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顧啟文已經是雷霆大怒,見著顧子軒如此袒護蔣青霞更是怒不可遏,一腳將他踹飛出去,“待會兒在收拾你, 一個都別想逃!”
“瘋丫頭,推我回房。”
坐在輪椅上的老頭子終歸是上了年紀,有心無力,閉上眼睛悠然長歎一聲,說道。
顧語晗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將錦盒放在老頭子腿上的紫檀匣子裏,推著他的輪椅折返回了清悠居,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如果現在將老頭子送出去隻怕他也會心係丞相府,無法釋懷。
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看見的。
當初想要將老頭子送出去就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情,而今既然已經知道就無需在隱瞞下去。
回到了清悠居的院子,顧語晗將輪椅停靠在朝陽地兒,“祖父,曬曬太陽,總是悶在房間裏不好。”顧語晗勸慰著。
這時,大院那邊傳來了道道歇斯底裏的呼喊聲,震耳欲聾。
她知道,這一次蔣青霞所作所為是真的粗怒了顧啟文的逆鱗,會被收拾是預料之中的事情,隻是施以鞭笞之刑著實預料之外。
“瘋丫頭,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曉?”
正失神間,老爺子側目看著顧語晗問道。
那一雙渾濁不明的眼眸綻放星芒,人老心不老,心裏通透著呢。
顧語晗淡笑不語。
好半晌,她幽幽開口,“祖父,這座府邸是你一輩子辛苦打拚來的,你且放心,我定然不會讓它流落在他人手中。”
其實,她一直都沒有想著會不管不顧,隻不過一切都是做給顧啟文及湘荷院的幾位看,僅此而已。
她要讓他們嚐一嚐流落在外,居無定所的日子,讓她們也知曉知曉心痛的滋味兒。
老頭子對於顧語晗的心思,心裏是明朗清楚,“瘋丫頭,我老頭子說過,那錦盒的東西是你祖母留給你的,你有決定權,即便是這棟府邸……保不住,那也與你無關。”
老頭子聲音有些哽咽,但卻是句句屬實。
顧啟文這個兒子,於他而言倒是不如顧文淵和顧語晗兩個丫頭親近。
而且顧文淵的死一隻是老頭子心裏的一處傷,奈何顧啟文聽信於蔣青霞,更是想要將她抬為平妻,那……若是如此,隻怕府上就真的沒有語晗這瘋丫頭的容身之所了。
“祖父,你一輩子心血為的不就是這個家麽,我怎麽忍心看著它散了……”
是啊,怎麽忍心看著這個家散了,但是……不散又如何複仇?
哥哥的深仇大恨銘記於心,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蔣青霞母子三人勢必要為此付出血的代價!
這一日,顧語晗一直在清悠居陪著老爺子,擔心老爺子心情不佳,大病發作可就不好了。
後來,探聽消息的湘怡回來說:蔣青霞被丞相爺鞭笞十下,昏厥不醒,被扔進了祠堂囚禁,顧子軒被鞭笞五次,身受重傷,礙於還要準備科舉考試並沒有囚禁,而顧璃蘊也被囚禁祠堂,不得老爺命令任何人不許探視,更不許邁出祠堂半步。
掌家之職被撤回,權權由顧啟文親自掌管,實則偌大的丞相府就剩下一層軀殼,內裏空虛。
他之所以這麽做想必也是為了穩定府上眾人之心。
一經統計,府上數十店鋪家家虧損,願意都是因為幾家店鋪的掌櫃都是蔣青霞的遠親來掌管,加之不善經營虧空不少。
前前後後所有的損失,經計算,損失足足千萬有餘,百年基業,家財萬貫也所剩無幾。
顧啟文頓時恨不得想要將蔣青霞給殺了的心都有了。
他思來想去也不明白這錢到底花到哪兒去了!
顧啟文立馬叫來管家福伯,吩咐他縮減府上吃穿用度,每房院子裏的丫鬟該辭退的辭退,該遣散,一時間偌大的丞相府蕭條不已,宛如冬季無日的陰霾之象,低迷蕭瑟。
這天夜裏,聽說顧啟文被氣的吐血,一病不起。
在顧語晗的叮囑之下,所有的消息都沒有傳進清悠居,如此之大的信息若是在讓老爺子知曉,隻會讓他更加受挫,無力承受這一切!
這晚,顧語晗躺在床榻上,心情奇差無比,許是因為府上人大多散去,偌大的府邸毫無生氣,讓人覺得壓抑的緊。
凝雪閣的巧兒也被遣散了,其實顧語晗早就知道這個巧兒是蔣青霞的心腹,就在那一次蔣國公府聚會之時,巧兒無故失蹤那麽久也是她禽獸所為。
因為當時巧兒給她遞來的一杯茶水中被下了媚生香,又是一出齷齪的計謀,想都不用想,這完全就是湘荷院的那幾個人慣用的肮髒手段,讓人惡心,不齒!
但是又怕這血淋淋的事實讓錦夏和錦秋兩個人知曉會傷心,也就一直沒有提起過。
走了也好,以免防不勝防!
“在想什麽?”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君驚鴻。
暗夜之中,隻見著他悠然站在床榻旁,一雙湛藍色的雙眸流露星芒,看著她關心的問著。
顧語晗一伸手將他拉了過來,撲進了他的懷裏,“你終於來了。”
低沉的話語,像是受了什麽沉重的打擊似的,讓君驚鴻心疼不已,摟在她,“今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顧語晗感歎一聲,這樣的事情想也不用想,都是在 預料之中的。
“但是,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不是麽?”他說道。
顧語晗點點頭,“僅僅隻是個開始。”
是呢,確實如君驚鴻所言,隻是個開始。
她本以為複仇會是一件令人暢快的事情,可為什麽她仍舊感覺不到意思的快樂?
“無礙,還有我陪著你。”君驚鴻摟在她,大掌揉了揉她的秀發,“一切本不用你親自動手,你這又是何苦?”
他以為,女人就應該相夫教子,伺候好夫君,可顯然,她顧語晗並非這樣的女子。
她,性子要強,自立自強,可也許正是因為這種獨立性格讓他覺得很有壓力,有時也會心疼這個丫頭,總是對著自己這麽苛刻,誰又來心疼她?
“我現在唯一的親人就是祖父,可是祖父一病不起,還不知道能撐多少時日,假若是他也離開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麽可留戀的。”
曾經,顧語晗以為她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可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人一旦有了情感,便容易受傷,會輕易受傷,一如現在,她得償所願的走出了複仇的第一步,可是當看著祖父那年邁的身子漸漸消瘦,又忍不住有些心疼,會傷感不已。
曾經他是孤兒,無牽無掛,孑然一身。
可當身邊出現了這麽多的親人,她覺的自己是幸福的,然而一起來的太快也去的太快,不待她感受這種溫暖之際,所有的人都遠離她而去。
太子與太子妃走了,哥哥也走了,唯一寵愛她,將她視若珍寶的祖父若也走了,她不知道會不會承受的住。
秦子寒,一個仗義的朋友,好哥們兒,因為她而雙目失明,腿廢了,永遠與儲君之位失之交臂。
這情,隻怕付諸一生都無法償還!
“你說秦子寒的傷會好麽?”她腦袋枕在君驚鴻的腿上,握著他的大掌感受著他的溫度,來溫暖自己一顆冰冷的心。
君驚鴻靠在床頭上,聞言,湛藍色眸光越發的幽深,薄唇輕啟,“會,一定都會好的。”
顧語晗皺了皺眉,眼瞼微抬,敏銳的眸光注視著他,“你為何如此肯定?”
她總是隱隱感覺這件事情並沒有想象之中那麽簡單,或者說這件事情多有蹊蹺之處,卻總也想不出來問題出在哪裏。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顧語晗雙眉顰蹙,問著。
暗夜之中君驚鴻眸光微閃,雖然一直知曉顧語晗是個心思縝密的女人,但也未曾發覺她居然會如此的敏感, 著實是預料之外。
“你最近有些累了,好好休息,我陪著你。”炙熱的大掌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看著你這麽辛苦,我會心疼。”
君驚鴻素來就是個冷漠孤傲之人,鮮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而今卻這般關心顧語晗,仿若已經將這個女人當做了自己最親近之人。
顧語晗突兀的勾唇一笑,心中一抹暖流劃過心田,“有你在,真好!”
心道:假若有朝一日,他也要遠離自己而去,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是有什麽是值得自己依戀流連的東西。
“有你相伴,驚鴻之幸,夫複何求。”
對於這個女人君驚鴻心中也是百般的喜歡,不知何時就喜歡上了這麽個丫頭,感覺她的存在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他曾經以為在他的世界裏隻剩下仇恨,無盡的仇恨,可是就是這麽不經意間,她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俘虜了他的心。
這一夜顧語晗與君驚鴻兩人緊緊相擁,沒有更多的語言,僅僅隻是相依相偎便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至少顧語晗是這麽認為的。
這麽些日子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 每每回憶起來都會讓她覺得心裏刻骨銘心的痛,但凡站在偌大的丞相府她就會忍不住想起顧文淵的一張麵孔,俊美如斯的男子,相信盛京會有不少女孩子喜歡他,可就是這麽一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就這般悄無聲息的離開。
她,無法容忍,心裏更是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