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癢我沒敢撓,隻能任它抓心撓肺。
體力消耗的很快,一是因為長久沒進食,而是因為整副心神分成兩份。一份勘測前麵,一份還要牢牢鎖定住後麵,我能感到自己額頭濕漉漉一片。相比之下,沒吃東西和身體勞累倒也是次要的。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我幾乎要崩潰的時候,身下壓著的土卻變成了石塊,一開始碰到的時候,我以為依舊是波紋起伏的土,膈應的感覺很像。但當我的整個前胸全部壓在上麵,隔著衣服透出的冰涼光滑的感覺讓我欣喜若狂。
“果然……”我喃喃道,“這不是逃生出口,我還在往裏麵走。”
我幾乎是終於反應過來我的目的——或者說反應過來我除了逃出去還有任務要完成:找到那塊兒作死的石碑。
我心中暗罵一聲臥槽,又抱著希望,想著說不定在裏麵能看到艾克和阿克琉斯。
想到他們兩個,又想起了魏雨婷和何為,我心裏更是亂成一團,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先全部塞進腦子深處,才繼續握著熒光棒往石板上挪。
有了石板就輕鬆了很多。我的胸前哪一塊兒尤其涼涼的。我側著身子喘口氣,順手摸了一下,發現是破了一層。
這件衣服是雙層薄款,本來就不厚,加上現在破了一層,更是隻有一層貼了和沒貼一樣的布。
我側躺下來,胳膊肘和上臂死疼。尤其是關節那裏,我沒敢用手摸,但我估計已經是磨破了,我能感到溫熱的**塗在了上麵。
現在沒有工具,我隻能強忍疼痛。不過幸好剛剛爬過來的一路,這裏的泥土已經完全覆蓋住了傷口,至少短期內不會感染潰爛。
我長出一口氣,撐起身體的時候雙臂不停發抖。
幸好接下來的動作用不著它們。
我一點點扶著牆壁撐起來,兩條腿僵的走一步都酸疼,幾乎是一點點往外挪著。
當我徹底跨出那最後一步,眼前的東西嚇了我一跳。
眼前空空****,什麽都沒有,地上雕刻著突出的五芒星紋路,很深。用散發開來的微弱熒光來看,打下了一層濃厚的黑影。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我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塊不自然的白色。或者說是紅色。已經被血完全浸濕的一大團雙層紗布被隨意丟擲在地上,在綠色的熒光中詭異而不自然。
“這他媽的事情大了。”我隻覺得全身的酸痛都感受不到了。腦子裏充血一般的恐懼。我想起了已經犧牲的何為和魏雨婷。他們死於什麽?
那粗喘和嘶吼從我的記憶深處炸響。
這血是艾克和阿克琉斯其中一人的。我深吸一口氣,甚至有可能兩人都受了傷,一個人的血量如果消耗到這種地步必然至少也是重傷。
我牆皮自己的眼睛從上麵離開,清空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外國二人組分屍場麵,抬頭平視向前方。
熒光畢竟不是手電,穿透力有著天壤之別,對麵隻能隱隱辨別出是一個洞口,同時因為光線不足甚至無法確認是否確實是一個洞。
我躊躇著,不知道是否要冒這個險。
之前的暗箭循環使用事件我還記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個循環機關。如果這裏的也是,我所經曆的就會和紗布上血跡的主人一樣。
更何況他們有兩個人,阿克琉斯的身手也非同一般。我毫不懷疑,如果我遭遇和他們一樣的事,肯定比他們更為淒慘。
這樣想著就失去了前進的動力。我坐了下來,驟然放鬆的神經隱隱抽痛,胳膊又開始陣陣發疼。
“這怎麽辦?”我隻能自言自語,“前路你敢走嗎?不敢。那後退呢?”我沒有說出來,但我的心裏顯然是默認了,前進需要勇氣,後退需要更多的勇氣和力氣。
而眼下的情況是,後者所需的我都沒有。
我苦笑一聲,左腿不受控製地抽搐抖動起來。
我隨手把熒光棒擱在平放的雙腿上,安靜的隻能聽到我自己的呼吸聲。我的眼前一片白光,又突然全是紛亂的黑灰兩色。
腦袋轟的一沉,後腦勺重重的撞在石塊上。卻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隻好像有什麽溫熱濕滑的**流了下去。
身體一愣,神誌一懵。眼前又是一花,我瞬間失去了知覺。
沉在一陣陣暖意的幹燥中。隨著身體逐漸暖和起來,我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音。就是電視劇裏那種經常聽到的火柴燒著的響聲和一股濃濃的酸臭味,混合著一兩句奇奇怪怪的聲音,都縹緲遙。
漸漸的聲音大了起來,從蚊子的嗡嗡到轟雷炸響。
我眼皮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同時恢複的還有後腦,尖銳的疼痛讓我幾乎想要打滾。
“醒了!”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我睜開眼,麵前是一張放大的歐洲麵孔,正是艾克。
當我眼睛能正常視物的那一刻,艾克放大的臉從我的眼中移開。同時嘴裏一陣清涼。
“喝點兒水會比較好。”艾克用中文道。
我幾乎是迷迷糊糊的又想睡過去,後頸就是一涼,一陣酸麻從上麵傳來,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
慢慢的直起身,我正視眼前的場景。
我的頭枕在旅行包上,身下是硬的石板,旁邊放著另外一個旅行包。半米不到的火堆燒的劈啪作響。
“不要睡著。”阿克琉斯道。
艾克盤腿坐在旅行包旁,雙手在其中翻找著什麽,聽到我們的談話隨口道,“幸虧你醒了。我們來的時候就發現你倒在那裏——”他手往我左邊那個方向一指,“腦袋後麵還豁了個口子,當我們到這裏的時候,你的傷口都已經快半結痂了。”
我想抬手摸摸被紗布纏住的地方,卻發現手酸麻的抬不起來。
“你們怎麽又回來了?”我問道。
按照我的設想,這種危險的地方就應該是隻待一次。
艾克撇撇嘴道,“這件事情說起來很長。你的身體還沒有恢複。頭上的傷其實也沒什麽,隻是會疼。主要是你身體脫力太過嚴重。”艾克嚴肅道,“你有多久沒進食了?”
我想算算,卻發現算不清,隻能苦笑著說不知道。
我的身體不宜移動,就一直枕在旅行包上,偶爾犯困。聽著艾克和阿喀琉斯用英語交談。此時的外語簡直就是催眠劑,沒多久我就昏昏欲睡,隻是強打著精神聽他們說。
等到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又醒來。艾克已經不見了,隻有阿克琉斯還在旁邊。火堆早已經熄滅了,我睜開眼的同時,阿克琉斯正靜靜的望著我。
我略有些尷尬,我本身也不是什麽跳脫的性子,和這種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人就談不來,更何況這人還是個老外。
我撇過頭去,看到一旁一雙黑不溜秋的襪子被正正經經的放在地上,不經有些無語,再回想一下昨天剛醒來時的仿佛多此一舉的火苗和激發嘔吐欲的酸臭味,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我已經能簡單起身了。阿克琉斯不發一言,雙手伸過來托著我的頭和脖子,然後撤掉一隻手固住我的腰就往後拖。
我蒙蔽了一下,腦仁又微微有點兒作痛,但相比之前已經好了很多了。等他把我放在那兒,就覺得後麵軟綿綿的,並不疼。眼睛隨便一掃,發現我已經坐起來了。
艾克回來的很快,壓縮食品的味道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吃,(這裏不是說壓縮餅幹,我之後吃壓縮餅幹,發現餅幹壓縮了是真的難吃。)鹽的味道有些重,我幾乎是剛吃完手就伸向了一旁的水壺。
水很涼,我幾乎瞬間就清醒了,鼻尖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揮之不去。
艾克吃的最慢,湊過來咕嘟咕嘟往肚子裏灌水,隨後抹一把嘴,“來,吃飽喝足了,來談談正事吧。”
隨著水,壓縮的東西在肚子裏慢慢泡開,不過吃的不多,也隻是略有飽腹感。
我先把我一路以來的經曆都和他們說了,包括一開始的魏雨婷和何為的遇害,到我遇到蛇群並幻聽到他們的聲音,再到後來的逃脫後被關進了放置著埃及木乃伊的墓室以及最後爬到這裏看到兩團紗布的事。
我幾乎是事無巨細全盤托出,隻是不知道我當時是刻意還是無意,並沒有提起那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的隸書。
說完我就輕鬆了,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塊石頭。
相比之下,對於魏雨婷和何為的遇害,我的反應還不如他們兩個反應大。
“我們也沒有比你輕鬆多少。”艾克皺著臉道,“雖然你的經曆聽起來很不幸,但是等你聽完我們的,肯定就不會再心疼你自己了。”
兵分兩路之後,我們立刻遇到了五十選一這種事,而艾克他們則不然,一條直道通到底。
一開始沒有感覺,二人就沿著一路向前,也沒有什麽機關,走的不得不說比我們平穩太多。
“但是走到底的時候就出事了,”艾克道,“那裏是個蛇窟。”
“蛇窟?”
“對,”艾克深吸一口氣道,“阿克琉斯先看到的,就在我們腳下,一條又一條細細的黑色,我一開始以為是裂縫,因為地麵沒有石磚,而是純粹的泥沙。”
阿克琉斯的眼睛不可謂不尖,兩人後退幾步,把手電筒的光調成最大格式。照明距離瞬間拉大,全神貫注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密密麻麻,糾纏著,遊**者,緊貼著牆壁,地麵的都是黑色的細線,越靠裏則越粗。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而褪去這層防護之後,十米外近乎手腕粗的蛇身讓艾克腳底發軟。
不用商量,二人對看一眼已經達成了共識,腳跟一抬已然要退去。
這個時候豬隊友的可怕性就瞬間體現出來了,艾克腳踝一錯,猛地壓到了一塊凸起之上,“噗嗤”一下,隻覺得腳脖一痛。
說到這裏,他撩起褲腿,我看過去,一下子愣住了。
在我原本的設想裏,那裏應該是兩個小小的孔洞,或者是鼓起來的膿包,就是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景象。
那裏就像是被平白削掉一塊肉一般。
紫紅色的傷疤交錯,甚或著說根本不是傷疤,更像是結了痂的一大攤。詭異的形狀讓我毛骨悚然。
我問道,“怎麽會這樣?難道那個蛇的毒性特別的強烈?”
艾克搖了搖頭道,“不是的,一塊肉事被整個撕下來的。”
“什麽意思?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艾克嗤笑一聲,“我哪裏來的心情開玩笑。”他認真的看著我,道,“其實我們都錯了。”
“嗯?”
“說實話,我根本不敢相信那個是蛇。”
艾克道。
蛇的特征很明顯,上下兩對,共四顆牙,上兩顆或上下四顆可以分泌毒液,注入獵物體內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但據艾克說,那一大塊兒傷口,是被活生生撕下來的。
“撕”這個動詞嚇了我一跳,心中打起了鼓。回想當初被蛇群追逐的場麵。也不知道我運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如果沒有被隔絕開來,根據最大那條水桶,一口能吞掉我全身的皮和裏麵的肉。
“那現在怎麽辦?”我問道,“你們找到出去的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