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到骨碌骨碌的滾動聲,突然,龍眼的地方哢噠一聲響了起來,走過去一看,發現光線明亮了很多。

龍的眼珠子滾出來了,此刻還在眼眶裏麵來回滾動,但因為外麵有一層低低的凸起,所以並沒有掉在地麵上。

我拿了塊兒布把珠子拿起來。之前的暗淡不是無緣無故的,歸根結底罪魁禍首是灰塵,此刻露出了後麵沒怎麽落灰的部分,立刻就顯得明亮起來。我拿布擦幹淨,發現和之前那一顆真的很像。但上麵被刻出了痕跡,是一個印章。

我眯著眼睛迎著光去看,從右到左,大篆,上麵寫著:鎮東南王大印。

謔。王爺的。

這就說的通了,估計後麵還有鎮西北王鎮西南王什麽的。

我轉身就往第二條龍地方走,突然頭頂“轟”的一聲,我全身一哆嗦,就看到一簇橘紅的火花順著邊緣如蛇一般緩慢的向中心遊走。

這裏他喵的是個密閉空間啊。而且為什麽能反向燃燒?我來不及想太多。那火花雖然行進的很慢,但燒的很結實,非常有實力和我爭鬥氧氣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算好算壞。幹脆按著原計劃走。鎮西北王爪子下麵同樣有一片陰影。

我頭皮一陣發麻。看著手裏麵那顆珠子不敢往裏偷。如果這是讓我四選一,我現在幹嘛都要狗帶了。

賭一把!我抖著手把珠子塞了進去,就聽到咕嚕兩聲,又是哢噠一聲響,裏麵是一顆珠子:“鎮西北王大印”。

等我到東北龍那裏,火已經一路竄滿路了。整個內室都亮堂起來。黝黑無光的石壁都被映襯的要燃燒起來。我不敢再耽擱,立刻把珠子往裏麵一塞,等著看裏麵會出來一顆什麽樣的東西。

說是珠子長得一樣,其實摸多了就知道,重量不一樣。隻是最開始的時候沒有比較。

我屏息凝神等著出來的東西,突然背後又是一聲巨響,我下意識一抬頭,卻見最上麵那個三角形環繞的巨大圓形掉了下來。

我頭皮都震了震,感覺腳下地麵都要裂開了。空氣裏彌漫著那股燃燒的味道,甚至隱隱有冒濃煙的意思。但隻是在上方匯聚,看上去就像是烏雲密布在其上。

我簡直歎為觀止,如果不是和小命息息相關甚至還想拿本子寫個報告。等了又等,冷汗都下來了,龍眼珠還是沒有掉下來。我扒著眼眶一看,一點光亮都透不出來——就是一顆石球。

我僵硬的扭頭,看向剛剛堪比彗星撞地球衝擊力的圓球。

在我視線可及範圍內,能看到兩個大字:“北”,“印”。

好,鎮東北王大印。確實大。

我愣在原地不太敢上前,不知道那四周的幾個三角會不會如法炮製也自己下來溜達。一時間僵持住了。

就在我自覺呼吸都有些困難時,就聽到“噗”的一聲,眼前一下子黑了。

說來也奇怪,剛剛上麵被點燃的時候是慢慢燃燒過去,此刻卻是一下子全滅。不知道是不是隻需要掌控合適的劑量。

但無論如何,好歹是不再燒了。上麵撲簌簌開始落灰,走過去的途中被生生砸了好幾下。我頂著滿頭黑色焦油塊兒往那塊兒大石頭的地方走。

這石頭正好落在了水道裏麵。水被迫分道,繞著石頭走。我湊過去一看,石球最頂上就是那六個大字。

我低頭一看,就見到水好像有一些發青。而顏色漸漸濃鬱起來……操!

又是蛇!

但和之前見到的又有些不一樣,蛇身上有著鱗片,我緊緊的盯著它們,突然又發現了一點:

這蛇的腹部,長著兩隻小小的腳。

有點兒像鳥的腳,或者說是雞爪。我無可避免的想到了四麵雕刻的那四條蛟龍。居然隱隱覺得有一絲相像。

要是阿沁在這裏肯定能認出來這是個什麽物種,奈何現在隻有一個一無所知的我。

我單方麵釘在原地看著那些“小蛟龍”。不知道該怎麽辦。但過了一會兒,水裏麵伸展出了兩條深深的綠色。

我對比一下,發現顏色相較水裏麵的更深一點。和我想得不一樣,那兩隻小腳好像並沒有什麽用,還是像蛇一樣在地麵上摩擦。

但並不是朝著我來的,恰恰相反,朝著我反方向而去。一條一條朝著鎮東南王的蛇身裏麵爬去。

那蛇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就這麽順著眼眶往裏麵爬。使我立刻聯想起了之前看到過的蛆。

這一片水域幾乎都被占據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隻覺得水流越來越少,流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啊!”

我嚇了一跳,那聲音是從另外一邊來的,很高的尖叫,根本聽不出男女甚至是不是人,那些小蛇倒是沒有絲毫反應,繼續往前麵遊動這。我改變主意,盯著入口,就聽到一陣激烈的水花,那聲音越來越響,隨後,“砰”的一聲,一個影子滑了出去,落在了地麵上。

那是個人影。而且身上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阿沁?!”

那影子一轉頭,赫然是阿沁。此時身旁全是蛇,驚慌的手足無措,聽到我的聲音,僵直的像一塊兒木頭,“是我!”

我們兩遙遙相對,我喊她趕緊過來,就聽阿沁欲哭無淚道:“我,我動不了……”

我幹脆走過去,淌水繞過蛇去拽她。正做好了被圍住的準備,便見我腳旁的蛇噗呲噗呲就往一邊跑去。看速度和數量,簡直稱得上對我避之唯恐不及。

我:“……”我一臉茫然的看向阿沁,就見她更茫然的回望過來,喃喃道:“你……你是真的嗎?”

我沒好氣道:“是。我問你,我哥叫什麽?”

阿沁道:“……我覺得你下次可以換個問題。”蛇避開了就好走多了,她跟在我旁邊,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走到了另外一邊,阿沁鬆口氣道:“我還以為隻能看到你屍體了呢。”

“你膽子太大了。”我道:“你也下來了,我該怎麽上去。”

阿沁道:“不不不,不隻有我一個,你知道嗎……”她幸福的咳嗽一聲,道:“我見到你哥了。”

我一驚:“他會讓你下來?”

阿沁道:“對啊。不過說來也奇怪,他當時臉色難看的不行,跟張白紙似的,一轉眼就遊到了我這邊,然後就問我你去哪兒了。後來一聽,就說他去叫人,讓我先來找你。”

……

“這你他喵的都敢下來?”我聽描述,隻覺得背後冷汗直冒:“你覺得可能嗎?!我哥是那種人嗎?”

“怎麽不是?”阿沁反駁道:“來路不安全。”

我看著她,冷汗直下:“我哥是那種人嗎?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甚至在不知道後麵到底有什麽的情況下?”

阿沁很不服氣的湊過來,喊道:“怎麽不是?”

我本來還想繼續和她爭論,但等她湊近一些,一股奇怪的味道使我立刻頓住了。

阿沁身上,為什麽會有一種積水的味道,還有一股腐臭……

前一個還好,後一個念頭一出,我立刻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兩步。可能是疑人偷斧的真實寫照。她臉上是一副很生氣的表情。但當我注視她的眼睛時,就發現充斥著茫然和平靜,黑漆一片,看不出一點情緒。

我試探地問:“我哥是誰?”

她一下子笑了起來,說道:“你哥,你哥不就是××麽?”我一下子恍惚了。明明看到她張開了嘴,但我卻完全聽不清那兩個字。但這個反應已經和之前地完全不一樣了。我正想重新問一遍,她原本說完話後就緊閉的嘴突然張開了。我的耳朵像是隔了座山,隻能看到她的嘴一張一合,但究竟說了什麽……

阿沁嘴角越咧越大,像是硬生生被撕出一個笑容一般,我又聞到了濃鬱的腥臭。立刻轉身就往後跑。

那味道如影隨形,跟著我一齊繞圈。我立刻想到之前的蛇群,抖著腿就往裏麵鑽。再一回頭,哪裏還有阿沁的影子?一個腫脹的黑色生物站在對麵,幾乎要看不出人形。及哇亂叫著衝我衝了過來,而腳下的蛇完全避開我,它一跳,直接落在了我的麵前!

我立刻往後退,可根本沒用。蛇不僅是避開我,對於那東西的動作也無動於衷。看體型我心裏就哇涼哇涼的,回手一掏。握著刀就開始砍。那東西不知道是自信還是沒在意,我這一砍正中它的肩膀,就聽到“噗”地一聲,外麵地一層黑皮像是氣球一樣迅速幹癟下來,裏麵的膿水順著破口往外流。

那東西立刻想著衝上來。傷口卻還卡在刀刃下。此刻那一塊兒地方凹陷。我咬咬牙,一個用力往下劈砍。右半邊胳膊被我削了下來,落在地上,頓時膿血狂湧,隻剩下了一層黑色的油皮。

地上一灘子冒著濃鬱的臭味。我扭頭走到一邊。就覺得剛剛那場景像極了“巨人觀”。那很可能就是一具泡腫了的屍體。但我也是夠倒黴了。這裏都還能遇上這種事情。

我站在原地長籲短歎好一會兒,反正也沒事幹。水裏的小蛇都爬的差不多了,水流除了被分成兩段,顏色倒是恢複了正常。我找了找,完全找不到光源。就像是亮著許許多多盞光線不甚明亮的燈。此刻全部放在一起,維護著可視範圍。

那小蛇隻統統往一條龍眼睛裏爬。等最後一隻也進去。我幹脆走過去找不同。仿佛還能聽到裏麵扭纏在一起簌簌的摩擦聲。想想無數條張著腿的扭動在一起,實在是辣眼睛。我蹲下身,發現這石質蛟龍下麵有一行小字,寫著:“如祝東方。”

這是東南方向的龍。這話到底是為了哪一方刻的?

我就是發現了也無從下手,往另外三個看了看,卻一無所獲。好像隻有這一個是特殊的。幹脆也就不再胡思亂想。專心致誌的想起該怎麽走。

說起來,剛剛那具浮腫的屍體究竟是自己來的還是被水衝過來的?我一想到之前還在水裏嗆了幾口水,立刻就全身發起熱來。恨不得穿回去把嘴閉緊,一滴水都不要漏進去。

我幹脆走到那個最開始進來的地方開始往外看。

果不其然。裏麵的光線到了外麵顯得無限接近於無。換而言之,這裏的光線都無跡可尋。

正當我開始琢磨的時候,突然感到地麵一抖。毫無防備之下,我差點被貫到地上。我後退兩步,一轉頭,就見那石頭雕像劈裏啪啦的往下抖落著碎片。

這是怎麽了?不堪負荷了?那蛇太重了?

過了幾秒,更是直接裂開,露出蛟龍頭尾和石壁相連接的地方,已經破了兩個大洞。隨後又是細碎的爆裂聲,又是猛地一下,劈裏啪啦的掉下了一地碎渣,兩個洞中間也破開,整個擴大成一個可容成人爬進的洞。

那些蛇此刻都是“銷聲匿跡”的狀態,可能就在裏麵。石塊看上去不是主動“game over”的,會不會和我此刻的情景有關?

畢竟如果在我們中間拉出一條單項箭頭,那麽就是我→石球→蛇→碎了。

如果不能循環,那可能就太坑爹了。

不知道為什麽,到了眼下這個地步,我反而沒有那麽多顧慮了。很多時候都是憑借著“我想”這個條件在探尋。

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漂流泡皺了我的謹慎。我幹脆直接湊近了往裏看。連一條蛇尾巴都看不見。

也許是和之前一樣,它們出於某種原因避開我,又或許它們另有安排,直接走了。

那石球在上麵至少懸掛了幾百年,眼下一朝解放,越獄的囚犯當然另有安排。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是沒有活物。

站著也是站著,理智落了下風。我拎起包往裏麵一甩,聽到了“啪唧”幾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一下子壓到了肉。

難道那些蛇蟄伏在裏麵等著我?但我屏息凝神好久,想象中的場麵並沒有發生,並沒有哪一隻出來找我報仇。

我拉起垂在外麵的包帶往外一扯,隨之落下的還有兩條蛇,半死不活的摔在了地上。

我湊近一看,才發現已經不是半死不活,而是直接狗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