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良藥

第一次見到她,她一身煙灰色衣裙,臉上是恬淡的笑。她向他走來,他覺得,她一下子走進他的心。

他變得窘迫,拙於表達。這跟平日的表現截然不同。他向朋友請教。朋友出了一堆主意,比如,製造機會,英雄救美;比如,送999朵玫瑰。他想一想,有道理,卻又不合適。

那天,她生病了,躺在醫院的病**。他想,機會終於來了。

他換了幹淨的襯衣,將頭發理好,選了一束豔麗的玫瑰,有些忐忑地走進病房。她在**看書,麵色蒼白,見了他,視線在玫瑰上停留片刻,淡淡地說:“何必破費?”他站在床邊,一時領會不出話中意思,訕訕地,不知如何開口。

第一次表現欠佳。他想起朋友的話:愛情要知難而上。第二次,他買一隻漂亮的果籃,笑盈盈地走進病房,坐在她旁邊,說:“我幫你削個蘋果吧。”她說:“我的胃怕涼,不想吃。”他的手停在空中,有些尷尬。

從醫院裏出來,他覺得沮喪。愛情沒有進展,他一籌莫展。

他徑直回家,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心裏鬱悶,隨手翻閱書架上的書,那是父親的寶貝,是些古典名著和國內精品選。他想,我現在隻想看愛情教科書,父親哪有這樣的書?在他看來,父親是不懂愛情的,他與母親,雖然極少紅過臉,可老一代的人,呆板,木訥,他們可以在夕陽下散步,可以在廚房裏配合默契,可那是歲月沉澱的親情,與愛情無關。他想著,搖頭。

他的手在書架間移動,忽然停下來。他看見一個紫色的盒子,端端正正立於書架一角。這個盒子在這裏很多年了,他一直熟視無睹。他隨手取下來。

盒上掛一把小鎖,卻並未鎖上。他摘下鎖,輕輕打開。盒裏是幾本筆記本,普通且陳舊。他皺皺眉,翻開一本,上麵寫著:下午3時,發熱,咽痛,38.2℃;治療方法:自治草藥。第二行,上午8時,咳嗽減輕,體溫,37.5℃……分明是一個病曆記錄本。他有些疑惑,本上的字跡是父親的,父親為誰記的病曆?他想了想,喊一聲母親。

母親走進來,看見他手裏的本子,愣一下,接過來,小心翻閱著,像是怕碰壞了寶貝。母親說:“這是你父親為我記下的病曆。”他愣住,在他的記憶裏,母親不算強壯,卻很少生病。母親笑笑,說:“我年輕時,體弱多病,長年吃藥,是個藥罐子。因為這,你奶奶一直不同意你父親娶我。我家裏的人,也覺得你父親出身低微,不看好這門親事。可那時,你父親像一頭倔牛,鐵了心思不動搖。晚上,他偷偷翻過牆,跑到我窗下,說‘不準你嫁給別人’。”說到這裏,母親臉上泛起紅暈,輕輕地笑了。他也笑了。他從沒想到,父母居然還有這樣的愛情故事。

他問:“後來呢?”母親說:“後來,家裏拗不過我們,隻好同意了。婚後,你父親開始為我記錄病曆,每一次發病的時間,情況,治療方案,都詳細記下。晚上,他硬拉著我出去散步,增強體質。閑暇時,就去後山挖草藥,回來煎煮,說來也怪,不知是吃了他的草藥,還是因為他的精心照料,我的身體一天好似一天,後來生下你,多年的老病就不再複發了。”他聽得入了迷,捧著這些筆記本,心裏充滿喜悅。原來,父親用他的愛情,滋潤著母親,母親的康複,分明是因服用了愛情這劑良藥啊。這些筆記本,哪裏是什麽病曆,分明是最生動的愛情教科書。愛情是什麽,愛情是最貼心的關懷與愛護啊!

他用一下午的工夫,在廚房裏,對照母親的烹飪書,細細熬一鍋雞湯。火要文火,鹽要後放,調料要適量。他拎著溫熱的雞湯,走進病房時,她定定地看著他。他說:“喝點雞湯吧,溫度正好。”她將手裏的書放下,輕輕地笑了,兩隻小虎牙露出來,眼睛裏,晶光閃爍。

尋找自己的瓶子

她愛上他眉宇間的陽剛之氣,貪戀他笑容漸起時嘴角傳遞的自信。23歲的女孩子,不羈的青春之下,一顆單純癡情的心像跳躍的兔子,忍不住偷偷跳出來,又慌忙躲進洞穴。夜夜失眠,隻為白天他幫她糾錯時一個愛憐的眼神,或者他接過咖啡時一聲溫柔的謝謝。

她是見過他的妻的,那一次在公園偶遇,他一手挽妻,一手攜女,眸中含笑。初春溫暖的陽光傾瀉而下,打在三個人的臉上,晃來晃去,都是幸福與安寧。她倉皇而逃,隻恐內心隱情被人識破。

秋天的時候他出國考察,半個月的時間不算太久,於她卻是度日如年。幾天的光景,人已經憔悴得不像樣子。碰巧他打電話回來問公司的情況,她懶懶接起,聽得他在那端”喂”了一聲,一字如驚雷,將她的心轟隆隆地炸開了口。握著話筒,喉頭哽咽,萬語千言,凝噎難語。急忙抬手喚來同事,話筒一丟,人已落荒而逃。

元旦,公司慣例地舉行聯歡晚會,他攜了夫人一起出席。她躲在角落,看那個華貴高雅的女人謙和有禮地替他答謝員工,看他優雅地牽過她的手滑進舞池,看他溫柔地為她整鬢邊的發,看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輕說話,心一陣緊似一陣地痛,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晚會沒有結束,她就借故離開了,在一家酒吧,從沒喝過酒的她,醉得一塌糊塗。

醒來已是第二天黎明,睜開眼睛時他正坐在床前微笑著看她。她一時恍惚,是夢嗎?他揉揉她的頭發說:”你這丫頭,不會喝酒還喝那麽多,虧得我們路過,不然還不知醉成什麽樣呢。”

他妻子把一杯熱茶放在她的掌心,一句話石破天驚:”謝謝你也愛他。”

是她自己出賣了自己,昨夜夢中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隱秘的心事了然如許。

女人笑笑,說:”我明白你,因為我也有過你那樣的年齡,這種癡迷和愛戀,我也曾有過。愛無錯,隻是,需要一個更合適的瓶子去承載它。”女人的手愛憐地拂過她的發:”傻丫頭,你還年輕,會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瓶子的。”

她閉著眼睛,淚水恣意橫流。

一個星期後,她辭職,回到家鄉那個安穩舒適的小城。兩年後,她找到一個儒雅溫柔的男人,彼此相愛,幸福美滿。她喜歡叫他”瓶子”,在油煙彌漫的廚房,在人聲鼎沸的菜市場,在晨跑的林**上,這個毫不相幹的稱呼,她叫得張揚,他應得甜蜜。有一次,她突然問他:”知道為什麽叫你瓶子嗎?”他正修著漏水的水龍頭,頭也不回地說:”你是美麗的玫瑰,我就是青瓷花瓶;你是清涼的水,我就是礦泉水瓶;你是醇香的酒,我就是雕花酒瓶。哎,把鉗子遞給我。”

她”撲哧”就笑了,她承認,這是二十多年裏她聽到的最動聽的情話。是的,豐盈的感情,隻有在自己的瓶裏,才能開得恣意芬芳,嬌豔醇香。

深夜上網的女人

深夜上網的女人,一定有著深深淺淺的不能輕易與人道的寂寞。

這樣的女人,不一定非常漂亮,也許隻有幾分可以讓自己自信的姿色,但是一定有著豐富的情感,溫柔而細膩。在現實生活中,她們或許都會有著或大或小的成就,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是別人眼中的能人。在工作中,她們可以獨擋一麵;在朋友麵前,她們善解人意、盡力替朋友排憂解難。她們是生活中看起來的強者。在太陽底下,她們是賞心悅目的女人。

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們才會疲憊地除去堅強的偽裝,審視鏡子中那個憔悴的容顏,對著網絡對著鍵盤對著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傾吐自己的心事,釋放自己的脆弱。

她們也有著如水的柔情,隻是無人輕易能解。她們也有著許許多多脆弱的淚水,隻是別人很少看見。她們的愛執著而熱烈,隻是無人值得。

你很難完全地走進她們的心裏麵完整地擁有它們。她們是成熟的女人。她們對生活有自己的見解,她們有自己處世的原則、有自己的人生觀。

但是她們一旦向你打開心扉,你就會驚奇地發現在那麽堅強的外表下藏著的竟然是那麽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於是你的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讓她們覺得安全的距離。給她快樂,聽她哭泣,讓她的靈魂不再孤獨地漂浮在寂寞的深夜。

深夜上網的女人是寂寞的女人。但是她們不會選擇去酒吧買醉,不會讓嫋嫋的香煙麻醉了自己,不肯讓自己在燈紅酒綠的世界裏迷失。她們不需要虛偽的憐憫需要真誠的友情。於是,她們選擇了逃避,把滿腔心事都深埋進文字,然後微笑著繼續堅強的人生。

哥哥的恩情如何報答

領到第一個月的工資,我就迫不及待的趕到鄉下老家,推開大哥的門,第一句話就是:“哥哥,我領到工資了。”說完,把這個月的工資悉數交給大哥。大哥顫抖著手,接過那些嶄新的鈔票,數了數,對我說:“好兄弟,你終於成人了。有出息了。”說完,把那些錢遞給我。我說:“哥,這些錢是我孝順你的。”“這是什麽話,哥哥怎能用你的錢。你自己留著,以後你的日子還長著呢。”說完,大哥硬生生的把錢塞給我。

我拿著大哥塞來的錢,撲通一下跪到地上,給大哥磕了三個頭,流著淚對大哥說:“大哥,我一定好好攢錢,把你如同父親般養起來。”

在我小的時候,父母相繼去世。母親走的晚,在她臨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對大哥說:“你是老大,弟弟妹妹以後全就靠你了,你一定把他們養大成人。”哥哥含著淚答應了。當時我五歲,上麵有個姐姐八歲,大哥才剛剛十四歲。從此,哥哥輟學在家專門照顧我們倆。

十四歲的孩子從此挑起家庭的重擔,門裏門外的忙活著。過了二年,姐姐不知道得了什麽病,半夜發燒淩晨就死了,從此,我和大哥相依為命,大哥一直把我當作孩子養了起來。

我到上學的年齡了,大哥求爺爺告奶奶的把我送到學校,一再囑咐我:“弟弟,一定好好學習,哥哥拚了命也要讓你把學習學好。”說完,大哥摟著我痛哭起來。那時我還小,無法體會大哥的心情,以後我才知道大哥是多麽羨慕我,因為他無法完成他的學業。

上小學二年紀的時候,那天放學回家走到半路就感到我的腿難受,勉強回到家裏雙腿已不能動了。在地裏幹活的哥哥知道消息,立馬回到家中,用手按摩著我的雙腿,一個勁的問我:“弟弟,弟弟,你這是怎麽了?”說完,一把把我背到背上去了鄉醫院。醫生看完搖搖頭,告訴大哥,他也不知道我到底得了什麽病,建議把我送到大醫院看大夫。說是容易做著難啊,大哥把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變賣掉,才勉強夠我們倆的路費。看看手裏這點可憐的錢,大哥二話沒說,背上我徒步進了城。八十裏多的山路,瘦小的大哥硬是走了接近一天。好不容易到了縣醫院,大夫看完仍是搖搖頭。大哥撲通一下跪在大夫麵前,哭著央求大夫,希望他們想想辦法治好我的病,大夫還是搖頭。大哥無法,隻好又把我背了回來。

到家後,大哥四處打聽各種偏方,希望奇跡能夠出現。好心的老鄉也到處幫著大哥打聽,一時,我家裏竟積攢了許多治病的偏方,有了偏方沒有藥也是白搭,大哥又開始學著上山采中藥回來為我治病。同時,為了不耽誤我的學習,他每天早晨把我背到學校,然後一個人上山,等下午從山上回來的時候再趕到學校把我背回家。

我不知道大哥為了給我采藥吃了多少苦,隻知道每次看到他來學校背我的時候臉上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有時還會一瘸一拐的走來。我曾多少次哭著對大哥說:“哥哥,我不治了。”大哥總是生氣的對我說:“別說傻話,哥哥還指望你以後有出息呢。”

一次,大哥不知道從那裏打聽到一個偏方,說是治我這種病特別管用,不過那種藥材特別難采,隻有離我們這裏五十多裏的深山裏才有,而且常常生長在背陰處的懸崖之上。大哥馬上問清楚那種藥的特征,長相,然後把我托付給一個鄰居,一個人隻身去了那座深山。三天後,大哥回來了,高興的舉著剛剛采來的藥材對我說:“弟弟,你看,哥哥把藥采回來了,這下你的腿有治了。”說完,一瘸一拐的去熬藥。哥哥轉過身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腿緊緊的和褲腿貼到一起,等大哥把藥熬好端著進房的時候,我一把拉住大哥:“哥哥,你把褲腿挽起來我看看。”大哥一個勁的後退,說:“這有啥看頭。”我攥住大哥的手不撒,堅持讓大哥把他的褲腿挽起來。大哥看看我,隻好把褲腿挽了起來。在大哥的腿上有一個傷疤還在滴著血。我一下子哭了,把大哥遞給我的藥碗一推,對大哥說:“我不吃這些藥了,我的腿也不治了。”大哥聽我說完這些話,“啪”的給了我一巴掌。這一巴掌把我和大哥都打楞了。大哥的眼睛裏流著淚呆在那裏半天沒有說話。我也流著淚發著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大哥才醒過來一般,過來拉著我的手,對我說:“好弟弟,既然大哥答應了母親要好好照顧你,大哥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隻要你的腿好了,能夠自己走了,哥哥就會輕鬆許多。那時,你好好讀你的書,哥哥好好伺弄地裏的莊稼,沒有幾年我們就會過上好日子的。”聽了大哥的話,我趴到大哥的懷裏痛哭起來,一邊抽泣著一邊對大哥說:“大哥,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大哥拍拍我的後背:“傻弟弟,你這是說得啥話?我們是親生的哥倆不是。”說完,把藥碗端過來拿到我的嘴邊:“來,弟弟,聽話,把藥喝了。哥哥希望你的腿早些好起來。”我一仰頭把藥喝了進去。

這個偏方還真的管用。我喝了一個多月,腿上便有了感覺。看到我的病有了起色,大哥好像比我還要高興一,從此他經常跑出五十多裏的去給我挖那種草藥。一次,大哥又進了山,按照約定的時間他沒有回來,又過了一天還沒有回來,我央求那位每天背著我上學的鄰居,喊上幾個人去找我大哥。他們走了之後的第二天回來了,是把大哥背回來的。原來大哥為了給我采藥,爬到一座懸崖上,一不留神,從懸崖上掉了下來,跌到一個大坑裏,昏迷了二天。直到村民找了上去,才把大哥從懸崖中救出。

轉眼三年過去了,在大哥的精心護養下,我的腿奇跡般地好了。當我能夠自己下地走路的時候,大哥把我領到父母的墳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大哥哭泣著對父母說:“爸爸,媽媽,我把弟弟的病治好了,我把弟弟的病治好了。”說完,摟著我我們抱頭痛哭了一場。

我小學畢業了,成績是我們那個學校最好的。大哥知道了這個消息,高興的跳了起來,對我說:“弟弟,好弟弟,你好好學,大哥一定供你上大學。”說完,又把我帶到父母的墳前讓我在那裏發了誓:“我一定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大學。”

從此,大哥更忙了,他不但盡力伺弄好地裏的莊稼還不斷的督促我學習,不準我有任何懈怠。

到我上高中的時候,大哥已經二十五歲了。在農村二十五歲還沒有說上對象就成了老大難。盡管中間也不斷的有鄉裏鄉親幫著給提了幾個對象,可我大哥卻對人家說:“弟弟不成年,我不會成家的。”就這樣,大哥的婚事耽誤下來。

我知道大哥對村裏的一個姑娘早有好感,那個姑娘對大哥的印象也不錯,可對方主動前來說親的時候,大哥對媒人說,必須等我考上大學才能考慮這件事情。姑娘一氣之下又找了一個人家。以後,不管是誰來說親,大哥的條件都是這樣,絲毫不容有任何更改。我曾經勸過大哥,大哥說:“這些事不需要你來操心,你的任務就是搞好學習,爭取能夠考上大學。”那時,許多好的姑娘就是這樣和我大哥擦身而過。有的鄰居曾經偷偷和我說過:“你呀,真應該對得起你大哥,他為了你什麽都豁出去了。”

我高中畢業了。總算對得起大哥的一片苦心,順利的考上了大學。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又跟著大哥來到父母墳前,大哥對父母說:“爸爸,媽媽,弟弟爭氣,終於考上大學了。”等大哥說完,我在父母墳前磕了三個頭,對大哥說:“大哥,我考上了大學,你的事情也應該考慮一下了,不要光想著我。”大哥的臉色一暗,用其他話支吾過去。

大哥知道,能夠把我打發上大學,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前幾年為了給我治病,家裏能夠賣的的東西幾乎都已經賣光了,現在為了給我湊足學費,大哥又把他喂的豬養的雞全都賣了還是不夠,又厚著臉皮從鄉裏鄉親那裏借的錢,這才勉勉強強夠我第一年的學費,可我的生活費卻還沒有著落。大哥為了讓我不受委屈,背著我偷偷把地裏的青苗典當了出去。我走的前一天,大哥還專門去了一趟縣城為我買的新衣服,置辦的新用具。

汽車開動那一霎那,我從車窗裏看過去,大小夥子的大哥竟和一個女人般抹著眼淚。

在學校我整天無憂無慮的生活著,盡管我也打工,也搞點勤工儉學,可大部分時間我從來沒有為生活操心,也沒有為手中缺過錢而難過。我那時根本不知道大哥那來的錢,總是隔三差五的給我寄來,盡管我一再給大哥去信,告訴他我這裏一切都好,手裏的錢已經足夠,並告訴大哥,不要光想著我,有點錢自己攢起來等著給我娶個大嫂,可大哥不聽,仍是不斷的給我寄錢,並來信叮囑我,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要好好學習,家裏一切都好,收入也不錯,請我放心。

連續幾個假期,大哥都不準我回家,說是家裏一切很好,讓我利用假期時間好好學習。當時我想這樣也好,我利用假期打打工掙點錢,幫助一下大哥讓他減輕一點負擔,於是,就聽從了大哥的囑咐,利用假期出去打工,掙的錢自己攢起來準備等回去時交給大哥,讓他有個驚喜,同時也為他早日成家做個準備。

中間,曾經有幾個老鄉來到我這裏,我向他們打聽我大哥的情況,他們都說你大哥挺好的。當我問到最近有沒有人給他介紹對象,老鄉告訴我,有,有,有好幾個呢。我又問有沒有說成的,幾個老鄉不語。隻有一個老鄉告訴我,說是有位姑娘聽說了我哥的情況,主動上門,可你大哥死活不同意,說姑娘太年輕,怕耽誤了姑娘的前程,氣的姑娘哭著回了家。知道這件事情後,我馬上寫了一封信給大哥,希望他不要光為我考慮,也要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信發出去有半個多月,我卻沒有收到大哥的回信。那幾天老是感覺心裏不踏實,不光書看不下去,連做其他事情也提不起興趣來,總感覺家裏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般。周日,我向學校請了假,準備回去看看大哥,我還沒有走,大哥的信到了,他告訴我前幾天生了一場病,耽誤了給我回信。現在病已經好了,讓我不要惦記他,並且隨信又寄來幾百元錢。收到大哥的信我才放了心,放棄了回家的打算,把大哥寄來的錢和我最近打工掙來的錢一起存起來,準備等畢業時回家親手交給大哥,讓他找個對象,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大學生活結束了,我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到家才知道,大哥為了不讓我在學校受委屈,竟然經常去賣血,他為了不讓我知道,還專門告訴鄉親,不管誰見到我都不要告訴我實情。那次我給他去信,他剛剛賣完血,因身體極度缺少營養病倒了,可他又怕我擔心,醒來後強掙紮著身子給我寫了信,委托老鄉幫助他把信寄走,並把那次賣血的錢一起寄給了我。知道了大哥的這些事情,我顫抖著手把在學校時存的錢拿出來,把它們交給大哥,讓大哥好好補養一下身體。大哥拿著我遞給他的錢,高興的說:“還是我弟弟,知道疼他大哥。”我聽了大哥的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出來。大哥為我付出的那麽多,我什麽也沒有做,大哥卻說這樣的話。

為了和大哥住的近一點,以後能夠照顧他,我主動放棄了在大城市工作的機會,回到我們那個縣城當了一名公務員。領到第一個月工資的時候,我滿心歡喜的回到大哥家裏,希望用我的微薄之力幫助大哥早日找上一個對象。這時,我大哥雖然才是三十多的人,可看上去卻好像有五十歲了。他的臉上布滿皺紋,頭上的頭發幾乎全白了。

大哥一直沒有找對象,直到我結婚有了自己的家。結婚後,我把大哥對我的恩情和對象說了。對象和我一起回到鄉下。我們準備把大哥接出來和我們一起過。我要把他當作我的父親養起來,用我的一生回報大哥對我的恩情,盡管我知道,大哥的恩情我是永遠報答不完的。

你傷害他們有多深

一個從很偏遠農村出來的男子,很努力的念書,考上了大學。為了他的學費及生活費,田地裏的父母日出而做日暮而歸,老父親的白內障因為沒錢治療而幾乎看不清楚東西。他也很用功的學習,大本畢業後考上研究生,最後再考上了博士。很光明的前景在他麵前。優秀的男人當然有女生搶著要,高校副校長的千金就愛上了他,嬌媚的她讓他覺得生活很是滿足。可是,當她知道他的家在很窮的農村就不依不饒了,大罵他的血管裏的“紅苕血”。副校長利用某些關係讓他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年薪30以上,並把女兒嫁給了他。妻子跟他約法三章:不能說他來自己農村,隻說自己的父母是高校的老師;不能給農村的家再有任何聯係;不準家鄉的老鄉來他們城裏的家。看著眼前如花似錦的一切,他答應了。結婚的酒席上,來來往往的全是女方的親朋好友。他也有想哭的衝動。從此,他隻敢偷偷的寄錢回家,但都不會超過200。他怕家裏人以為他在城裏好了,來城裏投靠他。

二年以後,他才告訴他的父母,他在城裏結婚了。高興得失眠的母親在昏暗的燈下一針一針的縫著小孫子的小衣服小褲子。收到農村寄來的包裹,有20來斤。他很難想象瘦小的母親怎麽把它們拿到幾十裏外的縣城。妻子用兩根指頭捏著小衣服,真嚷嚷叫他扔出去,說有跳蚤。他想打她,忍了很久。最後,那包衣服的歸宿還是垃圾箱。

有了兒子了,兒子滿周歲的那天,家裏很多的人。200平米的家人聲鼎沸。他忙裏忙外的招呼著。突然也有一刻想到老父親。小區的保安在對講機裏說有人找。他以為是客人,興衝衝的迎了出來。他在離開農村的家很多年以後的現在才看見了他的父母。外麵下著很大的雨,兩老的頭發都在滴著水,他愣住了。呆在門口不知所措。妻子看他半天沒進來,也出來看。那時的臉色用文字根本無法描述。引兩老進門。粘著泥的解放鞋一踩就吱吱做響,父親的雙腳在光潔的木地板上不知道怎麽走路。他隻有把他們帶到廚房。然後給一臉不解的賓客說是找錯了人的老人。妻子叫他趕快把人帶人,沒辦法,他沒辦法對滿屋的老總老教授總之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解釋那是他的雙親。

父親的眼睛完全失明了,大醫院的醫生說是耽誤了時間,如果早幾年一定不會失明的。看著那兩隻完全混濁的眼睛,他覺得他不是人。在賓館裏住了兩周的雙親終於明白了他們的兒子不可能把他們迎進他們認為該進的家門。至於他的妻子,從那天的勿勿一麵後就再沒露過臉。他總說要帶他們去看看大城。母親看著父親的雙眸,說“伢,我們住不慣這裏,我們回家。”

過了兩個月以後,他終於以一次出差的名義回了老家。鄰裏鄉親都來看這個窮山溝裏飛出的大人物。從鄉親們的言談裏,他知道,那次父母進城是把田地送給了別人種,把豬賣了,完完全全的是想去他那裏安渡晚年。父母回到農村還對他們說,兒子對他們很好,不要他們走,但是他們住不習慣,想老家的人。還給大夥帶了很多的“雜包”。老父親摸摸索索的在家做飯,手上常有未愈的傷口;七十多歲的母親還在田地為口糧而苦苦掙紮,做一會就直起身來捶捶自己的腰。

走的時候,他給了父親兩萬塊錢,說是兩千塊,十元一張的,要父親細細放好,以後有困難的時候就拿出來應急。

他知道,他做為兒子的身份已完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