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蘇婉兒?!”
林楓耳膜炸血,心髒驟停半拍。
遠處那道嬌叱猶帶回音,卻在他胸腔裏炸成滔天悔浪。
蘇婉兒,竟是他之前一念之仁救下的女子!
月色慘白,照出他唇角未幹的血線。
葉雪、杜鵬各自倚樹,胸口起伏如殘破風箱,三人傷勢之重,已難再經風浪。
林楓闔目一瞬,耳廓輕顫:來者四人,腳步沉而齊,踩得枯枝寸寸成粉;其中一道氣息淵深如海,竟在他之上。
“走!”
他不敢開口,隻以眼神割開夜色。
三道黑影分作三方,沒入密林,像三柄折翼的劍,帶著不甘的顫鳴。
若他未傷,若劍仍在巔峰,今夜來敵,一個都別想回去。
……
片刻後,蘇婉兒掠至,裙袂染霜。
她身後三名師兄青衣如竹,眉目俊秀,卻各懷利刃般的冷意。
為首李哲,涅槃四重,青霄宗真傳;另二人亦至涅槃一重。
青霄宗,三宗之下,與七殺門不相上下。
“此地……剛剛經過一場大戰。”
“看,那有屍體!”
焦土綿延百裏,草木成灰,殘電猶在金蛇亂走。
一具幹癟屍骸伏於焦黑凹坑,紫袍獵獵,雷紋尚閃。
蘇婉兒俯身細辨,指尖才觸衣角,臉色瞬間雪色:“雷霄宗道袍……是長老級!”
李哲蹲身,見幹屍內心尚有雷霆之力殘存。
幹涸血痕下,一點雷印黯然無光。
“精氣被奪,形神俱枯。”
他聲音低沉,像磨在鏽鐵上,“殺他者,非妖,非獸,是人。”
“人?”
身後兩位師弟齊聲低呼,眼底浮出驚懼的漩渦,同時驚呼道:“難道是魔族?”
“不可能!魔族隻是個傳說!”李哲起身,青衣獵獵,目光穿過廢墟,落在更遠處的黑暗,“傳聞他們飲血為修,攝魂煉丹……可這裏是天瀾宗,若真有魔族,天瀾宗豈能不知?”
蘇婉兒抱臂而立,月華洗骨,映得她唇色慘白。
“非魔非妖……幽冥峽穀裏,誰能有這等實力,斬殺雷霄宗長老?”
她聲音極低,卻似冰針墜玉,驚得夜色微顫。
話音未落,李哲忽覺後頸寒毛倒豎,猛地抬頭!
天穹裂白,一道孤影踏月而來。
衣袍勝雪,霜鬢如刃,天地靈氣自他足下匍匐,仿佛萬劍低鳴。
老者落地無聲,卻令眾人心髒齊齊一沉。
李哲疾步上前,抱拳至地,聲遏行雲:
“青霄宗弟子李哲,恭迎天瀾宗雲長老!”
“天瀾宗……長老?”
蘇婉兒幾人呼吸一滯,隨之躬身,衣袂翻飛如浪。
雲長青未看眾人,目光一落,那具幹屍枯如敗革,眉心焦黑,猶帶雷火殘痕。
“誰幹的?”
三字出口,寒氣驟生,草木結霜。
李哲額上瞬間滲汗,垂首道:
“弟子等隻是路過,發現時已如此,絕無半句虛言!”
“路過?”
雲長青低低一笑,笑意卻比夜風更冷。
雷霄宗長老橫屍天瀾宗腳下,不出明日雷霄宗便會上門興師問罪!
呼!
他抬手,一團皎皎聖輝自掌心綻放,化作白龍俯衝,沒入幹屍。
欲搜殘魂,覓得最後一縷記憶。
然龍吟未起,便已潰散,神魂俱滅,識海成灰,連一絲灰線都未留下。
“好手段。”
雲長青眸色沉如淵海,小聖境的浩瀚魂力轟然鋪展,借幽冥峽穀萬陣之眼,捕捉凶手氣息!
十息之後,他感受凶手氣息在三裏之外,其瞳孔突然睜大“哼!老夫到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子!”
嗖!
雲長青化作殘影,直接衝入前方叢林消失不見。
直到那道威壓散盡,李哲才敢吐出一口濁氣。
“李師兄,這位前輩……”蘇婉兒蹙眉,聲音仍顫。
“雲長青,天瀾宗長老,幽冥峽穀的守陣人。”
李哲望著夜空,似望見當年自己跪伏山門,遙遙一拜的舊影,“三年前我曾有幸見過一麵。”
蘇婉兒輕撫胸口,忽地想起此行本意,眸光驟銳:
“千魂草!”
她咬牙,一字一頓,“那個家夥之前就在這裏!會不會……就是他殺了雷霄宗長老?”
眾人色變。
能斬雷霄長老,至少踏入聖境,翻手即可令他們粉身碎骨。
“不對。”
蘇婉兒又搖頭,想起那道可惡背影,“那人僅涅槃二重,絕做不到。”
李哲這才鬆了心神,隨即眼底燃起怒焰:
“敢搶師妹之物,便是與我為敵!追……!”
他拔劍,劍光如匹練劈開夜色,“我砍斷他雙手,再磕三百響頭!”
蘇婉兒握拳,指節泛白,眸中燃起兩簇幽火:
“我要親眼看著他,被李師兄打得滿地找牙!”
四人頓步,隻交換一眼,便如四道流星射向黑夜。
夜已至深,幽冥峽像被巨獸吞進腹腔,陰寒之氣順著骨縫往裏鑽,連心跳都結一層霜。
十裏外,孤峰如戟,戟尖上立著三道人影。
林楓負手,額間一縷金紋裂開,萬卷書天眼神通,萬裏山川縮為一卷,天瀾宗的山門燈火近在眉睫。
再越一重山,便能把那燈火握進掌心。
他收神,翻掌掐訣,指間濺出數點幽藍符火,火落生根,順著老槐樹盤繞成環,環成即沒,像一條潛入暗流的蛇。
“師妹,他在幹什麽?對著空氣瞎戳……難道中邪了?”杜鵬眯眼,聲音壓得極低。
“不是中邪。”葉雪緩緩搖頭,一縷青絲被夜風撩起,像劍鋒上的寒光,“他在布陣。”
話音未落,最後一枚符火“噗”地沒入樹根。
一圈乳白光幕倏然綻開,僅丈許方圓,卻像把世界劈出一道縫隙。
縫隙裏,是絕對的“無”。
“好了。”
林楓轉身,眸色比夜更沉,“你們跟我進來,外界的不會發現我們。”
杜鵬嗤笑:“糊弄鬼呢?隨手劃拉幾下就能隱身?”
葉雪卻盯住那圈光幕,眉心越蹙越緊,像被冰錐一點點刺破認知。
林楓懶得再辯,一步邁入。
身影被光幕吞沒,如墨滴入水,瞬息消失。
山巔隻剩風嘯。
杜鵬的嗤笑卡在喉嚨。
葉雪指尖微顫,緩緩探向那圈光幕。指尖沒入,像探進另一重天地。
她與杜鵬對視,均在對方眼底看見同一句話:井底之蛙,今日才見井口。
二人同時跨入。
光幕收攏,天地複位。
老槐樹下,林楓已盤膝入定,呼吸綿長,周身有星輝般的符紋浮沉。
葉雪、杜鵬見狀,忙尋僻靜處趺坐,屏息凝神,借殘存靈力溫養雙目。
而此時的林楓,卻似被雷劈中,泥丸宮內轟然炸響。
一卷古訣,如銀蛇纏柱,自紫霄真人殘魂中掙脫,烙入他識海:
《天雷訣》!
雷霄宗鎮宗秘典,大乘可禦九霄神雷,一念起,滅眾生,破壞力極強。
電光未散,更洶湧的,是另一段記憶:
紫霄真人躬身如奴,垂首稟報:“小姐,玉佩……在林家少主身上。”
女子停步,霜麵映燈火,眸光比鎖鏈更冷。
“三日內,玉佩送至我前。”
“遲一息……”
她指尖輕彈,牢壁化作齏粉。
“合歡宗,雞犬不留。”
畫麵崩散,林楓猛地睜眼,雷紋沿瞳孔遊走。
“想要玉佩的不是合歡宗,而是這位白衣女子?”
“可林家祖佩,不過獲得傳承的鑰匙;她要的,是老祖傳承,還是……另有目的?”
紫霄殘魂如碎鏡,白衣女子的麵目終是一片模糊。
林楓按下一腔雷霆,心知:
白衣女子不會善罷甘休,林家玉佩她是勢在必得。
終有一日,他會與白衣女子見麵。
沙沙——
就在此時,山下草葉摩挲。
林楓驀地睜眼,眸底電絲一閃而逝。
陣外,三道人影踉蹌撞上山巔,各自猶如喪家之犬。
“三師兄以自爆換我等一線……快走!”
女子泣聲未落,林楓已辨出那道倩影——蘇婉兒。
看到恩將仇報的蘇婉兒,林楓掌心雷紋驟亮,殺意驟起。
之前若非重傷在身,他豈能被蘇婉兒幾人追的逃跑?
如今,他修為以恢複十之八九,趁著蘇婉兒主動送上門,正好除了這個禍患。
“嗯?”
就在他剛站起身時,突然察覺東方夜空,妖雲壓山,腥風裹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黑雲深處,一對彎月般的妖瞳俯瞰眾生。
“地級大妖……七階巔峰,裂天魔鷹!”
李哲等人麵如死灰,剛欲轉身,腥風已至!
地級七階,相當於涅槃七重實力,而此妖速度極快,一雙鋒利的鷹爪,相當於上品靈力。
轟!!
黑羽如刀,自天穹旋落,將山岩劈成深淵。
塵灰散盡,一尊丈許高的妖影踞立,鷹首人身,鐵爪拎著一顆尚滴熱血的心髒,咧嘴獰笑:
“人族螻蟻,闖入本座地盤,偷走本座東西,就想跑了嗎!”
它隨手捏碎心髒,血雨灑落,目光陰鷙的盯著李哲三人。
裂天魔鷹妖氣衝天,其實力之強足以讓蘇婉兒等人死無葬身之地。
“哼!”
“有意思,看來不需要我動手。蘇婉兒也難逃一死了!”
陣內林楓殺意收斂,止步打消現身,他就是要冷眼旁觀,有裂天魔鷹出手,到讓他省得出手了。
索性,就當個旁觀者,看著蘇婉兒死在妖獸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