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此等神人,我心中不可能不激動。宋教授臉上一副無框眼鏡,夾雜著白絲的頭發被梳到兩邊,宋和平的臉與他有七分相似。
他眼神很古怪的看了我們一眼,隨後道:“你們有什麽問題就現在問吧,等一下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他的態度很犀利也很直接。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問什麽?
宋和平看我一眼,迫不及待道:“李老說我們是下一代,爸,這個下一代究竟是指什麽啊!”
宋教授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揉揉鼻尖一臉疲憊。看了看我們二人道:“你們兩家長都是這一行的,對於這一行了解多少?”
我和宋和平對看一眼,宋和平道:“不好說,爸你是說哪個方麵?”
“這麽說吧,”他道,“室外作業,你們都不是多新的人了,應該也有些常識。但我現在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的常識僅僅適用於一個地方——墓。”
“正所謂地上地下自成兩界。咱們老祖宗的思想不總是人死如燈滅。你們都知道,古代長時間講究天圓地方,無論是道教佛教或其他教義,總逃不開死後的說法,人有三魂七魄。那麽人死後去哪兒?上天入地。以那時的技術,天達不到,地總是能下去的。
“落葉歸根,人死後會埋葬在地下,對於死的恐懼不說人人,大多數人總是有的。對地的敬仰也是從古至今從未斷過。我說這麽多廢話就是為了告訴你們——地下自成一世界。”
自成一世界?我隻覺得心跳加速蹦的極快,仿佛要從胸腔跳出來了一般。
“地下自成一世界,和有神論無關,也不可能是真的成一個世界,這所謂的世界,是指人們臆想出來、並且建造的等同於地上的建築。和平沒經曆過,左裔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他的眼神探究的掃過來。
我點點頭,現在遇到的長輩好像都對我的身份和我經曆的事極為了解一般,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了解了。
“其實本來應該是何老的孫子聽得,不過你也一樣,不是我也早晚會知道。人們在地下進行的建築,但終究不比地上輕鬆,大規模的地下建築說到底也就那麽幾處,隻不過我們不知道而已。這些地下建築建造的原因很多,最常見的一種就是祭祀,宗教崇拜的產物。而有大量人力物力進行建造的宗教,必定會有相當的資料,不管是關於其宗教本身的發展、教義還是宗教發展期間的當時代情況,必定會有貯存。
“地上的戰爭毀不掉地下的智慧,我們要找的,就是藏身於那些地下建築中的“智慧”。”宋教授道:“這種事情沒必要讓全國人都知道,這個你們是懂得。同時地下那些詭異層出不窮的狀況同樣是需要保密的一環。”
我們不由自主的點頭,這點都承認。
“重點來了,你們可以拿筆記一下。”
“……”
“……”
“但是資料總是要有人拿的?靠誰?靠對曆史和地下作業都較為熟悉的人。僅僅是一批?不,要很多,很多不同時代的。比如說左老,比如說李老,這些被選出的人和他們的後人。”
轟!一聲驚雷炸在了我的耳邊。
難怪……我說怎麽那麽巧,根本就不是巧,是本來就盯上我了啊!
何為和魏雨婷應該也是一樣的狀況。我爺爺因為保密協議從來沒和我說過!
宋教授頓了頓,我肯定我現在臉色一定很難看。他從包裏拿出兩份牛皮袋和兩隻黑筆:“沒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我接過來旋開繩帶,文件封麵上的編號和四個大字映入眼簾,整份文件仿佛有千斤重,我的手被壓的顫抖的抬不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翻到最後直接簽下大名,再從頭一頁頁看過去,宋教授看我的眼神很詫異,我隻能在心裏苦笑。
反正都上了賊船,除了簽名能怎麽辦?他剛剛一番話無疑已經把之前的我們不該聽的也說了,除了接受,又能怎麽樣呢?
宋和平比我謹慎的多,一頁一頁的翻過去,臉色也是一點點變白,最後幾乎是抖著手簽上了名字。
宋教授收回兩分文件,表情放鬆了許多,“你們還有什麽想問的麽?”
我搖頭。反問一句話換來一份保密文件,這問題太貴重了。宋和平倒是頗為好奇的問他爹:“屍傀是什麽?我們之前在其中遇到的變異蟲獸又是什麽?”
宋和平是沒有聽到之前宋老的解釋,那時候他正在向我們證實自己手賤的程度。宋教授跟他解釋了前者,後者我也很感興趣,就聽他道:“活的環境不一樣,自然長得不一樣。”
我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心道您老現在倒是語言幹練。
想來我這幾個月簽的保密合同,比我之前高考前填誌願寫的名字都多。其實我有很多問題想問宋教授,但是畢竟不是一個單位的,保密協議讓我開不了口。
我的問題就是關於那所謂的“瑪雅石碑”。
宋教授走了之後已經到了中午,我和宋和平神情恍惚之下都沒有去食堂,他蓋上被子睡了,想來困得不行。我閉著眼睛想我自己的事。
這次的合同和之前不一樣。在簽那次活動的時候我注意過,雖然保密期限是終身,但是行動時間是有限的。但這一份不一樣,包括行動也是終身。
唉!
之後就是等,等我的腳傷好全,或者說等我能下地行走。這中間花了五天的時間,前三天我在試圖和何為魏雨婷聯係,後三天確定他們手機是一直關機的,心中難免焦躁起來。
何為那邊沒有消息,李老那邊有了消息,卻不容樂觀。張叔那一組已經進去了三天,憑借他們帶的食物是完全不夠的。李老在第二天的下午進去了,到現在也沒有出來,同樣是音訊全無。
說我心裏麵不急那肯定是假的,但眼下著急也沒有卵用,沒有拐我連房間都出不去,何況是去找他們。阿喀琉斯和艾克蘇利華三個人我也沒有聯係方式,眼下除了在醫院病房之中團團轉居然沒有別的辦法。
宋和平傷的是手,出院時間比我早。他也沒能返回,而是被他老爹帶回家靜養,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刷手機,偶爾麻煩他來醫院聊一聊。
這幾天過的很快,但也很慢、很煎熬。
宋和平知道我的出院時間,過來和我一起去了營地,這回是他父親開的車,三人到達地點,李老正襟危坐遙望著入口愣神,聽到車聲發現我們來了,表情好看了點。
“您在這兒?”宋教授道:“沒進去?”
“宋子在。”李老搖了搖頭。
宋子說的應該是宋老,按照年齡,宋老應該隻有四十多歲,這麽說來他怎麽和李老是一個年代的?是同一批的?
我心念電轉之間,宋和平他老爹已經收拾好了物資準備進去。宋和平的一隻手吊在胳膊上,但即使如此也比我來的輕鬆,我幾乎是一蹦一蹦的走到李老旁邊坐下。
所有人進去已經五天了……五天……
李老表情很難看,但並不擔心,也沒有見他有向上麵尋求搜救的動作,想來在這位與我相隔兩個時代的老人看來,事情還沒有壞到絕對的地步。
宋和平父子進入其中,我隻能在心裏加油。現在我進去,不是幫助,而是累贅。
或許是旁邊坐了一個大活人,李老的臉色不像一開始那麽難看,拿著自己的水壺,不時抿兩口,轉身看著我,問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是關於那所謂的瑪雅計劃,是也不是?你現在也找不到可以詢問的人,是也不是?你在擔心何家小子和魏家姑娘,是也不是?”
這一連三句幾乎要把我問懵,我連連點頭,從這三句話,能看出李老也是其中的一員。我問道:“所以何為和魏雨婷到底怎麽樣了?”“活著。”“活著?”“給他們的貼身設備裏麵有皮膚傳感儀,他們皮膚還活著。”那就是人還活著。
皮膚還活著這用詞驚到了我,我向李老道了謝,問道;“我可以向您問幾個問題嗎?”“可以,”李老淡淡道,隨後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道:“可惜……可惜……”可惜什麽他卻沒有說。我看他表情就是問了也得不到回答,也就把這個問號從腦子裏扔掉,挑了我最好奇的一個問題:“宋老和張叔,是不是盜墓賊?”
李老聞言,表情驟然凝固,看著我的眼神裏有了震驚,嚴肅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你猜到了,是也不是?其實也不全對,宋子不是,那姓張的,哼!”
我心中暗道果然,“那您知道宋老的職業是什麽麽?為什麽會對下麵這麽了解呢?”
李老突然樂了:“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趕屍?”
“嘿,你這小子。”
“那宋老為什麽……?”我最好奇的就是這裏。
“你想聽?”
“嗯嗯嗯。”
“以後再說!”
“……”
見我耷拉著臉,李老表情不變,之前硬著的皺紋卻微微放鬆下來,看著我道:“你們之前在裏麵遇到了什麽,和我說說。”
李老想聽的應該是之後宋老插手的那一段,我一點點講給他聽。聽到宋和平手賤那段,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連道不應該,直看的我莫名其妙。
之後的半天,山裏麵終於有了動靜。半夜我睡不著,坐在外麵的凳子上看著山發呆,隻聽一聲頓響,悶悶的轟鳴聲傳來,我的眼前似乎震了震。
我震驚的看著山表麵,一切風平浪靜,仿佛剛剛看到的隻是我的錯覺。
隨後又是一聲巨響!
我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這!這!
裏麵爆炸了!
裏麵人怎麽辦!
我震驚之餘心狠狠的提了起來,心中一陣害怕,那一聲悶響震到了李老,裏麵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後他掀簾出來:“怎麽了?”
“爆炸了。”
李老猛地癱在地上。我把他扶到凳子上,又灌了幾口水。他喃喃道:“果然不是好人……唉……”
我心念一動,突然想到一個人:“李老,胡老呢?”
胡老是兩位帶隊老者中的另外一位,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見到他的人影。李老長歎一口氣道:“他也在裏麵。”
完了完了。
我去裏麵拿了毯子給李老蓋上,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回去,隻能看著不遠處那挖出的入口暗自祈禱。
人不要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