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我?!”

山巔咫尺,紅衣女子一語驚雷,震得風雪俱寂。

林楓險些把下巴跌碎:一場本無謂的較量,她竟拿來賭終身?

崖頂的雲長青亦愕然,半晌撫須長歎:“這丫頭是真瘋了?千年無人可破的‘天禁’,她居然拿來當兒戲?”

葉雪花容失色。

看紅衣那一臉認真,絕非玩笑;若那少年真踏上最後一步,她葉雪又算什麽?

酸意翻湧,她咬住下唇,第一次暗祈林楓——敗。

“怎麽?”紅衣挑眉,眸光如火,“以為我是戲言?

隻要你鍛體能勝我,便配得我尊重;看你年紀輕輕與長的也不錯,也合我眼緣。

隻是你若連這一步都不敢?”

她嗤笑,一字千鈞,“那就當我看走了眼……慫包!”

罵我是慫包?

林楓眸色沉下去。

他清楚對方是在激將自己,是料定他不敢邁步那最後一步。

因為這最後一步,天地威壓如刀,一步差池,肉身寸寸崩碎,血染長階。

“好毒的美人。”

他卻低笑出聲。

毒是毒,可那步之後,若能扛住,便是銅皮鐵骨、換骨脫胎的大造化!

“林楓……”葉雪顫聲,指尖揪緊袖口,“放棄吧。”

“認輸?”林楓抬眸,體內八座星府轟然旋轉,星輝溢體,照得漫天雪雨皆白,“我林楓,字典裏沒這兩個字。”

衣袂獵獵,他抬腳一步邁出!

轟!

最後一階落下,天穹驟裂,紫電纏雲,細雨倒卷,化作萬千銀針刺落。

山脊悲鳴,似古獸蘇醒。

紅衣女子血瞳驟縮,心弦“錚”然一聲,幾欲崩斷。

一步出,天地異象隨行,她千年的篤定,開始搖晃。

“不可能……他還有一隻腳,一定踏不下來!”

她咬破朱唇,血珠滴落,卻渾然不覺。

雲長青仰望,山魂震**,萬裏靈氣狂潮般奔湧而來,灌入少年單薄的背脊。

“天地同力,萬象天成……”老人喃喃,眼底燃起久寂的炙熱,“難道此子,竟生就‘登天道骨’?”

唯有葉雪,佇立風雨之外,指節泛白。

她想喊,卻發不出聲;想衝過去,雙腳卻像生了根。

雨絲打在臉上,不知是水是淚。

林楓右腳落階,如觸天怒。

頃刻,萬鈞威壓凝為一線,自穹頂貫入百會,似要將他神魂劈成齏粉。

豆大汗珠滾過咬破的唇,鹹腥混著鐵鏽味。

右腿早已失去知覺,隻剩筋肉在威壓下寸寸顫抖,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下一瞬就會“啪”地崩斷。

“哢嚓、哢嚓……”

全身二百零六骨,爆豆般接連炸響;血與骨在皮肉下扭曲成妖異的花。

五髒似被無形之手攥住,稍一用力,便成齏粉。

生不如死……不過如此。

紅衣女子之前,便在此際含恨而退。

再往前一步,不是台階,是死門。

可林楓眼底,卻浮起一絲近乎瘋狂的笑意。

“生之極境為死……死之盡頭——”

他嘶啞開口,每個字都裹著血沫,“便是生!”

轟!

左腳拔地而起,帶著赴死的決絕,轟然踏上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天地在這一瞬失聲。

下一刻,烏雲旋渦倒懸,紫雷如龍,張牙舞爪撲下!

“退!”

雲長青袖袍一卷,挾葉雪暴退十丈。

雷光及體,山河晃**。

紅衣被餘波掀得口吐朱紅,單膝跪倒在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六階,指尖摳碎階沿,仍昂頭死死望去。

濃煙與電火裹住那道削瘦身形,皮肉焦卷,發如枯草,唯有一雙眸子尚亮。

“林楓!”

葉雪嗓音劈了叉,淚墜如雨。

她掙開雲長青,踉蹌欲撲,卻被雲長青一把扣住肩膀。

“別去!”雲長青聲音發顫,眼底映著焦黑的人形,“天雷餘威未散,近者……形神俱滅。”

風卷殘煙,露出少年輪廓。

他仍直立,如一柄被雷火淬過的殘劍,焦黑龜裂的外殼下,有星輝般的微光,沿著裂痕緩緩流轉。

然而,就在眾人認定林楓已經人魂具滅之時,突聽……

哢!

極輕極輕的一聲,像春冰初裂。

林楓身上焦殼剝落,竟然露出新生肌膚,銅色內斂,卻映得漫天紫電黯然失色。

林楓雙目如電,體內八座星府突然變成九座,匯聚於此的天地靈力,瘋狂向其體內湧入!

而林楓,唇角緩緩勾起,發出沙啞之聲:

“原來……這就是‘銅皮鐵骨’。”

“這……怎會如此?”

紅衣女子瞳孔驟縮,血色裙裾無風自揚,仿佛心頭被巨錘轟擊。

那少年竟在雷劫中昂然佇立,古銅神輝透體而出,照得她眼底一片驚惶。

山巔之上,雲長青倒抽寒氣,白須獵獵:“好小子!非但從天威裏撿回性命,更借雷火淬身,一步踏入‘銅皮鐵骨’小成!”

話音未落,葉雪唇角已先揚起,喜色才生,又瞥見崖邊那抹猩紅倩影,貝齒暗咬,腥甜在舌尖綻開,心湖驟翻千重浪。

此刻,林楓閉目沉肩,血骨如被神匠重鑄,殷紅盡褪,古銅奔湧;握拳之際,指節炸鳴,似可崩碎萬裏山河!

轟!

虎軀一震,腳下山嶽齊顫;袍袖獵獵,拳風破空,化作一道青銅閃電!

百丈外,古老山門應聲而碎,石屑衝天,如驟雨倒卷。

“僅憑肉殼,便堪敵涅槃?”

雲長青聲音發幹,眼底翻湧駭浪……體修者,竟恐怖如斯!

林楓垂眸,望自己掌心紋路,古銅流光蜿蜒,如山河脈絡。

九座星府在丹田轟鳴,靈力十倍於昔,澎湃似海。

“不愧是天人轉世……”

他低語,聲若龍吟,隨風**遍群峰。

雲長青撫須長笑,目光灼灼:“法體雙修,若再同入聖境,東洲之大,誰可與爭鋒?”

衣袂翻飛間,林楓已披好青衫,古銅色肌膚被素布一襯,愈發像新刃初出鞘。

雲長青笑得眼角堆滿褶子,搶步上前,聲音洪亮得震落簷角殘灰:

“林楓,千百年了,你是我天瀾宗第一個憑肉身自己踩上天階的之人!

老夫敢保證,日後宗門定會傾盡全力來栽培你!”

林楓係腰帶的手頓了頓,想起山腳處這老頭吹胡子瞪眼的刁難,不由勾了勾唇,笑意淡得像天邊最後一抹霞。

日頭恰沉,雲長青抬手一揮,餘暉被他袖中風聲切成碎片。

石階上,葉嵐隻覺肩頭萬鈞壓力驟然消散,膝彎一彈,咬牙起身,紅衣獵獵,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她一步步踏上來,每落一腳,都在青石板上留下細微的裂紋。

葉雪瞳孔微縮,搶前半步,纖影橫在林楓與紅衣之間,聲音輕卻帶刺:“恭喜你,林楓。”

話落,她踮腳抬袖,用袖口去拭他額側那並不存在的汗——動作溫柔得像宣示主權。

林楓眉梢輕跳,正欲後退,一股冷香已擦肩而過。

葉嵐隻伸出一根手指,便將葉雪撥開,動作輕描淡寫,卻叫後者踉蹌半步,臉色刷地白裏透青。

“我叫樊雪。”

她自報姓名,聲音不高,卻壓過山風,眸子裏燃著倔強的火,“我先前說過的話……?”

“打住!”林楓頭皮發麻,抬手作揖:“樊小姐,之前所說不過戲言,我沒有當真。”

“戲言?”樊雪挑眉,唇角咬出一抹豔色,“我樊家的人,吐字如淬火,砸進鐵砧便成型。

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來’三字。”

雲長青捋須,笑得像隻老狐狸:

“小子,別急著推拒。

你可知這丫頭是誰?

她可是東洲三大鍛體世家樊雄的掌上明珠!

葉家鍛體術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而東洲多少天驕想娶她,都被她爺爺一棍子轟出門。

如今她親自送上門,你說是撿便宜,還是倒大黴?”

“什麽?傳說中那位以肉身封聖的樊瘋子,竟是她祖父?”

葉雪耳尖一顫,臉色瞬間褪盡,如霜雪覆上芙蓉。

樊家?

東洲巨闕,鍛體術冠絕東洲;其家主樊雄,以凡胎硬撼聖境,獨對三宗而毫發無損。

單憑“樊”字,便足以讓葉家這等二流門庭黯然失色。

“雲長老!”樊雪霞飛雙頰,似嗔似喜,“我爺爺哪有你吹噓的那般凶神惡煞?”

話落,她偷覷林楓,貝齒輕咬下唇,聲若蚊吟!

“隻要是我挑中的,爺爺……一定也會看中。”

雲長青撫須而笑,眸底卻掠過一絲幸災樂禍,抬手拍了拍林楓肩骨,語重心長:

“小子,樊老怪的脾氣,可比他的拳頭更硬。

勸你最好先想清楚。”

林楓哭笑不得:我想什麽了?我什麽都沒想!

正欲開口婉拒,樊雪卻已欺身而上,一把攥住他腕脈,力道之大,竟令他氣血微滯。

“走!隨我去見爺爺!”

“樊小姐——”

林楓疾掙脫,腕間留一圈淡紅指印,

“如此強人所難,未免太不尊重林某!”

“你……膽敢拒絕我?”樊雪羞怒,她如此主動,竟然被拒絕?

“這都是你一廂情願,於我何幹?”林楓錯愕,麵前樊雪未免太野蠻了些。

樊雪惱羞成怒,當著這麽多人麵,被林楓給拒絕,這讓她還有什麽臉麵?

“我的好孫女……爺爺來看你了!”

然,就在此時,突然遠處傳來洪亮之聲。

雲長青聽到此聲音,神色驟然大變道“遭了!樊瘋子怎麽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