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保姆1

一夜千條路,天明賣豆腐。這大概就是說我現在的這種生活狀態吧。我每天都睡得天昏地暗,總想明天開始工作,可睜開眼之後就腦袋空空的,不想出門,更不想見人。

生意失敗後,總感覺人們都在嘲笑我,每天手裏拿著遙控器不停地調換頻道,可是,換來換去也沒啥可看的。又是一天的開始,電視轉到了生活頻道,看著看著,下方滾動出現了一段廣告:招生,培訓育嬰師,包教包會包分配工作,月薪最低1680元。我當時雖然不太明白什麽是育嬰師,但我知道,這工作不錯,我更需要這份工作,我也知道,當時也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隻有離開自己所在城市才能打起精神來重新開始新生活。

2009年5月,收拾好一些簡單的衣服及生活用品,忍心丟下還不到十歲的女兒,就開始了我的新人生。

來到學校,本來以為交了學費就完事大吉了,哪知道校長卻拒收我,原因是我出示的一代身份證很快就過期了,讓我回趟老家去辦二代身份證,還要有家人的電話以及具體聯係方式。所有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是很有難度的,我連一代身份證都沒有,現在拿的還是我姐姐的呢,頭像模糊,也認不清,回家辦二代身份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能夠得到這份分配工作的培訓,我在濟南山東大嫂培訓辦公室呆了整整一天,接待處的小姑娘看我煩,連水都不讓我喝一口。可能老天讓你做什麽,你是怎麽都躲不掉的,就在我準備放棄回家的時候,一位戴眼鏡胖胖的好像五十歲左右的老師走了進來:"小劉,今天的新生裏麵有個學員體檢不合格,趕緊辦理退款。”“好的,王老師。”

我知道了,她是王老師,在她將要出門時,我趕緊走上前去,王老師看了我一眼,她好像知道我的事,問我為什麽不辦好手續再來。“我來回跑需要好幾天,我想早點學習,早點工作,以後我一定把所需手續補齊。”我聲音低低地說。也不知道王老師出於什麽考慮,她二話沒說便帶著我辦理了入學手續,這就是和王老師的初緣,我的家政啟蒙老師。

三十多歲再上學,心情真跟五歲上幼兒園時一樣的激動。我被分配的宿舍一共有五個姐妹,乖乖,一看她們,我真想找個地縫兒鑽下去,不說別的,人家都是特別精美的大皮箱,可我就隻有一個寒酸的手提包。

第一天晚上,來自不同城市的五位女人無論如何是睡不著的。我左邊床位是山東龍口人,她的上床那位是德州人,我的上床是山東濟寧人,她最小,才二十八歲,一位英語老師,最後就是靠近門邊的那位,濟南本地人。經過一夜的交流,我心理平衡了許多,本以為隻有自己才是生活的失意者,同室的這幾位姐妹都是做生意失敗了,才被迫無奈選擇了這裏,那位美女英語老師除外。

於是,五位女人的故事就從這裏拉開了序幕!

第一天上課,主講人就是王老師,發下課本、教材,教室後麵還擺放著一排假娃娃。一節課下來,隻是弄明白了七八分,原來育嬰師就是照顧護理剛剛滿月的嬰兒,當時也沒有去多想,覺得培訓結束後肯定會分配到醫院工作,這樣,也算是臉上有麵子了。

人到中年再讀書,大部分內容都記不住,德州的高姐都快五十歲了,每天不停地問,她說老師講課有時聽不清。隻有那位英語老師小金學的特別輕鬆,人家畢竟年輕,本來又是大學生,記憶力都比我們好。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幾位都是比較放鬆的……

“小金,你是大學生,又有好工作,為什麽來學這個?”濟南的楊姐這樣問道,她比我大一歲。小金扶了扶眼鏡說:“我主要是想讓自己多一份生存的本事,也許,我以後不會做家政服務這行工作的。”“我要有工作,才不會來學這個呢。”龍口的馬姐小聲嘟嚷了一句。

一天,上課時間到了,可是過了十幾分鍾,王老師才走進教室,她後麵跟進來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大概四十歲以內。“大家歡迎山東大嫂的創始人——萬校長,下麵,請萬校長講話!”萬校長從他辭掉公務員創辦這個學校,中途好幾次都想退出,但還是堅持下來了,他的**感染著我們在座的每個人,感覺自己現在正走向一條光榮而又坎坷的革命道路似的。

最後,萬校長說:“不久的將來,育嬰師肯定是一門很有發展前途的奇缺職業,並且一定會被社會廣泛關注和認可,也會比一般的大學生掙錢多。”萬校長的講話內容對於我們剛入學的幾位女人來說,至於聽進去多少,隻有天知道。

萬校長問我們十年後期望自己的工資是多少,我聽有人說三千,有人說七千……他說:“你們對自己的要求也太低了,我相信,十年以後,很多學員都會拿到上萬元的工資,我更加相信你們,也會一直關注著你們,同學們,努力、加油!”

還上萬呢,能拿五千我就知足了,我根本就不相信萬校長說的。萬校長講完話,姐妹們就如同打了雞血似的。早上五點,大家就進教室了,背書、學習嬰兒護理實操等等,而每次我都是最後一個走進教室,王老師總說我是最迷糊的,因為我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培訓時間是半個月,最後一個星期,每天都從外地趕過來的老師給我們講授母嬰知識、合理日常安排和客戶的相處技巧。王老師說,我們的工作是服務行業,對客戶首先要做到聽話,不要把自己在家時的奶奶脾氣帶到客戶家,每月能讓客戶高高興興的把工資交給你,那才叫本事。

怕考不及格,怕拿不到結業證書!姐妹們都不敢鬆懈,高姐好幾次都想放棄回家,她說她肯定考不及格,成天腦袋裏背東忘西,什麽也記不住。

終於等到考試了,內容大致可分三個部分,即母嬰理論、嬰兒實操以及早教部分。

我輕鬆地回到宿舍,終於不用再背書了,終於可以工作掙錢了。“小徐,你不擔心考試不及格嗎?”“擔心也沒用。”我和楊姐在這學習的半月裏,關係相處得非常好,不管做什麽,我們都在一起。

老師給我們放了一天假,我們五姐妹來濟南已經半月多了,如今終於有時間去逛街、買衣服、吃零食,每個人都那麽的輕鬆。愉快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八點鍾,王老師正在宿舍等我們。“美女們,恭喜恭喜,你們全部通過考試了!”

我們抱成一團,瘋狂地親著王老師。

王老師最後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沒想到你這大迷糊竟然還考了第二名,八十九分,第一名是小金。”我們要走了,王老師問我們選擇哪個城市,都是學校免費保送,深圳、上海、北京,也可以留在濟南工作。

我們五姐妹同時選擇了深圳,我們特別想看看這座充滿神秘和**的特區城市。

深圳早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已經就是打工者的天堂,村裏有誰家孩子要從深圳回到老家,那拽的已經是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的。

雖然我比那些淘金者晚一些,但我仍然是雄心勃勃的,想的就是回家時多掙一些鈔票。在深圳,華傭公司接待了我們,等到進入公司以後,我們才真正懂得育嬰師的含義——保姆。

我們五姐妹都有點失望,努力了這麽多就是給人家做保姆啊。但既然來了,就先按公司的安排工作吧,不然學費就都白交了。我們五位當中楊姐最先被客戶帶走了,她是城市戶口,人又長得漂亮,接著,高姐她們也都相繼走了。

一個星期的時間,我每天都在搞衛生,背公司製度,卻沒有一個客戶願意接我走。在這陌生的城市裏,我哭了,我不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家裏的孩子咋生活,我以後又該何去何從呢?

又是新的一天,我仍在背公司製度,就聽到華傭公司負責人和客戶吵了起來。“你們公司都派的什麽人啊,早上不起,飯也做不好,整天孩子哭鬧。”“孫小姐,你不能不講理,你一個星期換四回人,這難道都是阿姨們的過錯嗎?”

兩人吵鬧著,一個要求退還服務費,一個就是不肯退。我輕輕地走過去,毛遂自薦道:“經理,我願意接這單生意。”經理顯得很驚訝,她說:“你考慮好了嗎?你可是新人,她是出了名的困難戶,一個月可能換十次人的。”我點點頭說:“我想給自己一次機會,也想看看自己的承受能力。”

就這樣,我得到了從事家政服務的第一份工作,經理說隻要我能在這個孫小姐家呆二十天,公司就給我獎勵。

從踏出這一步開始,我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在一番自我介紹後,客戶孫小姐對我說:“你比我大,我叫你徐姐,我家倆兒子,大的三歲,小的十三個月,你照顧小的,我照顧大的,我先生是香港人,我是陝西人。”一路聊天,很快到了居住的小區——深圳皇林苑,一個有錢人居住的高檔小區,我覺得孫小姐並沒有那麽可怕,倒好像是自己的妹妹。

到了大門口,除了大門外還設有一個便門,我抬腿就要走過去。“你好,請刷卡進入!”一位帥氣的保安“啪”的給我一個立正,嚇我一跳。“來了來了。”

在後麵停車的孫小姐趕了過來:“對不起啊,這是我剛從華傭公司請來的徐姐,我下次會給她買張卡的。”不知為什麽,我對孫小姐有了幾分好感。“兒子,快來,看看家裏來了誰?!”

一進門,兩個孩子就跑了過來,特別是老二果果,見到我親的直讓我抱,孫小姐說,我可能和果果有緣。這時候,我注意到孩子們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一直在對我微笑著。“這是孩子們的爸爸,我先生,他不會講普通話,以後你們慢慢相處,交流不通時就問我。”“好的,孫小姐。”“我叫小琴,我們家沒有那麽多規矩,以後就叫我小琴好了。”

緊接著,小琴就把鑰匙、門卡等物件交給我,再給我交代了一天的全部工作內容。乖乖,我的心裏直發毛,這麽幹下去,還有休息的時間嗎?管它呢,再怎麽累也比回家種地輕鬆吧……

中國式保姆2

果果晚上睡覺是要戴尿不濕的,我整了半天才把尿不濕帶上,以前沒見過,前後都傻傻的分不清。深圳的生活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對於全職太太的小琴來說,等真正睡覺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的兩點多了。

哄睡了果果,我還不能睡,把倆孩子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再搞定了客廳裏的衛生都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徐姐,沒事你就可以休息了,但我在睡覺之前會洗澡換衣服,深圳天熱,你在我換洗之後一定要把衣服洗了,衣服是不能過夜的。”“好的。”手機調到三點,在洗衣機旁打了個盹,把衣服曬好,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可等再回到**,就說什麽也睡不著了,想想從學習培訓到現在,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在夢中,有多好姐妹我們一起學習、生活,一起憧憬著我們的未來……

就在我睡的正香時,一隻小手在我臉上動來動去,果果醒了,趕緊給孩子洗漱,剛來也不知道小琴她們幾點鍾起床。“徐姐,我們每天都要喝排骨湯和雪梨水的,在我們醒來之前,請把這些都準備好。”小琴在睡覺前安排我的事情,差點給忘了。

推上車,帶著果果,就準備下樓,尷尬事又來了,昨天隻顧低頭了,電梯咋按呢。怎麽進電梯半天了,不動還在裏麵的,心裏就開始發毛。“你真笨,你不按樓層,電梯咋走?”這時,進來了昨天的那個帥氣保安。”你好,我每天會兩次巡查你們這個樓層,以後如果遇到什麽事情隨時可以找我。”我像一個傻子似的點點頭,倒像是紅樓夢裏的劉姥姥。

“你看,果果家又換阿姨了。”我買東西時,有兩位也帶著小孩兒的婦女給我打招呼。“果果阿姨,你是新來的吧?”“我是五號樓的,姓魯,我這寶貝叫歡歡。”魯姐很熱情,一路給我介紹什麽菜做什麽湯好。旁邊那位胖大姐說:“我這寶寶叫可可,你就叫我可可阿姨,我們也每天都來買菜,以後大家都在一起玩。”這可能出門都是一家人,我們都有著共同的話題。

深圳的超市,服務絕對是一流的,什麽都給你切好,就連西瓜都切成一塊一塊的。

煲湯,我第一次做,玉米、排骨、胡蘿卜,在家時沒這樣做過,按小琴說的流程去做好了,喝上一口,還挺香。一鍋湯要煲三小時,太費電了!都快十二點了,果果都吃完兩頓飯了,小琴和果果哥哥——皮皮還沒起床。這時候,手機響了,我趕緊抱果果跑進衛生間,一看是小金打來的,她說她要回山東了,這工作不是她想要的。小金是老師,年輕、漂亮,她是照顧一個六歲的寶寶,工資比較高點,因為她要教他英語,可六歲的娃兒皮的狗都嫌,小金實在受不了他的折騰。

“小金,一路順風……我剛上班第一天,也不能去送你,以後有時間……再見!”

剛來深圳的熱度漸漸地消失了。

中午吃飯時,我才發現小琴家對食物的浪費,我辛辛苦苦煲的湯,他們每人隻喝一小碗。炒了四個菜,也隻是吃那麽一點兒,然後全部讓我倒掉,說菜不能過夜的。

我躲在廚房裏,一吃就是一大碗,更舍不得倒掉,多好的飯菜啊,就這樣倒掉,實在是太可惜了,可半月下來,我也不吃了,讓倒就倒吧,反正也吃不了。小琴起床後,就開始忙碌起來,皮皮吃飯不乖,總吃零食,零食掉渣,我就得不停地打掃收拾,真想揍他一下,可又不敢,隻能認真地幹自己的活兒。

應該說小琴的生活都是從下午才開始的,每天下午四點打麻將都是必須要到的。“徐姐,四點五十你帶果果去麻將館找我,晚上一起喝茶。”“好的。”我認真地回答著。小琴走後,果果爸爸要帶哥哥皮皮去遊泳,走時交代了我幾句,也沒有全聽懂,大概意思就是說晚上喝茶的事情。

都走了,就剩下我和果果,感覺這才能好好透口氣。我帶著果果下樓,打電話約了魯姐,可可阿姨下來玩,她們在客戶家幹的時間比較長,自由點,一叫就出來了。皇林苑有三十號樓,然後又分好幾棟,一樓都是供小孩兒玩樂和老人休息的地方,三個孩子都玩的挺開心、快樂的。

“聽說果果家特別不好幹。”魯姐她們最關心我的話題,中國人的八卦心是超強的。“我沒有覺得啊,可能剛來,還覺得很好呢。”果果玩會兒就跑到我懷裏來蹭一下。“這孩子倒跟你挺好的,反正我聽說她家一月就換七八個保姆。”“嗯,這個我在公司裏就聽說了,我隻有盡力做好,如果不行,就當自己是一種曆練好了。”

她們聽說我為了做這個工作,還去了專業的學校進修過,熬了那麽多不舍得睡的覺,於是就都哈哈大笑起來,說我們都沒考證,掙得也不比你少。

看著她們,我茫然了……

阿姨們在一起聊天,時間過得是最快的,麻將館就是小區南門。我一進去,裏麵環境讓我有點模糊,牆上都是畫的竹葉,靠窗戶邊擺的是茶桌,每張桌上都有一株百合,茶餐廳中間有長發美女在彈奏著我聽不懂的鋼琴。小琴她們是在包間裏打牌的。我向前台說了果果媽的名字,服務員領班就把我領到一個百合桌前。

牛肉飯……我看著擺在我麵前的飯,有點蒙了。“對不起,我剛吃完飯。”“是的,我們知道。”領班小姐很認真地說:“果果媽她們在高級包間打牌,四個人都有一份免費的飯,果果媽不吃,讓我們等你來了再做。”明白咋回事後,反正不花錢,喂了點果果,我把它吃了個精光,這蕃茄牛肉飯味道還真好!

六點鍾,小琴她們打牌結束了,看到我和果果,興高采烈地上來親了兩口果果,然後對我說:“徐姐,我贏了,走,我們喝茶去!”喝茶,挺苦,還不如喝水呢。上得四樓,服務員對果果媽好像都挺熟的,走過來抱一抱果果。

說是喝茶,其實就是吃飯。深圳人喜歡蝦餃,奶黃包一類,反正點了一大堆,最後,還不忘了給我要一盤牛肉炒河粉。“給多放辣椒,我家徐姐是四川人。”

果果爸來的時候,我們的菜正好上來。“徐姐,多吃點,家裏活兒多,你辛苦點,我先生明天就回香港上班了,兩星期回來一次,先生說讓我多給你買點愛吃的。”“不,小琴,你們吃吧,我剛吃完,真不吃下了,我帶著果果去玩。”

有時候緣分這東西真難說,人們都把小琴說成是幾個頭的小魔女,而我現在感覺到的卻都是滿滿的幸福。

小琴身高一米七,體重六十公斤,長得很標致,雖然生了倆兒子,但是身材卻保持得非常好,和果果爸站在一起,讓我感覺總有點別扭。果果爸不在的時候,她會經常找我聊天,說我對果果特別好,說我把家裏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還說能夠請到我,也是我們的緣分。

“徐姐,你怎麽不問問我的事情呢?比如說,我的先生?"哈哈,我可不能問,從第一天進門看到果果爸就知道他歲數已經不小了,還禿頂……

我看看小琴,心裏嘀咕著。“徐姐,我先生比我大二十歲呢。”我拖地,她帶著果果蹲在沙發上。"他是香港人,我以前在歌廳當領班,他總去給我送花,一來二去,被他感動了,我今年才二十七歲,已經是倆孩子的媽了。”她哄果果就是給吃零食,找一堆零食讓果果吃,讓我趕緊收拾好,她還要去逛街。

“真是沒有後悔藥,我現在後悔死了,當初就看他是香港人,可他母親到現在都不承認我,搞的我像個小三似的,最要命的是我們連個房子都沒有。”“啊,沒房,那我們現在住的呢?”我停下了手裏的活兒。“租的。”倆兒子,花錢似流水,連房子都買不起,這是什麽消費觀念啊。

果果爸不在家的時候,我很多時候都要照顧倆孩子,小琴打麻將、逛街時自然是不帶皮皮的。

黃林苑是個管理很規範的小區,每棟樓的拐彎處都會筆直地站著兩位保安,另外,還有二十四小時不斷巡邏的保安。小區裏的休息凳沒有一點灰塵,垃圾箱保潔員一天都必須擦拭兩次,生活在這裏,沒有讓我感覺出工作的勞累,雖然一天隻睡不到五小時,但仍然感覺自己的精力很充沛。

我一有空就去找魯姐玩,帶著倆孩子逛超市。“魯姐,你來深圳多久了?”“大概十年了。”魯姐比我大三歲,她告訴我,自己二十七歲就出來給人打工,照顧老人,照顧小寶,什麽活兒都幹過。“那你不想家嗎,孩子誰來照顧?”“我想家,可家不想我。”可能都是女人吧,談論的話題不用顧忌什麽。魯姐說她的婚姻很失敗,從結婚的那年開始,她男人的心思都沒在她身上。在外打工,就是為了選擇逃避。聽著魯姐的故事,我的心很疼痛,細細一想,我好像也在逃避著什麽。

“嗨,你們好!”不知啥時候,那個帥氣的保安在背後招呼我們。“你們去哪?”“我們去超市買點東西。”看我一手牽一孩兒,他就有意過來給我抱果果,果果不讓抱。“果果不讓陌生人抱。”我說。他人很健談,說自己是河南人,當兵退伍後就在深圳做了保安。我注意到魯姐,一看到他就臉紅。“魯姐,我得趕緊走了,果果媽要找我了,你們聊吧。”

我帶著果果和皮皮趕緊走了,等我從超市出來時,已經沒有了他倆的身影。該做飯了,趕緊回家。“徐姐,快點,我們要出門了。”聽到小琴喊,我趕緊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我一般有電話都是在衛生間接打。

楊姐的電話讓我非常為難,她說客戶在她房間裏安裝了監控器,幹了快一月都不知道,有一天搞衛生,客戶忘了關,她偶然看到了,她覺得客戶太不尊重她了。“她們太欺負人,我不幹了,剛辭職出來,現在去買票,還得在火車站呆一夜。”楊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很想幫她,可怎麽幫呢?

“快點,果果爸肯定等急了。”小琴已在門口,等我鎖門。今天果果爸從香港回來,我們必須去皇崗口岸接他。小琴家的日常用品都是從香港帶過來的,說香港的質量好,每次回來都帶很多,我們不去拿,他一個人拿不了。

果果和皮皮見到爸爸,高興的不得了,果果爸更是一手抱一個,左親一下,又親一下,最後還不忘親一下小琴,我裝看不見。一路上,果果爸領著倆孩子,我和小琴,拿著東西跟在後麵,好幾次想開口,更是沒說出來。到家五點多了,我得趕緊準備做飯,小琴往廚房拿來好多罐頭。

“徐姐,果果爸喜歡吃罐頭炒菜,今晚用紅燒肉罐頭炒白菜,再用蓮魚罐頭炒油麥菜。”想著楊姐可能現在正一個人在火車站,晚上咋過,我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小琴剛要跨出門時,我說:“小琴,我想麻煩你一件事,我有個朋友明天回老家,今天沒火車了,能否到我們家住一晚上?”等說出來,我就後悔了,我隻是一個保姆,怎麽能這樣要求人家呢。“好啊,沒事,我去和果果爸說一下。”

她倆用我聽不懂的廣東話說了一會兒,就聽小琴大聲說:“徐姐,今晚我們不做飯了,你朋友來,果果爸說去喝茶。”我感動極了,覺得自己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我趕緊擦了擦沒有掉下來的眼淚。

中國式保姆3

見到楊姐,她看起來特別憔悴,再也沒有學習班時那又說又唱的勁頭了。看著果果爸點的一大桌子菜,還有專為我點的辣菜,楊姐很是驚訝地說:“小徐,公司經理說你做的人家很難伺候,怎麽我一點也沒看出來呢。”“徐姐把我倆兒子照顧得非常好,家裏也安排的井井有條,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對她好呢。”小琴特別嘴快。

果果爸舉起酒杯,說幹杯,他不太會說普通話,但是,幹杯兩個字卻說得很好。“謝謝先生。”我敬了果果爸一杯,那自然是我發自心底的感激。

果果家就有兩個房間,晚上我和楊姐同床,果果睡中間,我們倆越聊越睡不著,聊我們學習時的美好,聊我們分手後各自的主人,再聊以後的打算……

“反正我是不打算幹了,回濟南,我先生開出租,我自己再找點小活兒幹就行了,這種沒有尊嚴的生活,反正我是受夠了。”她看我把時間調到三點,問為什麽,我說小琴的換洗衣服不能過夜。“你傻啊,讓你半夜洗,你就半夜洗嗎?”“姐,有所得就有所失,你不幹還有退路,我是隻能往前,不能退後,你也看到了,而且人家對我真的特別好!”“那是因為你付出了。”是的,我的工作必須堅持……”

今天小琴起得特別早,因為我今天也要回華傭公司,一個月了,要回公司休息一天。小琴看我穿上了裙子,就直誇我。“徐姐,你穿裙子真好看,深圳這麽熱,來了一個月了,也不見你穿過裙子。”“我們老師說過,在客戶家裏不讓穿裙子。”“別聽她們瞎說,你想穿啥就穿啥,這多好看啊。”她嗬嗬地笑著。

我出門時,她趕緊追上來。“徐姐,忘給你了。”小琴塞給我一個牛皮信封:“果果爸說你幹的不錯,多給一百。”“那咋好意思呢。”盡管這樣說,我拿著還是挺高興的,畢竟多一百塊呢。

回到公司,見到了高姐和馬姐,她們今天也休息,我們三人見麵都有些感慨,來的時候五個人,現在隻剩下三人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撐到什麽時候。

高姐照顧的是倆老人,七十多歲,老太太一夜起好幾次,每次都必須把她叫醒,老太太不能自理,老頭喂了幾條小狗,每天洗澡,清理狗毛,忙的連坐的時間都沒有。我很慶幸自己能遇到小琴一家。倒是馬姐一直聽我們說,她看起來幹的特別輕鬆。“我以前在龍口就是開飯店的,對衛生條件要求得特別高,這次在客戶家我連天花板都給她擦,讓她們挑不出一點毛來,唯一的不足就是小孩睡覺,夜裏總是哭鬧,我想慢慢就會好的。”馬姐對自己特別有自信。

我們正式上戶之後,回到公司就不用幹活了,幹活自有新人。在我聊的正歡的時候,經理走到我們跟前笑哈哈地說:“你們三人都跟優秀,剛來深圳工作,能夠得到客戶的認可,這就是你們的成功!”聽經理一再表揚我們,我們就好像剛從戰場上凱旋歸來的戰士一樣,保證在以後的工作崗位上認真、勤懇地工作。“另外,再說一下小徐,華傭公司獎勵你兩百塊錢,你為咱們公司爭得了榮譽,我說過的,你隻要能拿下果果家,公司就有獎勵,希望你以後好好工作,給咱們公司每位員工樹立一個好的榜樣。”

高姐和馬姐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把果果媽在公司鬧,我找不到工作的事情給她們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哦,怪不得呢。”高姐說:“當初還不如等到你這單呢,開玩笑啊。”她自嘲道。

“這就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吧”。我也哈哈大笑道,其中的苦樂也許隻有我自己知道,剛到深圳第一個月,我就淨掙了兩千塊。

這次公司見完麵後,還沒等到下次休息,馬姐就回老家了,她說自己都已經五十多了,這樣下去會受不了的,於是,淘金的五姐妹中就又少了一個。

隨著時間的推移,果果對我越來越依賴了,不管哭的有多厲害,隻要我抱過來,立刻就能止住如洪水一般的淚水。看著果果,我總想起在家的女兒,十歲的孩子,媽媽不在身邊,鞋帶能係好嗎?衣服會洗嗎……

出來已經幾個月了,也曾打過電話,可一聽到女兒的哭聲,我就趕緊掛掉電話。真怕自己受不了買張火車票趕回家。

經常在深夜我緊緊地抱著果果,就好像女兒躺在我懷裏似的。“徐姐,我怎麽感覺果果像你兒子。”小琴經常這樣開玩笑。這時候,我也總是笑一笑。

深圳的九月天氣仍然特別熱,家裏的地板經常水汪汪的,因為太潮了,我每天必須用幹毛巾把地板擦拭好幾次,**的被子也會天天都要拿到樓頂上曬一曬。

“每天這麽辛苦,不累嗎?”我剛在樓頂係好曬被子的繩子,就聽後麵有人說話。原來,那個帥氣保安每天上樓頂打卡兩次。這小區的樓層都是二十七層,因為深圳潮濕,所以樓頂都有專為業主準備曬被子和曬衣服的區域。每天九點後樓頂都會曬滿各種各樣東西。當然,我每天都要上來的。“幹什麽不累呢……”他幫我一起把被子曬好。“你和魯姐關係好像挺好的啊?”他問我。“是的,我在深圳沒有朋友,有事隻有找魯姐說說,以後還請你們多幫忙。”

我曬好被子,準備要下樓了。“我叫周成,有事可以叫我,我的電話……”按了下樓的電梯,他說啥我也沒聽清。

剛進門,皮皮就像小鳥一樣飛過來,興高采烈地說:“阿姨,我小姨來了。”我這才注意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孩兒正和小琴在聊天,看樣子比小琴還大好幾歲。我趕緊走過去打招呼。“徐姐,這是我妹妹小南,剛從老家過來,在深圳這段時間你倆一起住。”“好的,我去準備午飯。”我起身去廚房,在我做飯的時候,小南也過來幫忙,她身高和小琴差不多,稍胖點,就是白白的臉配上大紅口紅,看著有些瘮人。“徐姐,炒菜時多放點辣椒,我也愛吃辣。”

快開飯的時候,又來了客人,不過這個客人會講普通話,沒人給我介紹他是誰,就聽小琴她們叫他範哥,看樣子最少五十,小南和他好像也很熟。他們聊天都用廣東話,我也聽不懂,我喂飽了果果,就帶他下樓了。在二十二號樓和二十五號中間,有個很大的遊泳池,旁邊的草坪上有很多打著傘的休息凳,我和魯姐最喜歡帶著寶寶來這裏玩。

我帶著果果來時,魯姐和歡歡已在這裏了。“魯姐,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叫周成的,他看起來挺不錯的。”我的好奇心時時都存在。“沒結果的。”魯姐沒正麵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魯姐說她是很喜歡周成,帥氣、熱情,可周成有家還有兩個孩子,她不願意讓另一個女人成為悲劇。多好的女人啊!

“撲通!”就在我大發感慨的時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一個小女孩兒掉水裏了,幾秒鍾就隻看到腳了。而女孩兒的媽媽還在遠處跟人聊天。我來不及想別的,跳進水裏抓住女孩兒的腳就甩上了草坪。女孩兒的媽媽嚇壞了,抱起全身是水的女兒趕緊跑了,可我腳下一滑,滑下去了。我不會遊泳,魯姐也不會,是小琴救了我,她出來找我和果果回去吃飯。

“你傻不傻啊,自己掉水裏,差點沒命了,人家小孩兒媽媽連個謝字都沒有。”“她也是嚇壞了。”我嚇的半天沒緩過來。小琴抱著果果,我跟在後麵,全身濕透,狼狽不堪地跟著往家走。

小南來了以後,範哥就成了我們家的常客,他們有時去喝茶,有時在家裏打麻將,打麻將時我得茶水伺候著,看得多了,我也學會了打麻將。我注意到,每次範哥來,小南都會精心打扮一番。“穿這個好看嗎,穿那個好看吧?”“好看好看,都好看。”她問啥我都說好看。“徐姐,今天果果爸不在,你補上,陪我們玩會兒吧。”“我可沒錢,再說誰看果果。”

小琴從錢包裏拿出一百塊說:“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那果果呢?”“你坐窗台那個位置,把零食放窗台上,讓果果看著你就可以了。”

都說會打牌的一般都輸給不會打牌的,我這二愣子一上去就連贏兩圈兒,到快晚飯時,我都贏了一百多了,氣的小南直朝範哥撅嘴。“你們玩吧,我做飯去了。”我抱著果果就要走。“不行不行,你贏了不能走。”小南氣的把麻將推了一地。“明天再玩,明天再玩。”範哥趕緊討好地哄著小南。

晚飯後,範哥還坐了半天,這才返回香港。我知道範哥和小南的關係很微秒。那個時候還沒有QQ,也沒有微信,我們無聊時就聽聽音樂。“範哥喜歡你?”“別瞎說。”小南臉紅了,趕緊起床關上房門。“別讓我姐聽見。”小南說範哥有老婆,孩子也很大了,和果果爸是朋友。小南每年都會來深圳住幾個月,每次來,範哥都會陪吃陪玩,而且都是當天返回香港。

“小南,香港不是哪都有黃金嗎?你想想你姐,壓力有多大,兩個兒子,你姐夫馬上就要退休,以後的生活多麻煩,更何況範哥比你姐夫還大。”小南一夜無語,早上起床時眼睛腫腫的。

十月的深圳終於有些涼意了,但空調每天還是不停地工作著。小琴最近總是不停地跑香港,她想讓皮皮上香港的幼兒園,因為果果爸說香港的教學質量好。“小南,每天多幫徐姐幹點活兒。”“知道了。”小南總是懶懶地回答。我從來也沒指望她能幫我幹活兒,她每天最興奮的事情就是等範哥來。

“徐姐,今天跟我們去喝茶吧。”當電燈泡,我還沒有那麽無聊……小琴不在家,沒那麽多家事要忙,我很多時間都帶果果在樓下和姐妹們玩。果果和歡歡每天都見麵,我和魯姐也是走哪都在一起。魯姐客戶兩口子都上班,早出晚歸,所以平時都她自己和歡歡在家。“小徐,走,帶上果果去我們家呆會兒,昨晚歡歡媽買了些好吃的,給你吃點。”魯姐經常給我留好吃的。走在她樓下拐彎處,我們看到可可有人領著走過來,但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胖阿姨了。我們很自然地和可可打招呼,以為旁邊著站的是可可媽媽。“可可,媽媽帶你出來,你阿姨呢?”“嗬嗬,你們好,我是剛來的可可阿姨。”

這時,我才注意到,剛來的可可阿姨,高挑的個子,瘦瘦的,一雙大眼睛特漂亮。“你可真漂亮!”我羨慕漂亮的女人。“謝謝,我叫阿香。”我和魯姐也各自做了介紹,真是天下阿姨是一家啊,我們一會就無話不談了。

剛剛認識阿香,我們就在樓下玩了一會兒各自馱回家了,看小南還沒回來,我就把果果放在童車上,準備做飯。剛準備喂果果吃飯,小南進門了,把鞋一甩,就坐在沙發上哭了起來。我不好問,也不能問……

“果果,來吃飯。”我拿起碗。“我來喂!”小南一屁股坐我邊上搶過碗就要喂果果吃飯,果果可能沒見過她生氣,就是不張嘴吃飯。“小南,還是我來吧。”“你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我說我喂就我喂。”小南大吼道,眼睛裏還有淚花。“你有什麽氣,幹嘛發在孩子身上啊?!”果果嚇哭了。

皮皮去香港上幼兒園的手續終於辦好了,小南也回老家了,她和範哥是沒有結果的。“都已經兩年了,他一直說離婚,現在隻是承諾,我知道他在騙我。”小南臨走時對我說:“徐姐,有些地方對不住,還請你多原諒。”小南走的很落寞,小琴又開始天天泡麻將館了,我還是天天跑著去吃蕃茄牛肉飯,天天吃,還是很香!

再有些日子就要過年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盼望過年的日子總是很美好的。“咦,小琴,今天怎麽不打牌了?”

中國式保姆4

果果午睡起來,我看小琴還坐在客廳沙發上愣神。“徐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說……”話還沒有說完,小琴的眼圈兒先紅了。

小琴說老家來了電話,她媽媽病的很重,必須帶皮皮回趟老家,問我一個人在家帶果果是否可以。“放心吧,小琴,我會照顧好果果的。”我覺得現在對小琴最大的安慰就是把果果跟家照顧好。

“我會盡快回來的,晚上睡覺時要鎖好門。”小琴不放心地帶著皮皮回老家了。雖然答應的很有信心,晚上不用再洗衣服,可屋裏隻剩下我時,偶爾還是有些害怕,不敢入睡。

小琴回老家以後,果果爸也很少回來,因為我們語言不通,偶爾回來就是給我送生活費,留言都要用筆紙傳達給我。果果爸每星期給我八百塊錢生活費,他怕主人不在委屈了果果,我每天買什麽都給他把賬記好,放在客廳櫃上。我和果果一個星期隻花兩百塊錢,這期間,因為家中沒人,偶爾阿香和魯姐也會帶寶寶過來玩。“小徐,你家果果媽不是說走一星期嗎,怎麽半個月了還不回來?”魯姐問。“嗨,肯定是家裏有事唄,不然早就回來了。”阿香不但人長得漂亮,說話的聲音也非常好聽。

小琴自從回家後就來過一次電話,問了問果果的一些情況就沒信了。我每天除了帶好果果,莫名的還有點擔心小琴。每天翻著日曆,算算今天正好小琴走了一個月,這時候,電話響了。“徐姐,我媽媽過世了……”小琴沙啞地哭泣著,我也跟著哭。我告訴小琴,讓她別著急,好好安排媽媽的後事,我會好好照顧果果,等她回來。這時候,我覺得她不是我老板,而是我的親妹妹。當小琴和皮皮回來的時候是又黑又瘦,人顯得特別憔悴。

小琴父親走得早,是母親帶大了姐妹倆,母親一走,就隻剩下小南了。“等過完年,讓小南來深圳找點事做。”小琴很擔心妹妹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在小琴母親辦理後事時,果果爸也去了,說著當地人聽不懂的南方話,聽說還鬧了不少笑話。

我把我和果果在家生活的賬單和剩餘的錢款都交給了小琴。“怎麽剩這麽多錢?”“先生每星期給八百塊生活費,剩下的都在這裏。”果果爸在一旁看著微微地笑著。小琴回來後,就很少去打麻將了,很多時間都在家裏帶果果,可能還是思念已經故去的母親吧。

我還是照常我的工作,我已買好了臘月二十一的車票,準備回家過年。“徐姐,這是你這月的工資。”我接過牛皮信封,感覺怎麽這麽厚呢。四千,比工資多了兩千三。“小琴,你拿錯了,太多了。”我趕緊還給她。小琴說過年了,回家給孩子買點東西,就算是給我女兒的。她說她和果果爸都很感動,很多阿姨買東西時都想扣點小錢,而我卻剩下那麽多錢,這是一個阿姨難能可貴的優秀品質。

聽到小琴的感謝和誇獎,我才真正覺得自己沒走錯路,原來,保姆也是一個很光榮並且值得人們尊重的職業。

我和馬姐約好在火車站見麵!小琴開車送我到車站,果果拉著我不讓走,在我轉身的那一瞬,果果喊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話,——阿姨!我淚如泉湧,緊緊地抱著果果。“想回來,隨時回來。”小琴抱著果果朝我揮揮手。

我的深圳之行就這樣結束了。

2010年正月中旬,我和馬姐相約來到上海,這次沒有公司的推薦,我們手裏隻是有一張家政公司的名片。名片是馬姐朋友給的,她在上海做保姆。我聽說上海的工資比深圳多一倍。雖然過完年後,小琴一直打電話問我是否還回深圳,我沒有正麵回答她,小琴對我太好,而且我真得想去上海,工資高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因為全家人的生活重擔全都壓在我的身上。

看著名片上的地址是上海徐匯區,我倆下了火車,一路走一路問:“大爺,徐匯體育館怎麽走?”我雖然分不清東西南北,但我嘴甜。其實,我們問路的地方離體育館就差一條街了,準確地說拐彎直走就到。“丫頭,這邊拐彎向前走十分鍾就到。”大爺非常熱情地說著不太標準的上海普通話。我們謝過大爺,想到馬上就能到公司,興奮地有點激動。走了很遠,我回頭一看,大爺還在向我們打著手勢,可能害怕我們走錯路,上海人可真是熱情啊!

公司地址是在上海徐匯體育館對麵的一座商務樓裏,403。到了,到了……當我們站在格律己公司門口的時候,竟激動的不知怎麽敲門。“請進!”裏麵有人說道。這是一家小公司,租用的是三室兩廳,客廳擺著四張辦公桌,還有約見客戶的沙發、茶幾等。

“歡迎你們加入我們的公司。”一個戴眼鏡大概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伸出手來分別和我們握手。“我是公司負責人張慶,對麵辦公的是我的兩個業務老師,我旁邊的那個老師是我夫人。”張總夫人沒有起身,隻是回頭朝我們微笑了一下。那兩個業務老師,是還沒結婚的一對情侶,二十來歲,小周和文文。

“你們先登記一下吧,然後把行李放在阿姨房間。”文文說這話時冷冰冰的,看著很高傲。“對了,告訴你們一聲,住一天交住宿費二十,吃飯一頓,十塊,早餐五塊,如果成功在公司上戶後,就免費了。”乖乖,好貴啊!

我們的宿舍有四個高低床,我和馬姐安排在一個位置上,她上,我下,因為是正月,公司還沒有多少阿姨,但看床鋪上的東西,好像都有人住。“那些床位你們別動哈,是長期白班的幾位阿姨的。”文文臨出門時還特意交代了一句。

我們對那些不感興奮,現在就想睡覺,一夜的火車簡直困死了。“小徐,你咋帶那麽少衣服呢?”“我偷偷跑出來的,女兒哭得太厲害!”我拿出洗漱的東西。馬姐說她先生也不理解她的工作,也不希望她離家這麽遠。我們倆不再說話,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就睡著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宿舍裏開始熱鬧起來,我看看手機,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我對麵**有個二十來歲個子小小的姑娘在玩電腦,地下有兩位女人在泡方便麵,還有一位剛進門就躺**睡覺的。“小妹妹,你是做什麽的?”“保姆。”小姑娘頭也沒抬。馬姐好像要追根問底:“你保姆,這麽年輕,下班還這麽早?”“是啊,我每天就六個小時的工作時間。”

旁邊睡覺的那個阿姨告訴我們,小姑娘叫青青,大學畢業,因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幹這個了。“太可惜了”我說。“才不是呢,人家六個小時就掙五千,我這一天做四家鍾點工下來才四千多,這睡一覺,六點出去還有一家呢。”六個小時,五千,我和馬姐有點不太相信。和我們說話最多的那個阿姨叫趙姐,來自安徽,看她整理的床鋪就知道是個非常整潔的女人。“趙姐,你過年沒回家嗎,咋也來這麽早?”我喜歡和趙姐說話,感覺跟她很親。“嗨,我有個客戶過年特別忙,讓我年後再抽時間回家,我就同意了,反正過年還多掙錢呢。”多敬業的趙姐啊!

在格律己家政公司,我們才真正感覺到了我們學證的重要性,每個客戶麵試阿姨時,都是要先看證書的。

每個公司剛到的新人都是要搞衛生幹活兒的,這在深圳時我們就已經體會到了,每天早上,當那幾位白班阿姨打扮洗漱的時候,我和馬姐已經把客廳和宿舍收拾的一塵不染。“喲,這山東來的是不一樣,衛生很過關哈。”張總一大早走進辦公室,就高興地不得了。當小周和文文來時,已是上午十點了。“文文,下去買點菜,今天中午讓山東美女露一手。”張總還說,一個全麵的育嬰師,是需要多方麵才藝的,如果做飯好,還有專門請家庭廚師的。我和馬姐都做過小吃,做菜對我們來說並不難,馬姐做拿手的涼菜,我做的是正宗的川菜,不到十二點,八個菜已經端上餐桌。

吃飯的一共九個人,由於是周六,吃方便麵的那兩位和青青都在家吃,隻有趙姐在加班。不管何時,再陌生的人在飯桌上也會熟悉起來。“這是青青,來自湖南,這兩位都是河北的,小王和小劉。”然後,張總又給她們介紹了我和馬姐。

“小徐,你倆好好學習吧,青青和小王都會英語,他們服務的都是外國人,教孩子中文,時間短,掙錢多。”經張總這麽一介紹|,我們理解了青青的高收入,可這實在是比不來的,因為我學不會英語。“張總,你幹嘛總吃那個菜,給我留點。”文文按住張總的筷子,就像女兒給爹撒嬌似的。“這菜我第一次吃,真好吃。”張總不管文文的不滿,又夾了一筷。看著她們吃得很開心,我得意極了,山東肉拉皮是我的拿手好菜。

慢慢地公司的人多了起來,我們宿舍也住滿了,南昌的小楊特別能說會道,而且天天把自己打扮的很標致,和她一起進公司的還有小蓮,一位很纖細的女人,體重也就八十來斤。“小蓮,有風時不要出門,別讓風刮走了。”我總愛這樣打趣說。

也許是剛來上海,我有點水土不服,開始全身起紅點,癢的非常厲害,到最後連脖子上都是,我急,張總更急,帶著我走了很多家醫院,都沒用。而在我來往醫院的時候,馬姐被客戶帶走了,是去照顧一個一歲的寶寶。

在公司呆一天就要三十塊錢,因為我天天做飯,早飯就不要我的錢了。“小徐,還沒好嗎?”當馬姐回公司休息時,看到我就問。在上海做家政,福利比深圳好,一月休四天,節假日還有三薪。我咋這麽倒黴呢,看到馬姐我就感到特別委屈。

中午飯還是我和馬姐準備的。“張總,吃飯了。”文文一連叫了幾遍,人也沒過來。“真是,不好給客戶派阿姨,不接這單就好了。”“什麽單子?”我趕緊討好地坐在文文身邊,我知道,以我現在這情況,公司是不會給我派活兒的。

“張總,讓我去試試吧,不行我再回來。”張總抬頭看看我,說道:“你知道是什麽活兒嗎?就敢接。”

不管是什麽活兒,我都接,因為我身上帶的錢已經不多了。張總說:“這是個三個月的雙胞胎,客戶隻請一個阿姨帶這倆寶寶,很多阿姨都不願意接,客戶也隻願意出三千八的工資。”三千八百塊,比深圳多了那麽多啊!

鳳林苑是位於上海湖南路上一個歐式建築小區,從外觀上看,就像以前一個富人家的大別墅,這個小區一共擁有十幾戶人家,南北住戶中間是個大花園,聽說這裏的物業費每年就高達十萬以上。

我按照客戶約定的時間等在樓下,門口筆直的兩位保安,非常盡職盡責,誰進誰出都要認真登記。“你好,我找201的業主。”我對門口的保安說道。“好的,我馬上給你聯係。”一位歲數大點的保安趕緊說,還沒等保安拿起電話,從門口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沒看臉,我先看到了他那頭花白的頭發。

“你好,你是來麵試的小徐嗎?”“是的。”“那你跟我來吧。”我跟在他後麵進了北麵住戶的大門,心裏猜想這人肯定是老板的管家,因為我注意到,這位先生穿的鞋前麵漏腳趾了。

中國式保姆5

客戶家挺寬敞的,四室兩廳。“先生,你回來了。”我們剛進門,過來一位大姐給我拿拖鞋。“哦,楊姐,這位是小徐,也許你們以後會成為同事。”這位先生的普通話說得很不標準,但還能聽懂。

就在這時,從房裏出來一位風一樣的女子,烏黑的長發到腰間,兩隻大眼睛會說話。“噢,這是我的夫人,唐燕。”啊——,這是孩兒爸,我終於反應過來了。“唐小姐,你好!”上海人一般都喜歡別人尊稱自己為小姐。“哦,不,我的夫人不是小姐,請你以後叫她太太。”先生顯得很不高興。“沒事的,沒事的,以後改口就好了。”

唐燕說話倒是特別爽快:“我先生就是這樣,他不太懂我們中國的禮俗。”唐燕說,現在兩寶寶剛吃完,不鬧,先簡單的聊幾句。她問了我一些簡單的育兒問題,理論知識我都能回答出來,隻是這麽小的孩子還從來沒有接觸過。

“你認為帶雙胞胎最難的是什麽?”我說:“我最怕她們同時哭,因為我都心疼。”“你認為孩子在成長期間,那個時間段你最擔心?”我說:“九個月到孩子走路前,爬的快走不穩的時間我最擔心,我怕她們時常會摔跤。”

唐燕說,楊姐是家裏做飯搞衛生的阿姨,每天隻來四個小時,而我的主要任務就是把兩寶寶看好。“你明天就來上班吧。”唐燕說。

“魯姐,我找到工作了。”不等回到公司,我就趕緊給遠在深圳的魯姐打電話,我希望她也來上海,多掙點錢。“小徐,結果怎麽樣?”剛進門,張總和夫人就圍了上來。“你身上沒事吧,有沒有被客戶看到。”‘不等我說話,張總夫人趕緊問。說來也奇怪,昨晚還癢得睡不著呢,為什麽今天一整天都沒癢呢。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亂想沒有用。我徹底相信了,從這天開始,我的身上再也沒有癢過。張總說客戶家太太非常好,就是先生有點麻煩。“沒有哈,先生什麽也沒說,太太讓我明天去上班。”我故做平靜地說。

剛來上海就做三千八的大單,文文走過來恭喜我。張總又詳細給我講了很多關於照顧小嬰的知識,他怕我明天上班應付不下來,還給我講,要拿高工資就要學會忍耐。

“晚上睡覺時,身上再癢也要忍著,別讓太太知道,因為你和她一起睡。”多像自己的親哥哥呀,在上海,能夠遇上這樣的家政老板也算是我人生之大幸了。

“張總,我有位朋友這幾天來上海,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幫她找工作。”“好的,好的呀。”張總最高興有人給他介紹阿姨。張總的收費比較高,百分之三十,比別的公司相對貴一些,但他說,接單就接比別人公司高的單,收費高點對我們也是有利的。我悄悄地回到宿舍,姐妹們好像都睡著了。“加油,小徐!”趙姐還沒睡著。“謝謝!”我瞟了一眼,小王和小劉又擠在一起睡覺了,為什麽有空床位不睡呢?!

先生是美籍華人,從小在美國長大,兩孩兒,姐姐叫艾利沙,妹妹叫艾利亞。早上八點,我準時敲開了客戶的門。門,輕輕地開了……

先生打著手勢對我小聲說太太正在睡覺,說話聲音盡量要輕點,不能打擾她。“在這個家裏,有什麽事需要幫忙,你隻可以叫我,不可以叫我太太。”“好的,先生。”我很恭敬地回答道。

當我洗完手,想看看兩寶寶時……“嗨,你不可以這樣,你應該先去衛生間洗澡,我想我女兒應該見到一個全新的你。”先生已經為我準備好了洗澡用的所有東西。做為新來的阿姨,我是幸運的,先生教我如何洗奶瓶、消毒,什麽時間洗澡、遊泳,按摩、嬰兒操等等,雖然這些我都會,但是,先生還是希望我按照他教的方式來。

孩子的床單必須每星期更換一次……

先生最後才把我帶進了孩子的房間,房間比較大,並排放了兩張嬰兒床,倆寶寶正在裏麵玩。我睡的是一張大床,地下鋪著雪白的地毯,走起路來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好了,今天我的倆女兒就交給你了,希望你和我們有個愉快的開始。”

先生上班走了,我終於鬆下了一顆緊張的心,我把倆寶寶抱到大**,逗著倆小家夥玩兒,在太太沒睡醒之前,我是不能走出房間門的。大寶長的黑點,很安靜,小寶皮膚白白的,很惹人喜歡,就是一直喔、喔的。

我注意到大小寶寶的兩個臉蛋通紅通紅的,還有點清水在往外滴,我知道,這是嬰兒濕疹的症狀。

臨近中午,太太才起來,到房間裏親了親倆寶寶,然後對我說:“怎麽樣,還行嗎?”她問我。“是的,太太。”太太比我小兩歲,她說叫我啥都覺得不合適。“你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是花,以後我就叫你花花吧。”

在上海的時候,所有人後來都這樣叫我。

“小徐,你吃幾個餃子?”楊姐問我,她來給我們準備午飯了。我正在喂倆寶寶喝奶,小寶喝奶特別快,大寶五十毫升的奶能喝半小時。“我吃兩個。”太太說。兩個?這咋吃,我有點傻了……“我,那就來十個吧。”我不好意思地說。看著太太吃飯,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胖了。

“花,倆寶寶睡覺不太好,你吃完了哄她們好好睡覺,你也睡會兒。”太太好像沒啥工作,又好像特別忙,每天下午兩點出門。大寶沒怎麽哄就睡著了,可小寶看著睡著了往**一放就醒,連續幾次,我泄氣了,還沒徹底哄睡著小寶,大寶就醒了。

雙胞胎的故事開始了。

“阿姨,你喂我女兒喝奶了沒有?”先生下班了。

我抱著大寶正拍嗝,大寶剛吃完,一會喂小寶,我這才注意到,先生西裝領帶,濃眉大眼,標準一帥哥。

“天啊……”先生大呼道:“你這樣拍,我女兒的心髒要壞了。”我嚇得趕緊停下了手,老師說拍嗝,手成空心,輕輕拍打後背,沒錯啊。先生伸出三個手指,說用手指頭碰寶貝後背就行,蘭花指。

我想笑,又不敢!“去去去,就你麻煩,趕緊換衣服去吧。”太太過來接過大寶。“太太,小寶濕疹這麽嚴重,你們怎麽不給用點藥呢?”“我先生說,孩子不讓用藥,讓她自然好。”那孩子得多難受啊!“我們先去吃飯,等會兒來換你。”

晚上,太太是和我一個床睡的,我剛來,她好像對我有點不放心。

三個月大的寶寶每三個小時需要喝頓奶,每晚十一點有一頓奶是必須要喂的,先生說十二點以後就不能再打擾孩子了。我把兩個孩子哄睡後已經九點了,趕緊把寶寶的衣服及用品放進洗衣機裏,洗衣機是日式的,需要兩個半小時的洗滌時間。其實,白天有很多時間也可以洗,但先生說必須環保,晚上九點以後才能洗衣服,我當時對環保這個詞是模糊的。

因為小寶臉上的濕疹,可能非常痛癢,連續兩夜都在哭鬧,不能深度睡眠,我隻能不停地抱起來拍打她,在我的懷裏她還能安靜點。周末時,先生會帶我推著倆孩子去附近公園曬曬太陽,雙胞胎走在外麵一般都會招來很多圍觀者。“看,雙胞胎,多漂亮,是一男一女嗎?”大寶長的黑一點,總有人把她當成男孩兒。每當這時候,先生總是父愛滿滿的。“她們是我可愛的女兒。”先生說太太是他大女兒,大寶二寶是他的小女兒,她們是上帝派來的天使。當我們回到家時,楊姐早已做好飯,看到楊姐準備的飯菜,我是沒有食欲的,四個菜,一個肉菜,其餘全是素菜,沒油沒鹽,就那個肉菜有點醬油色。但肉每個人隻有兩三塊,先生說這樣的飯菜比較健康。

小寶的濕疹越來越嚴重了,偶然我看到抽屜裏有膚樂膏,看了看說明,就給小寶臉上抹了點,真是什麽藥治什麽病,在抹藥的當晚,小寶睡得特踏實。先生有個非常好的習慣,就是每天上班前,必須來給倆寶寶講十五分鍾的課。雖然倆寶寶聽不懂,但他卻講得繪聲繪色。

雖然他說的是英文,我聽不懂,但我也喜歡聽,因為偶爾我還會跟他學幾個英語單詞。“你在找什麽?”他突然麵對我。我正在抽屜裏翻來找去,昨晚就找不到膚樂膏了,今天看小寶臉上又紅了。“是在找這個嗎?”他手裏正拿著藥膏。“是的。”我回答。

“天啦,你知道你這是什麽行為嗎?”我愣了。“你這是在謀害我的女兒……”我眼淚竟然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先生,我怎麽可能害她們,小寶的臉上都已經化膿了。”“不管你有何種理由,你不該背著我給孩子用藥!以後藥不會再出現在你們房間了。”

先生非常生氣地上班走了,我哭了好一會兒,連日來的不休不眠,在這一刻徹底得到了釋放。

“花,咋不吃飯呢。”太太不知道我與先生之間所發生的事情,因為每天天亮她就得去別的房間裏補覺。

“太太……”我欲言又止。“太太,你是中國人,我的行為你能理解嗎?”話沒說完,我的眼淚就又出來了。

我告訴太太,小寶總是睡不好覺,那是因為臉上有濕疹的緣故,而且臉上化膿很嚴重,如果不再用藥,不知道會怎樣,雖然我沒告訴她我給孩子用過藥,但我怎麽可能會加害寶寶呢?

“嗨,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呢,先生白天都不在家,我裝看不見,你該幹嘛就幹嘛,我還奇怪呢,小寶怎麽變乖了呢。”太太笑了。“不行,先生鼻子能聞到味兒的。”我不敢,是真的不敢。

太太說,先生常年生活在國外,很多生活方式跟我們不一樣,需要經常溝通,可他的漢語詞匯太少,有時可能表達的方式不對。“沒事了,這件事就由我來解決吧。”

先生下班後沒再提這件事,隻是讓我明天早上準備好倆寶寶的東西要去醫院做體檢。

上海複旦大學兒科醫院,有倆寶寶的私人醫生。我和先生一人抱一個,見了醫生,做了體驗,一切正常。“你好,醫生,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當然可以。”醫生態度非常好。“寶寶的濕疹如果不管,結果會怎麽樣?”先生指著小寶的臉,然後把我給寶寶用藥的事說了一遍。

醫生說:“濕疹這種病很多孩子可能都會有,如果嚴重了是有必要用藥的,孩子的臉上流水化膿,阿姨用藥還是非常及時和必要的,你不該怪她,應該感謝她才對。”

”對不起,是我錯了。”先生當時馬上道歉,臨走時,醫生還專門為小寶配置了一些濕疹藥膏。

中國式保姆6

午飯我吃得特別香,直誇楊姐做的飯好吃。楊姐在太太家已經做了快十年了,見證了他們從相愛到結婚的整個過程。

“姐,你多大了?”來這麽久,我們都沒聊過天。“明年就五十了。”楊姐洗著碗說。先生家一直吃糙米,剛來時真不習慣,現在一頓能吃一大碗了。

“哈哈哈……”突然,傳過來一陣大笑聲,我們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開廚房門,先生正站在廚房門口。“先生,有事嗎?”“哦哦,沒事。”先生笑笑說。“我很想成為你倆的朋友。”我和楊姐都樂了,可愛的先生,他肯定想知道我們是否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放好水了嗎?”先生下班回到家就問,倆寶寶每周要有兩次遊泳,每次必須他在家。“我要見證我女兒的成長!”先生看倆寶寶時,總是很幸福的樣子。剛套好遊泳圈,先生就忙著把大寶放進水裏去了,我抱著小寶也輕輕地放進去。看著她們在水裏,先生輕輕地往她們身上灑水。“我非常愛她們,我等了她們很久很久了,當她們來到我的世界時,我是如此的幸福。”先生簡直陶醉了。“哎呀!”我一下抱出了小寶。“先生,小寶不舒服。”我們趕緊給小寶解下遊泳圈,我告訴先生,雖然現在都說遊泳對寶寶好,有助於發育,但遊泳圈對寶寶脖頸是非常不利的,每天給寶寶洗澡、按摩,做操都是很幫助寶寶生長發育的。從這天起,倆寶寶遊泳的項目被取消了。

晚飯的時候,先生和太太一直再用英語交流,我也聽不懂,夾了點菜就去廚房了,我們夾菜一直都是使用公用筷。“阿姨,有點事要和你說。”我還沒吃完,先生就在叫我,我趕緊放下碗筷,把剩下的菜偷偷倒掉,不能讓先生看到,因為沒油沒鹽的飯菜實在吃不下。

“怎麽樣,飯菜好吃嗎?”先生問。“非常好吃,先生。”這時太太遞給我一個大信封說:“花,我和先生商量好了,工資給你四千八,你因為照顧倆寶寶,一月沒休,和先生鬧矛盾,你也沒被氣跑。”

“說實話,你之前的阿姨也挺不錯的,就是性格不好,我之所以不參與你和先生之間的事情,就是想讓你們用自己的方式進行交流、溝通,以便往後更好的相處。”先生說我很好!“吉利的數字,4800塊。”“不不,公司說好的,我不能多拿。”“這個,我已經和張總打過電話了。”哇,四千八!這可是深圳三個月的工資!“回公司休息一天吧。”太太說。

“下車了,下車了。”迷糊著睜眼趕緊下了公交車,可咋這麽陌生呢,這裏不是體育場?唉,原來隻顧了睡覺,坐過站了。

在上海工作和深圳工作是兩個模式,在上海,猶如籠中鳥。“來,今天中午我請客!”我在回來的路上買了好多水果,還有一大塊肉。“發財了!”文文高興地笑道,小周坐在旁邊也不停地附和著,肯定是撿錢包了吧。

這時候,飛過來一個人抱著我就親。“ 魯姐,你啥時候來的?”“我都上班一星期了。”魯姐得意地說。小周說:“魯姐非常優秀,因為工作經曆比較多,來上海第一天就麵試成功走了。”魯姐帶的是一個男孩,六個多月,三千的工資,四天休,她非常滿意。

“趕緊做飯吧,今天周六,好多姐妹們都會回來的。”文文在一邊催促道。“文文,張總呢?”“陪夫人出去了。”魯姐心疼我,讓我歇著,她去廚房忙,我見宿舍無人,就睡著了。白米飯、紅燒肉,好香啊!聞著聞著夢就醒了。

“咦,小徐,咋這麽瘦,減肥了?”馬姐回來了,還有小楊和小蓮。“是啊,太胖了。”魯姐做飯非常好吃,我自己吃了半碗肉。“小徐,坐牢了嗎?”張總半開玩笑地看著我。

“說來你們不相信,客戶家的菜沒油沒鹽,根本就吃不下,寶寶爸還說是為了健康。”見到她們,我好像見到了親人似的。“我家客戶還好,就是沒有水果吃。”馬姐說。馬姐帶的是個一歲半的孩子,兩千八的工資。

“你們幾個剛從深圳過來,都很能幹,好好加油吧,如果在客戶家受了委屈,就朝我身上發泄,千萬不能帶著怨氣去工作。”張總非常關心我的工作。“你咋不關心關心我們呢?”小楊在一邊撇著嘴。

小楊長的非常漂亮,就是不能熬夜,去了一戶人家又回來了。“小楊,你要跟小徐學學,一個人帶兩個,想想都不輕鬆,不過,她的辛苦,客戶都看到眼裏了。”“小徐,這個月,掙了多少錢?”張總故意這樣問。“四千八,不過是休息天加獎金。”這麽多啊,姐妹們都張開了嘴!滴滴,滴滴……我睡醒一覺了,魯姐還在玩手機。“你幹嘛呢?”我伸頭看了看。“現在流行QQ,這手機上一動一動的小企鵝就是代表一個人,滴滴響時,就是有人和你說話。”魯姐興奮地說。

我感到很神奇,怎麽企鵝一動就是人說話呢,我爬到魯姐被窩裏,看她臉上一點困意都沒有。“有那麽好玩嗎?”“你試試就知道了。”“你也幫我整一個吧。”魯姐說QQ號是她弟弟幫助申請的,她也不會。

“張總啥時來?”大早上起來,我見人就問,因為一會兒我還去上班呢,先生要求我十點必須回到他家。當我問張總什麽叫QQ時,人家都笑我傻帽,公司裏幾位老師都玩好幾年了,因為公司有電腦,張總很快就幫我申請好了一個號碼。

“小徐,你自己想個名字,QQ都有代名的,不用真名。”在房間裏轉了好幾圈,也沒想出來。“張總,你叫啥?”“我叫天下無雙。”張總好像很滿意自己的網名。“那我就叫天下無雙之花。”“啥意思啊……”張總夫人過來打趣道:“一個天下無雙,一個天下無雙之花,絕配哈!”張總和夫人是二婚,夫人小他十歲,是一位很清秀的江南女子。

我和魯姐用QQ對著聊天,兩個房間,用視頻看對方,那種勁兒比過年回家還興奮。

上海的天,說下雨就下雨,不知何時,外麵下起了瓢潑大雨。兩個月下來,大寶小寶的睡眠時間差不多一起入睡了,我也就有了多一點的休息時間,我很喜歡看《知音》雜誌,特別感動裏麵的愛情故事,有時被感動的從頭哭到尾。

太太也不再和我一個房間睡覺了,我的空間相對自由了點。自從學會了網絡QQ,晚上,倆寶寶睡覺後,我經常聊天到半夜,也許在那裏能有我夢中的白馬王子。網絡讓人上癮,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的心時刻都掛在手機上,有時太太出門了,我會拿起她的電腦聊天,我以為刪除了記錄,太太是不會知道的。“花,今天下午我沒事,我們帶寶寶出去走走吧。”我推著車,太太跟我後麵,倆寶寶已經開始長牙了。

太太身高一米六七,體重八十多斤,走我身邊,很多人都問是我閨女嗎?我那個氣啊。我當年隻有三十六歲,有那麽顯老嗎?!每每他們這樣問,太太總是笑的直不起腰來。“花,咋從不聽你提你先生呢?”太太很少問我家事。我先生是我心裏的痛,是不能觸碰的傷疤,他整天喝酒、賭博。“有,等於沒有。”我答非所問。

今天我們沒去公園,太太說想逛逛商業街,走到一家手機店前,她對我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大概二十分鍾以後,太太拿著一部銀白色的智能手機走了出來,我還沒有用過智能手機,自然覺得很新鮮。“這個送給你。”太太把手機塞到我的手裏。“太太,我的手機還能用,再說,我需要更換手機了自己買就好了。”

太太說,智能手機很方便的,它可以發圖片,能看視頻,和電腦基本差不多。這時候我才明白,太太早就發現了我用過她的電腦,隻是沒有說破而己。“太太,對不起。”太太哈哈一笑說:“沒事!”原來,她心裏什麽都明白。

回來的路上,太太對我說,網絡都是虛擬的,不要把自己的真情實感都投入進去,如果真的想遇見意中人,還是要從現實生活中來找。“手機的事情請你不要告訴我先生,他是不理解的。”太太說道。

“艾利沙,艾利亞。”太太一起床,就叫倆寶寶。我開了房間門,倆寶寶跟在後麵一前一後爬了出來,太太一邊叫一邊拿著攝像機進行拍照。“寶寶真棒,加油!”倆寶寶發育得非常好,五個半月就已經會爬了,特別是妹妹艾利亞長得可愛極了,姐姐比較乖,不愛鬧,我和太太抱的最多的就是妹妹。

先生在廚房裏炒菜,楊姐不在時都是他炒菜,他說我如果做飯,手是不能碰他女兒的。“太太,你看,小寶都爬大寶身上去了。”“有意思。”太太特別喜歡看倆寶寶一起玩耍。差不多了,我抱著小寶,然後把大寶放在搖椅上,準備給她們讀兒歌。剛拿起書,先生不知啥時候從廚房裏跑了出來,抱起大寶就往我懷裏放。

“請你也抱抱她好嗎?她也是我的女兒。”先生為大寶抱打不平呢。太太說先生就跟小孩兒似的,有些事情特別較真。先生說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為夫人做飯,不管太太吃不吃,他都要端著碗等半天。太太是不吃主食的,每頓就吃半碗青菜,早上一個雞蛋,一塊法式麵包。“太太,倆寶寶該喂輔食了,六個月應該可以吃蛋黃了。”“天啊,你為什麽要喂她們吃蛋黃,我們美國小孩兒不吃這些一樣很健康的。”先生顯得很驚訝。

太太說,先生隻讓吃米粉,而且還必須是美國的。“先生,聽你的。”不喂還省事呢,我當時這樣想。“阿姨,我的女兒有兩顆牙了,你應該用牙刷給她們刷牙的。”倆寶寶之前都是用的棉沙布。“一天必須刷三次。”先生重複道。

我告訴太太,孩子剛長兩顆牙,一天三次刷牙會損壞寶寶的牙齦,以後可能會使牙齒變形,先生的中文理解不行,我希望她把我的意思轉達給他。“你為什麽要威脅我的太太?”大清早,先生就很嚴肅地站在我跟前。“沒有啊。”我正在給倆寶寶收拾床單。“你說我的女兒將來牙齒會變形。”這時候我才明白,還是為了寶寶們刷牙的事情。“我要投訴你,我要打電話給你們公司。”太太說和先生溝通過了,而先生卻認為我的語言有威脅的成分,讓我必須按他的方式去做,我沒有任何理由反對,‘每天用牙刷輕輕地為倆寶寶刷牙,繼續著我忙碌的工作,先生看起來好像很滿意。

中國式保姆7

又到了毎個月的例行體檢。

“醫生,我的女兒可以刷牙了嗎?”先生不知道怎麽把牙刷也帶來了。而醫生則告訴先生,現在刷牙太早,最佳時期也要等到寶寶長滿十顆牙,而且先生拿的牙刷也太大,它極其容易損壞寶寶的牙齦。

“先生,直接回家嗎?”回家的路上,先生很少說話,司機問道。“我們去一下超市吧。”先生告訴司機。先生是美國駐上海一家公司的CEO,做事非常嚴謹。“阿姨,以後你能多給我講講中文嗎?”先生說他的漢語詞匯太少,經常會把意思理解錯。“當然可以,隻要我能做到的。”先生對我還是比較寬容的,他有時一個月能更換三個司機,工作時間如果遲到兩分鍾,在他那裏都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個需要嗎?”先生在超市,突然拿起了一瓶老幹媽。“嗯嗯,要,要的。”我趕緊點頭。先生笑了笑,說道:“你喜歡吃辣椒,我知道。”他非常瀟灑地聳了聳肩。

在上海工作時,我最盼望的就是休息日,盼望著返回公司與姐妹們團聚,姐妹們在一起聊天是對工作壓力的一種最好釋放。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日。“噢,對不起,阿姨,我今天公司有點事,沒辦法讓你休息了。另外,今天你有兩個任務,第一,你就是要照顧好我的兩個女兒;第二,你要每隔十分鍾去看看我的太太。”太太怎麽了?我想事情肯定很嚴重。“很不好,她昨晚感冒了,你經常去看看她是否還有呼吸。”可愛的先生,太太隻是小小的感冒,他就顯得如此緊張。“保證完成任務,我五分鍾就去看一次。”之後,我啞然失笑。

大寶艾利沙在十個月的時候就會走路了,小寶還不會,隻能在後麵爬著跟大寶玩,倆寶寶經常為爭玩具而打得不可開交,每當這時候,先生總是讓我不要管她們。“她們自己會處理好的。”“你今天不是休息嗎?”太太起床後看到我正在哄倆寶寶玩。“太太,你真是個幸福的女人!”我把先生交給我的任務告訴了太太,我倆都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太太給我講起她們的愛情故事來,講堆滿屋子的玫瑰花都沒有感動過她。“有一天,我們出去吃飯,走在馬路路口,一個老太太走了好幾次都被來往的車輛給嚇回了路口,最後,還是先生扶著她走了過去。從那一刻起,我就決定嫁給他了。”太太講得滿臉都是幸福。“哦,你們又在討論我。”先生回來了。“太太正在誇你呢。”我趕緊抱起小寶準備回房間。

“是嗎,她會誇我?”先生搖了搖頭,過去親了親太太的額頭。“我們今天出去吃披薩。”我推著倆寶寶,先生和太太手拉手跟在後麵,先生還是穿的那雙露著腳趾的鞋子。

“太太,先生為什麽總是喜歡穿這樣的鞋子?”“哦,這叫環保。”先生聳聳肩。“什麽環保啊,說白了就是摳門。”太太撇嘴白了先生一眼。“你不可以這樣說的。”先生又較起真來。太太說先生的環保就是省錢,九點後洗衣服,出去吃飯會裝牙簽……

聽著他倆說說笑笑,我推著倆寶寶徑直往前麵走去。“寶貝,阿姨給你們讀唐詩……誰言寸草心,報的三春暉。先生,你知道這是啥意思嗎?”先生搖頭想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光道。”“哈哈哈……”太太笑得不行。“你笑什麽?暉就是太陽的意思。”先生一本正經地說。

上海的冬天是比較寒冷的,家裏沒有暖氣,每天早上從被窩裏出來,是需要很大勇氣和決心的。

我和魯姐休息時最大的愛好就是逛街買衣服,隨著收入的提高,我們的著裝也更加時髦起來。“喲,又買衣服了。”我倆剛到公司樓下,文文就給我們打招呼:“這麽冷,咋不回屋裏呢?”魯姐摟抱了一下文文,快一年的相處,我們和文文說話就像家人一樣。

“我等幾個阿姨呢,不知咋搞的,說好中午一點麵試,還不來。”看起來文文很著急的樣子。“那你等吧,我們上去了。”當我和魯姐走進公司大門時,隻見張總直給客戶陪不是,好幾個姐妹都坐在屋裏。“對不起啊,還有幾個一會兒就到。”看得出來,張總好像有點理虧。“還什麽金牌公司呢,麵試這麽多阿姨,就連最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客戶非常氣憤,當她眼晴瞟到我和魯姐時,情緒一下子就緩和了許多,她用手指指我和魯姐說:“你倆也是來麵試的阿姨嗎?”

我來不及回答,就看見張總隻朝我眨眨眼,可能是想讓我暫時應付一下。“對,我們都是張總的員工。”我坐在了客戶對麵,這是一對不到三十歲的小夫妻,都戴眼鏡,看來好像是文化人。

“微波爐奶瓶消毒,多少時間最佳?”“五分鍾!”我沒有考慮就回答道,因為現在雙胞胎家奶瓶正是這樣消毒的。“請問何為早教?”“多讀、多看、多聽。”這是我們在學校培訓時的必考題,客戶小姐的問題很簡單,隻是由於姐妹們一時緊張,可能沒有正確回答出來。“我兒子四個月了,醫生說胯骨發育不是很好,請問假如你來帶寶寶,應該怎麽辦?”

我說應該每天早晚多做做嬰兒操,來促進寶寶的發育,我的沉穩給客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們決定錄用我。回到宿舍,姐妹們都把我圍在中間:“你真行,我們都沒麵試上。”小楊說。小楊之前也上過一對雙胞胎,隻幹了一個月,就覺得太累,受不了。“有朋友給我介紹了一份文員的工作。”小楊看來對家政服務工作已經到家了失去了信心。

“客戶還是好的多。”魯姐說。就在我們聊得熱火朝天時,外麵又吵了起來。“你們公司就是黑公司,四千五,工資也太高了吧。”“公司有三千的你不要,你就要她,少了四千五,她不幹!”張總底氣十足。

最後,客戶最高出到四千三,但張總還是沒同意,客戶罵了一會兒就走,因為我有客戶,不能為張總解圍,所以張總隻有挨罵的份兒。“今天真高興!”張總被客戶罵了並不生氣,反而很高興。“被客戶罵傻了吧。”文文這樣打趣道。“我高興啊,高興我們公司終於有客戶滿意的人了!從今天開始,我對自己的公司更有信心了……”

倒黴,眼看著上班時間就到了,天空還在下著大雨。“再等一會兒吧,也許雨馬上就停了。”張總看我站在門口,就這樣安慰我。就在我著急的時候,摟抱著進來兩個人。“小王、小劉,回來了。”我趕緊打招呼。“張總,我們回來收拾東西,一會兒就搬走。”小王怯怯地說。“嗯……”張總的臉色很難看。“咋了,住這多好啊,幹嘛要走呢?”好事的我總是多嘴多舌。“來,你過來。”小楊把我拉一邊,不再讓我多說話,好像有什麽事情特別嚴重。“她倆是同性戀。”啊——!我有點不相信地看著小楊。

小楊說上周四,公司阿姨太多,小王和小劉晚上睡在一起時,動作非常大,下鋪的一個阿姨順口說了幾句,就被小劉揍得頭縫了好幾針,後來都報警了。怪不得小劉總愛穿男裝,她倆總是睡一個床。看著小王和小劉,我慶幸自己沒有多嘴,不然挨揍的人肯定是我。

當我趕到201時,離上班的時間隻差五分鍾,先生正站在門口等我。“非常好,大雨都沒讓你遲到!”我笑了笑,趕緊去衛生間洗澡。

“太太,你又給我買書了,謝謝哈。”我看到我房間裏又多了幾本《知音》雜誌。“我們昨天出去逛街,看到新出版的《知音》,就給你買回來了。”太太今天好像特別忙,我進門時她都一直在電腦上寫著什麽。“我明天要去一趟北京。”“太太,你也會出差嗎?”“當然會,我有我自己的工作,隻是最近一年為了倆寶寶,放棄了很多該做的事情。”

晚上九點,我照常把衣服放進洗衣機裏轉動起來,這時候,就聽見小寶哭了起來。可能是做夢了,我趕緊跑進去把小寶抱了起來。“你可以放下她的。”先生隨後跟了進來。“先生,小寶可能做夢了,如果她一哭,大寶馬上就會醒的。”我輕輕地拍著小寶。

“哦,天啦,你為什麽要這樣嬌慣我的孩子呢?”先生抱過孩子就放到了嬰兒**。“她們是可以哭的,她們不能總這樣依賴你。”“先生,她們還是孩子,才一歲。”我看著小寶哭,也急了。先生把我關在房門外,和我來到客廳。“阿姨,我必須讓她們堅強,因為以後她們還要麵臨很多的問題。”

先生說,美國的孩子都很獨立,孩子哭時千萬別哄,習慣了就不會隨便發脾氣,現在我們出去散步時,都是讓孩子自己走,走累了,可以歇一歇,但絕對不能抱她們。

小寶的哭聲,自然吵醒了大寶,倆孩子二重唱一般的大哭大鬧起來。我坐在沙發上急得直掉眼淚,可先生就是不讓我進去。也許真如先生所說,倆寶寶哭累了,就能夠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當小寶睜開眼睛再看我的時候,那委屈的眼神簡直讓我心碎。我衝好奶水,抱起小寶,可她沒有一點胃口。“寶寶沒事的,乖乖喝奶。”我感覺小寶的頭燙燙的。“壞了,發燒了。”再看看**的大寶,也發燒了。“先生,寶寶們發燒了。”我一手抱一個,趕緊去找先生。“不用著急,她們會好的。”先生顯得很淡定。我隻能用溫水慢慢的給倆寶寶物理降溫,到晚上時,孩子的燒越來越高。“先生,給買點藥吧,要不我們去醫院。”先生說他們美國的孩子生病從不吃藥,我們中國人總給孩子用藥,這樣對孩子其實是一種傷害。

我無話可說。

第二天,三十九度,倆寶寶昏睡不睜眼……“艾利亞!”太太進門就叫。“太太,太太,你可算是回來了。”看到太太,我就像小孩兒一樣哭了起來。“寶寶們發燒了。”這一次可能是太太真生氣了,和先生大吵了一架。

雪花開始飄舞的時候,聖誕節就快到了,先生和太太每年都要去美國過節的。“哦,我們要回美國一段時間,很遺憾不能帶你一起去,我希望你能等我們回來。”先生說話時總是很有禮貌的。

“我會等你們回來的。”“這段時間你可以回家看看,工資我們會照付給你。”這倒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不上班也有工資,簡直就像天上掉餡餅!“謝謝先生。”“楊姐,今天別做飯了,我們一家人出去轉一轉。”太太招呼著正在忙碌的楊姐。

太太帶著我和楊姐買了很多特產,讓我們倆帶回家,還給我們一人買了一套新衣服,說我們一年都辛苦了。

“楊姐跟我快十年了,家裏少不了她。花,一年的磨合已經讓我們親如一家,希望以後的相處會更加的融洽。”

太太的話讓我們感到非常溫暖和感動,感覺自己工作的付出還是非常值得的。

一路平安!

看著飛機緩緩地飛上蔚藍色的天空,我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