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晗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中惴惴不安。

“湘怡姑姑到底怎麽了?”她心驚膽戰的問著。

顧夢馨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頭看著湘怡問道:“湘怡姑姑,你最好不是為了幫顧語晗開脫才這麽說的,若是不然,這帳連同你一起算!”

她本就知曉這個湘怡姑姑對顧語晗的態度與他們相比儼然是不同的,心中猜疑她會不會是因為顧語晗開罪自己而為她開脫的緣故呢。

狠狠地瞪著顧語晗,伸手指著她的麵門,“顧語晗我告訴你,你別以為爹爹現在被大理寺的人給抓走了,你就可以在府上耀武揚威無所畏懼了。雖然說這府上已經沒有人掌家,可……”

“啪!”

這一次,不待顧夢馨將話說完,顧語晗一伸手再度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怎麽,你說你想怎麽樣?顧夢馨我告訴你,別把我對你的忍耐當做你炫耀的資本。

這個府上我才真正的嫡女,之所以沒有收拾你,是拿你當做親姐妹,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對於顧夢馨這種胸大無腦的丫頭,囂張紈絝,任性狂妄,顧語晗著實有些難以忍受,怎奈她性子不懂得收斂,而今府上都已經發生了這麽重大的事情,可她依然是任由自己性子而來,著實是忍無可忍。

一聲怒嗬,顯然是嚇著了顧夢馨,她麵容一滯,呆愣不已,站定麵前看著氣勢驟升的顧語晗心中嚇了一跳,“你……你……”

支支吾吾,好半晌竟也是無言以對。

她的眼神好冷啊!

四目相對,麵麵相覷,顧夢馨瞥見顧語晗眸子裏森冷凜寒的氣息,不由得背脊一涼,陣陣涼風拂麵而過,冷的讓人顫抖。

“你以為我怕你,顧語晗你……”

“好了,四妹,你別說了,還是祖父身子要緊,咱們先去看看祖父。”

站在一旁的顧思瑤看著劍拔弩張的一幕,上前一把抓住顧夢馨的手臂,朝著她搖了搖頭。

是以,顧夢馨嘟著雙唇剜了一眼顧語晗恨得咬牙切齒,“今天這筆賬我記下了, 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百倍償還的!”

她氣急敗壞,可心裏卻清楚對於顧語晗是著實有些無可奈何,況且她身邊的青雲青禾兩個丫鬟也都是會武功之人,她現在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顧語晗眸光微微半眯,掃視了一眼顧夢馨冷哼一聲,便走到湘怡姑姑麵前,看著她憂心忡忡的問著,“湘怡姑姑,祖父怎麽了?”

邊問著邊朝著臥室內走去,如今這個世間她最為擔憂的人也隻是祖父,若是他有什麽差池,隻怕這輩子都會愧疚難安。

哥哥而今不明不白死去,她唯一希望的便是祖父能夠好好地活下來,便是最好的。

湘怡愁雲滿麵,搖了搖頭,“老爺子他……吐血了,隻怕……”

欲言又止的話語,但聰明人隻一言便就知道她的意思。

顧語晗心髒砰砰直跳,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去。

“老頭子,老頭子?你怎樣了?”

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她在心裏不停的禱告著,乞求著。

臥房內,永遠都彌漫著一股子黴潮氣息,盡管她不止一次的提醒老頭子沒事兒之時一定要將窗戶打開透透氣,可是他從來都不聽,也不知道為何。

而這一次,黴潮氣息之中夾雜著濃濃的揮之不去的中草藥味道。

撩開珠簾走了進去,蹲在床頭邊,身後拉著老頭子的手,心疼無以複加,抿了抿唇,關心道:“死老頭兒,好點了沒,你這是怎麽了,可別嚇唬我啊?”

握著他的手,不由得皺眉,猛然回頭看著湘怡,嗬斥道:“湘怡,你是怎麽照顧祖父的,他這麽冷,手這麽冰涼,你怎麽回事兒?”

忍不住質問著,怒不可遏。

“奴婢,奴婢這就去給老爺子加床被褥。”

湘怡姑姑似乎非常理解顧語晗此刻的心情,並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擔心顧語晗這個仁心善意的二小姐。

“你這瘋……咳咳……你這瘋丫頭說什麽胡話?”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的瞥了一眼顧語晗,“咳咳……人老了,時日無多,你怪一個下人做什麽。”

看著自己最最喜歡的孫女這般擔心自己,老頭子心裏五味雜陳說不出來的感覺,既心疼心裏又難受。

“祖父,祖父,你可還好,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呢?”

隨後趕來的顧夢馨上前嘟著嘴巴問著,柳葉眉微微揚起,卻也是站在床頭一米之外看著,不敢上前。

一雙水靈的眼眸底竟是嫌棄鄙夷的神色。

在顧夢馨心中老頭子除了喜歡嫡子顧文淵與嫡女顧語晗之外,似乎對於府上的幾個兄妹都漠不關心,既如此她自然也就並不喜歡祖父。

顧思瑤緩步上前,走到床位旁,淚眼婆娑的看著老頭子,唇瓣顫抖不止,“嗚嗚……祖父,才……才幾日不見你怎的如此清瘦?思瑤好心疼呢。”

手中拿著絹帕擦拭著淚水,似乎真的是傷心欲絕的樣子。

顧正鬆一一看過幾個丫頭,聲音沙啞的問著,“你們爹爹呢,他在哪兒?”

“爹爹公務繁忙,正在處理公務呢。”顧語晗說道。

“爹爹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呀?祖父你還不知道麽。”

與此同時,顧夢馨似故意而為之又似無意透露似的說著。

“你胡說什麽,閉嘴!”

聞聲,顧語晗立馬回頭大聲的吼了一句,她現在最為擔心的就是老頭子會知道這些事情,可是這個顧夢馨心直口快,竟然想也不想就說出來。

絲毫不顧及老頭子的身體,也不知道老頭子能不能接受的了,著實愚蠢。

忍不住就想上前狠狠地抽她一把耳巴子!

顧思瑤歎了一聲,也道:“四妹,你少說話。”

“什麽嘛,人家就是實話實說好嗎,這也有錯啊!哼,不說就不說,我走行了吧!”說罷,一甩袖轉身毅然決然的離去。

那一刻,顧語晗甚至都能從她那一雙澄澈的眼眸之中看見過一絲得意與僥幸。

“死老頭兒,你在想什麽呢?該不會四妹說的話你真的相信了吧?”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咧嘴嗬嗬一笑,反問著。

顧思瑤站在一旁,閑言少語。

躺在床榻上的顧正鬆長舒一口氣,歎了一聲,一雙渾濁不清的眼睛看著顧語晗,“丫頭,祖父人老心不老,孰是孰非,我老頭子心裏有一杆秤。”

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心思祖父心裏都知道,你這丫頭一直是最調皮也最懂事兒,隻是……”

說著說著,老頭子聲音驟然哽咽,一雙渾濁雙眼泛起淚花,蒼老黝黑的麵容抽了抽,“隻是老頭子時日無多,以後不能再……陪你。”

“胡說,死老頭兒你胡說什麽呢,你別忘了當初你年輕的時候可是叱吒戰場的常勝將軍,體強健壯,肯定會沒事兒的。”

顧語晗雙膝跪在地上,下巴枕在床榻上,拉著老頭子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調皮的伸手扯了扯他的白胡須,“你身強體壯的,又這麽凶巴巴的,估計閻王爺是不會收你的,所以還是好好活著吧,是吧?嗬嗬……”

一時間,顧思瑤看著顧語晗的眼神幽深些許,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之色,意味不明。

“哈哈……”被顧語晗逗樂的老頭子也跟著哈哈笑了聲,“你這調皮丫頭!”

蒼老的生了繭子的大掌拂了拂她的發絲,“丫頭,你爹爹能有今日都在預料之中,我老頭子雖然病了,可是這兒清楚著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著,“你是丞相府的嫡女,應該擔起責任,不要讓祖父失望……咳咳……噗……”

突兀的,老頭子喉嚨一陣腥甜,一股殷紅血液噴湧而出,染紅了被褥,也濺了幾滴落在顧語晗的臉頰上。

她身子一愣,瞠目乍舌,神經緊繃,而後歇斯底裏的呼喚著,“死老頭兒你這麽了,你別嚇我啊?”她臉色煞白,緊張不已,喊道:“湘怡叫大夫,叫大夫快叫大夫!”

“呀,祖父你怎麽……你怎麽又吐血了,祖父,嗚嗚……”顧思瑤膽戰心驚,萬萬沒想到祖父已經病入膏肓至這個地步,完全預料之外。

雖然說她心裏對於這個祖父並沒有那麽親切,但總歸也是個親人,心裏還是有些不舍。

湘怡姑姑見狀立馬轉身衝了出去,去找大夫去了。

顧語晗手中拿著絹帕不停的給老頭子擦拭唇瓣上的血跡,以及床單上那殷紅的血跡,總是會讓她覺得有些刺眼的很。

“死老頭兒……祖父,你怎麽樣了,沒事兒吧?你可要振作啊。”

麵對死亡,顧語晗並不害怕,曾經身為特工的她每天槍林彈雨見慣了無數生死,隻是而今看見自己的親人也將麵臨生死存亡之際,竟也有些害怕,害怕失去,害怕這個世界上會永遠看不見親人。

老頭子顧正鬆躺在床榻上緩緩閉上了雙眸,臉色慘白如紙,手心冰涼,似乎像是已經停止了心跳的人。

睡得那樣的安詳,寧靜的讓人覺得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