔寡斷意誌薄弱並且定力差,就是把自己說成一無是處也不為過。

其實,汪然並不是十惡不赦之人,他的所謂良知以及美德隻不過完全隱藏在自己的潛意識裏沒有得到正常發揮出來罷了。汪然的心裏一直都很痛苦,他始終都生活在一個極其虛偽的怪圈裏,並且,在這個怪圈裏越陷越深,以至最後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關於對虛偽的理解,汪然還是深有體會的,其理解程度要比一般人深刻和透徹得多,他也曾經表示過對虛偽的反感、痛恨,還曾經不止一次地與其進行不遺餘力的抗爭,其結果都以失敗而告終。汪然如今回憶起來還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痛恨與抗爭顯得是那麽蒼白無力,就好像以卵擊石又是那麽的不堪一擊。因此,汪然就又不得不痛定思痛去接受這樣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人世間的很多事情有時候並不是完全按照某些所謂“好人”或者“壞人”的意誌為轉移的。

人之初,性本善。

自從離開母體剛剛落地的時候,汪然其實就已經很迷戀自己來到人間以後那第一聲“哇哇”啼哭聲,汪然如今也隻能從這純真的哭聲中才可以尋找到自己的存在價值與極其完美的自我,這哭聲對於汪然來說又是那麽的純樸那麽的灑脫那麽的隨心所欲,它沒有任何的虛假成分,然而,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種所謂的哭聲又是那麽的幼稚、可笑、自卑,就好像曇花一現轉瞬之間就已經演繹成為一段永恒的美好回憶了。

汪然在經曆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失望、痛苦以後,他的頭腦慢慢地就開化了,因此,汪然就開始與虛偽化敵為友,並且,在很多時候為虛偽搖旗呐喊,以至淪落成為虛偽的忠實走狗。

不管怎麽說,汪然對虛偽還是深惡痛絕的,就好像貓天生痛恨老鼠一樣。汪然以為,虛偽畢竟不是名門正派的東西,在很多時候也擺不到桌麵上來,盡管它本身對於人類來說具有極大的**力,但它終究與傳統道德觀相對立的,並且它還經常受到輿論與正義的嚴正譴責,因此,汪然就又義無反顧地站在輿論與道德的一邊旗幟鮮明地與虛偽徹底決裂,發誓與其誓不兩立甚至是不共戴天。

人的思想是極其複雜、善變和抽象的,就好像是天空上的雲彩,它又是很容易發生變化的,,就在汪然痛快淋漓大罵特罵虛偽如何卑鄙如何無恥如何齷齪如何不是玩意的同時又讓汪然對虛偽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汪然畢竟是汪然,他認為一切事物都存在多麵性,如果人們執意的從正麵去認識、理解、觀察虛偽它自然是讓人所痛恨、唾罵的,這是板上釘釘不容置疑的事實,要是人們從其反麵去認識、理解和觀察虛偽就會發生質的變化,這時候,人們就會不難發現虛偽不但不讓人們痛恨、唾罵,恰恰相反,它反而覺得更加讓人們受用了。

汪然再次調整了自己對虛偽觀察角度以後又很快發現虛偽原來並不是一無是處一堆狗屎一錢不值,而當汪然再次重新麵對虛偽時,他不得不對虛偽刮目相看了,這是因為虛偽有其獨特的存在價值,而且在某種意義上它其實更加具備自己得天獨厚的發展空間以及頑強驚人的生命力迫使汪然昧著良心、人格乃至尊嚴而喪心病狂地去追逐虛偽。

客觀上講,汪然似乎比以前顯得更加務實和聰明了。人在很多時候做事其實並不是表裏如一而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甚至口是心非,這是人類的無奈人類的悲哀人類的睿智也正是人類區別於其他動物的高級體現。

古人說,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然而,已過而立之年的汪然開始將自己過去很多時間和精力全部浪費在目不暇接的交際應酬以及毫無意義與價值的扯淡上了,為了生存為了出人頭地為了不虛度此生為了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來,亦或是為了在這樣一個變幻莫測人心浮躁物欲橫流的大千世界裏風風光光地瀟灑走一回,汪然又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架子自己的麵子自己的尊嚴乃至人格而違背自己的意願去阿諛奉承溜須拍馬,其實,汪然此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的痛苦也隻有他自己知道,難能可貴的是不管自己有多難,汪然始終都能夠做到從來也沒有將自己的真實表情流露出來,而是非常隱蔽地隱藏在自己內心最陰暗的角落裏,由此看來,汪然盡管年輕,但他與同齡人相比還是很有城府的,不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汪然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真實內容從自己最陰暗的角落裏搜尋出來,這時候,汪然才可以又重新獲得一個真實的自我,於是,可愛的真實便又重新在汪然的身上死灰複燃,並且燃燒出璀璨奪目的絢麗火花。此時此刻,汪然在可愛的真實麵前卻顯得異常羞愧,他無地自容地凝視著自己曾經多次背叛過的真實,於是,就有一行痛苦的淚水在汪然臉頰上麵流淌不止。天亮的時候,汪然便又手忙腳亂將屬於自己的真實寄存在原處,他擦了一把尚未幹透的淚痕,就又若無其事的去迎接嶄新的一天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汪然就這樣假多真少麻木不仁地生活下去,其中並不完全都是苦澀和痛苦,以此同時,更多的則是甜蜜和成功。

很清晰地記得,汪然與女朋友漫步在花前月下,汪然對相貌平平舉止粗俗但卻出身高門的女朋友百依百順。汪然就好像背誦台詞似地說,你美麗你大方你迷人,你就好像是我們眼前的這花和月一樣,你溫柔你善良你樂於助人你善解人意你通情達理你就是我汪然心目中的維納斯。概括地說,汪然把自己這麽多年以來所學到的讚美之詞都恰到好處毫不吝嗇地按照前後順序派上了用場。

沒有自知之明的女朋友在聽到汪然一番不實之詞以後便開始飄飄欲仙起來,她還真的在尋找仙女下凡人間時候的那種美妙感覺,至於女朋友是否能夠尋找到她所謂的感覺,這些問題對於汪然來說並不重要,汪然目前所關注的是女朋友是否舒心是否高興是否愜意。

半年以後,汪然在沒有任何壓力和阻力的情況下,他與女朋友在眾親朋好友的讚美聲中喜結伉儷。

不久,汪然就由市政府辦公室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秘書一躍榮升為市府辦主任。汪主任春風得意笑容可掬信心十足地勤奮工作著,他心裏明白,自己的仕途這才剛剛開始,他的前程不可估量眼前一片陽光燦爛。

汪然在柔和的燈光下麵專心致誌地勤奮創作,文學寫作其實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但也有其中的無窮樂趣,汪然就是一位心甘情願接受這種苦中作樂的人。汪然認為,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隻要是自己情願去做,就談不上什麽值不值得的問題。汪然在燈下潛心創作,他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創作靈感,他將自己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毫不保留地投入其中,外界一切的事情對於汪然來說都已經無關緊要。時間在一分一秒飛速流失著,汪然很是愉悅地沉浸在其中,他的創作**在想象的空間裏任意馳騁、翱翔。

突然,門外傳來了雜遝的敲門聲,汪然就極不情願地從文學創作的高雅境界裏走了出來,打開房門,張三李四王五就好像一窩峰似的從外麵飛了進來,他們說,打麻將正在三缺一走走走快點走,救場如救火,哎——,你倒是快點啊!看你磨磨蹭蹭的就好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汪然苦笑了一下,說我現在有事實在是走不開。汪然一邊說一邊看看自己那些零零散散的文稿。於是,張三李四王五就你一言我一語跟汪然瞎嚷嚷起來,說寫什麽寫,有什麽好寫的,都什麽年代了,你就是辛辛苦苦寫了出來又有誰去看,還不如及時行樂圖他娘的逍遙自在。我們可是跟你說實話,今朝有酒今朝醉,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哥幾個實在是等不及了,說完也不管汪然願意不願意就你推我搡地往外拽。汪然就這樣身不由己地被拖出屋外,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也隻有苦不堪言的就範。

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本來就說不清道不明,別看汪然為人處世圓滑、八麵玲瓏,其文采也不錯,但要是論起玩麻將來就顯得有些弱智了,固然,玩麻將輸贏的因素很多,其中有牌技、運氣等等,也許是汪然的牌技不行運氣也不佳吧,反正他是每逢玩麻將都是逢賭必輸,最起碼是十賭九輸,即便是偶爾贏了一兩回也是毛毛喳喳,等到八圈牌玩完以後,汪然自然是輸了個精光。在回家的路上,汪然的心裏就很難受,他並不是心疼自己輸了多少錢,錢算什麽,它本來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汪然所痛心的是自己那屢次所夭折了的創作靈感。

盡管汪然夭折了很多的創作靈感,但是,塞翁失馬,汪然屢次的無私奉獻精神贏得了周圍朋友們的好感與信任,從這一點上來說,汪然又多少從心理上得到了一些平衡和安慰。

夜已經很深了,汪然再次將埋藏在自己心靈最陰暗角落裏的真實尋找出來,於是,虛偽的表情裏又出現了一個真實可愛的自我。汪然麵對這個真實可愛的自我感到非常的陌生與茫然,他將真實深深地埋藏起來,臉頰上麵流淌著無奈、苦澀的淚水。

汪然捫心自問:我是誰?誰是我?我是我自己嗎?

汪然再次擺脫掉外界的種種幹擾,他獨自一人漫步在城外一條幽靜的小徑上,這裏遠離喧鬧的都市,遠離所有的不安與煩惱,然而,就是這樣的好去處竟然沒有一個人身在其中,除了汪然還是汪然。

汪然在小徑上彳亍著,他的思緒很亂,汪然實在弄不明白自己身在這樣好的一個環境裏竟然會有如此糟糕的心情。汪然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又不得不解開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後來,汪然終於茅塞頓開:人在曹營心在漢。

汪然的心情開始不斷的惡化,他舉步維艱的往前麵走去,然而,汪然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裏去。

這時候,可愛的真實正在向汪然頻頻招手,它用自己的無限魅力感染、吸引著汪然,汪然穩定了一下自己異常煩亂的情緒,就信步朝著可愛的真實走去。

汪然的前麵被張三李四王五等人攔住,他們都在嘲笑著汪然,說汪然你可真傻,聽哥們的勸,還是算了吧,你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較勁過不去呢,何必給自己樹立很多敵人,這樣下去對你實在是沒有任何的好處,有福不享乃呆也,放著聰明的智者不做而硬去充當不識時務的蠢貨,何苦來呢。

聽人勸,吃飽飯。汪然的心就又開始活泛起來,他再一次痛苦地搖了搖頭,剛才那種披荊斬棘的雄心壯誌頓時化作一縷雲煙伴隨著柔柔的春風飄向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