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眼神驟然一凝。

慕容燕,內門長老,素來高高在上,整個宗門裏沒有幾個人能入她的眼。

如今竟要與一個外門老卒同行剿妖?

要麽,她另有所圖。

要麽,她已盯上自己多時。

“她為什麽要選我啊?”

陸長生低聲問道。

莫柔隻是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她自然不可能知道。陸長生心頭一沉。

囚龍潭!

難道她察覺到了什麽?

可執法堂都沒有動作,

除非她也知道自己擁有太陰凝露果,或是……吞天鼎的氣息暴露了?

就在此時。

“篤、篤、篤。”

三聲輕叩敲響房門。

那聲音如冰珠落玉。

清脆無比。

門外傳來一道清冷女聲,這聲音不帶半點情緒,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陸長生,開門。宗門令至。”

莫柔臉色一白。

“她……她怎麽親自來了?”

“慕容燕?”

陸長生一愣,他趕忙抬手示意她噤聲,隨後整了整衣袍,緩步上前,拉開了房門。

打開門後,隻見門前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襲月白長裙繡銀線雲紋,腰間懸一柄寒玉短劍,烏發束成高髻,簪一支冰晶鳳釵。

她麵容清麗如霜,眸光冷冽似刃。

身後並無隨從,隻一人獨立,卻仿佛千軍壓境。

“陸長生,即日起,隨我前往黑風嶺,剿滅裂地魔猿及其妖群。”

慕容燕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陸長生有些無奈道:

“長老,弟子修為低微,恐難勝任,再者,我並沒有接過這個任務。”

“我是門中張老,指明要弟子隨行,卻也是一件小事,怎麽,你有意見嗎?”

慕容燕雖然唇角微揚,但眼中卻看不出半點笑意。

陸長生渾身一僵。

這娘們要幹啥?

看上自己了?

不等陸長生答話。

慕容燕微微一擺手道:

“好了,明日山門相會,不得延誤。”

說完,她轉身離去。

一身白衣飄然,如雪落寒江。

隻等她徹底離去之後。

陸長生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第一反應就是詢問吞天鼎。

“老吞,幹的贏這個娘們不?”

“難!”

老吞回答的極為幹脆。

“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你說的是**嗎?”

“......”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怎麽辦?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轉身走向屋內,先行遣散了二女。

然後將自己近日得來的,幾萬塊靈石一塊喂給了吞天鼎。

“老吞,你盡量多恢複一些實力。”

“能多一分勝算也是好的!”

丹田內,吞天鼎嗡鳴一聲。

鼎口虛影浮現,光華如潮水般湧出,將所有靈石卷入其中。

靈石在鼎內瞬間化為精純靈氣,一部分滋養鼎身裂紋,一部分反哺陸長生經脈。

靈氣如涓流入海,陸長生體內經脈微微鼓脹,卻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收貨。

而且眼下,他也無暇顧及修行。

慕容燕的突然出現,太過突然了。

“她不應該會知道啊……”

想不出個頭緒,陸長生也不再理會,他隻顧著瘋狂煉製丹藥和符籙。

這些玩意兒,總能用上的。

……

翌日清晨。

山門之外,雲霧繚繞。

慕容燕早已立於青鸞背上,她白衣勝雪,神情漠然,就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會讓她感興趣一樣。

陸長生緩步而來,一身粗布外門弟子服,手裏還柱著跟拐杖,看起來就如同尋常老翁一樣,簡直毫無威脅。

“來了。”

慕容燕淡淡道,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

但詭異的在觸及他丹田位置時,卻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息。

陸長生心頭一凜。

她在探查!

但好在自己早已用吞天鼎之力將自身氣息內斂至極致,是不可能會有人看的穿才對。

為了打消慕容燕的注視。

陸長生躬身行禮道:

“弟子陸長生,見過慕容長老。”

“上青鸞。”

慕容燕言簡意賅,也不廢話。

陸長生依言跳了上去。

霎那間青鸞展翅,衝天而起,直奔黑風嶺方向。

高空之上,罡風凜冽。

慕容燕忽然開口:“你可知道宗門此次派你我出任務的原因?”

陸長生緩緩的搖了搖頭:“弟子不知。”

慕容燕的語氣各外平淡。

“三日前,黑風嶺地脈異動,有修士在嶺底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跡入口。那遺跡,疑似‘玄冥宗’舊址。”

陸長生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玄冥宗,上古以煉屍、馭毒、控魂聞名的邪道大宗。

千年前被正道聯盟剿滅,其傳承斷絕已久。

而太陰凝露果、噬魂藤、太陰毒蛛……皆屬玄冥一脈常用之物!

這些東西都是吞天鼎告訴他的。

“長老是懷疑……”。

慕容燕側目看了他一眼,隨後輕笑道:“你說呢?”

陸長生懶得去猜。

他索性擺爛。

“弟子愚鈍,不敢妄測。”

慕容燕也不再言語。

但陸長生分明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始終鎖在他的後頸。

那是神識凝成的殺機。

看來這娘們是真的不懷好意了。

青鸞疾飛半日,黑風嶺遙遙在望。

“下去吧。”

慕容燕道。

兩人落地。

她直接取出一枚冰晶符籙,打入來看地麵。

霎時間,方圓十裏寒氣升騰,地麵直接凝結出了一道道銀色陣紋。

嗯?她竟提前布下了封禁大陣!

在陸長生驚訝的目光中。

慕容燕解釋道:

“此陣可隔絕內外氣息,論嶺中發生何事,外人皆不可知。”

“因此也好防備有漏網之魚。”

陸長生心中冷笑。

“這到底防的是誰?”

但他還是故作惶恐道:

“長老,若真有玄冥餘孽,弟子怕是……”

“你隻需跟在我身後就行,若你表現得當,回宗之後,我可薦你入內門,功法任選。”

陸長生緩緩點頭:“多謝長老厚愛了。”

這家夥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兩人踏入黑風嶺。

林中死寂,連蟲鳴都聽不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前方山穀中竟然毫無預兆的,傳來了一聲震天咆哮!

轟隆!

大地裂開。

一頭高達三丈、渾身漆黑、雙臂如錘的魔猿,直接破土而出。

它雙目赤紅,獠牙外露,周身纏繞著極為的濃烈黑氣。

慕容燕見此,冷聲道。

“你且退後,看我如何斬它!”

說完,拔劍而起!

寒玉短劍出鞘,天地驟寒!

一道百丈冰刃,橫空劈下,直取魔猿頭顱!

然而那魔猿竟不閃不避,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

下一瞬,它胸口猛然裂開!

一道黑影從中竄出,速度快如鬼魅,直撲陸長生!

“小心!”

慕容燕驚呼,此時似乎是來不及救援了。

沒有辦法,正麵抗自己絕對擋不住。

所以此時隻能在暴露太陰毒蛛和暴露吞天鼎之間,二選一了。

無奈,他眼中寒光一閃。

袖中一道幽影,電射而出。

“嘶!”

太陰毒蛛現身!

八足如矛,尾刺如鉤。

一口毒霧噴出,瞬間將那黑影腐蝕成灰。

仔細看去,那竟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屍!

“果然……”

陸長生轉過頭來,冷冷的看向慕容燕。

“長老,這魔猿,是你放出來的吧?”

慕容燕神色不變,似乎對於陸長生能召喚出太陰毒蛛的事情也並不感興趣。

她緩緩收起手中長劍道:

“三日前,囚龍潭畔,有九名執法弟子失蹤。”

“趙無赦查不出痕跡,隻當是太陰魔蛛所為。”

“但我現在能確定,不止是你殺了他們,而且把他們的‘魂’都給煉了。”

此言一出,空氣驟然凝滯!

陸長生瞳孔微縮。

攝魂幡抽魂、吞天鼎煉魄……這些手段,他自認已遮掩得天衣無縫。

可慕容燕到底是怎麽察覺的呢?

陸長生沉默。

吞天鼎在丹田內微微震顫,似乎是時刻準備著出手。

陸長生輕輕呼出了一口濁氣。

“所以,長老是要拿我問罪?”

“你的事情我不感興趣,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長老說笑了,你但凡有令,弟子安敢不從?現在都被你抓到把柄了,還用得著做交易?”

慕容燕秀眉微皺。

“給我煉製一枚丹藥,你的事我不會向宗門吐露半個字。”

“煉丹?”

陸長生眉頭微挑,眼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長老說笑了。弟子不過一介外門老卒,連丹爐都未曾摸過,何談煉丹?”

慕容燕卻並不動怒,隻是靜靜凝視著他,目光如寒潭深水,似能穿透皮囊,直窺神魂。

“陸長生,白雪賣的築基丹是你煉製的吧?成色不錯,我一直等你踏入築基境,好在你沒有讓我等太久。”

“幫我,對你有利無害,如何抉擇,我勸你還是想清楚為好。”

“其實你要知道,把你交上去,我同樣可以換得宗門的資源,你於我而言,不過一塊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罷了。”

陸長生心中怒火中燒,但他也明白這個死女人說的是實話。

自己似乎真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沉默良久。

黑風嶺死寂如墓穴一般。

隻有遠處,魔猿的屍體緩緩化為一縷黑煙升騰。

他知道,要是拒絕,今日必死於此。

可若答應……

誰知道她日後會不會糾纏不休?

考慮許久。

“煉可以。”

“但我要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