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腥氣來的快去的卻很慢,我逼著自己屏息凝神,不露痕跡的微微側頭,一轉動,耳旁便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地上的石子都顫動了起來。嚇得我一個哆嗦,麵前卻一鬆,原本壓迫著我的東西一下子跳開去,遠處暗暗的折射出了一星半點的光線。我眯著眼睛保持不動,過了一會兒,那東西又跳了過來,往複兩次,才沒有再回來過。

不管那光線是什麽,我都得過去,之前沒看到應該是因為被擋住,畢竟光線太過虛弱。假使是手電,我得拿到手,如果是這裏的火光……更得滅掉。

我一咬牙,用力撐起身體,隻覺得半邊脖子完全失去了知覺,整個人頭重腳輕,恨不得立刻再倒回去了事。站起來的一瞬間眼前全是星星,我往前走了兩步,腳底的石頭立刻細細簌簌的響起來,這才發現地麵是斜的,而且坡度很陡。地麵上放的那一層小石子很容易就會滾動,但同時也保證了摩擦,可以說,如果不是主動站起來,我完全可以掛在上麵一動不動。

我撐著被硌成腰間盤突出的背蹣跚過去。一看,手電筒和阿沁都躺在地上,前者被暴力的砸破了一個角,後者倒是沒什麽大的損傷。

我席地而坐,不去想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手電的光其實並沒有受損,之所以隻有一點光線透露進來,是因為這裏的構造。就和之前阿沁帶何為和魏雨婷出去走的近道一樣,是一條斜入的長廊。加之裏外一片都是黑,剛剛神情過於緊張,我完全忽略了這個地方,視若無睹。

我頗為煩躁的抓了抓頭發,之前變成阿沁樣子的應該就是那個東西,這麽一說,當時我聽到的來自背後的尖叫應該就是阿沁。我安靜的坐在地上,地麵突然震動了起來,一陣氣嘯海浪聲嗚嗚的**悠起來,就好像……就好像水流的聲音。

我腦子轟的一聲,爬起身拖著阿沁就往石子屋子裏跑。水聲凶猛,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擊我的胸口。

石子的摩擦把阿沁固定在位置上,那水聲轟鳴更巨,過了一會兒,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就是一聲奇怪的喊叫,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鵝配合著尖叫雞的二重奏。

正當我準備長出口氣,又是一聲尖叫,但很近,震得我耳廓一抖。隨後,又是濃烈的臭味湊到了我的麵前。

借著手電的光,我看的一清二楚。我麵前站著的,是一隻猩猩。

但臉並不像猴臉,本該有著五官的地方張著長毛,隱隱透露出下方扭曲的曲線。就像是一張正常的臉被擰住,硬生生絞成了一個圓。

我喉頭一酸,那張算不上臉的麵孔稍稍避開了些,下方扭曲的線條張成方塊,又是一聲喊叫。

隨後就是狠狠的一錘地,地上石塊飛濺開來,我往旁邊挪了挪,這生物也並沒有要生氣的意思,反而舉起一隻長毛手,向阿沁的方向揮舞著拳頭,揚威似的又叫了一聲。

這個場景看著很恐怖,但仔細一想,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假如這是隻母猩猩,眼下就跟捉奸在床似的。

嘖,這不能想,太他喵的重口味。

不過實話實說,我的確感覺不到什麽來自它的惡意。說不清楚。

我打量四周,被蛛網封住的角落有一大坨破布,挨挨擠擠的縮在地上,被蜘蛛緊緊的裹住。

靠,這種地方還能有蜘蛛。侏羅紀恐龍滅絕留下了蟲子。看來這些才是真正頑強的生物。小強不算,在這兒後者活不下來。

我坐在地上向破布方向挪動,猩猩撓了撓頭,沒有理我的意思,而是朝著“門口”而去。而我行進到一半就不得不返航——旁邊有一個豬食槽般的凹槽,裏麵盛滿了蟲子,一節節的,每一根都拉的很長。

如果我要過去,就必須得站起來跨過這裏,或者手按住凹槽一邊,把自己運送過去。

兩種我都不想選,權衡利弊還是坐回去比較好。

水聲越來越響,隨後,就像是隔著的最後一層塑料薄膜被撕開一般,“轟”的一聲巨響,我幾乎有了水砸在我臉上的錯覺。

但聲勢浩大來的不快去的快。可能發源地離我們確實遠,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附近就歸於平靜。

但一低頭,阿沁的膝蓋及以下已然浸在水裏。

看來剛剛水濺我身上還真不一定是錯覺。

我把她往上拽了拽,那種違和感就更重了。

如果我剛剛沒有被打暈,不管聽沒聽到水聲我都隻能繼續往前走,按照剛剛那個泄洪的架勢來看,肯定要掛。假如被打暈了沒拉進來,那更好,直接淹死。

也就是……我視線轉向還杵在門口的猩猩。

可能是為了我好?

靠,不會是真的愛上我了吧,難道這真的是隻母猩猩,救我是為了讓我做壓寨……壓地底下某個洞穴相公?

過了好一會兒,水流才慢慢褪去。直到最後隻剩下了薄薄一層,踩在上麵“咯吱”的響,那猩猩才退開,看了我一眼,尖叫一聲走到角落裏蹲下。

我很鬱悶,原因在於阿沁一直沒醒,以至於我得親眼目睹猩猩進餐。那豬槽一般的方格就是它進食的地方。我正喝水,就見它捏起一條蟲子就往嘴裏塞。令我無從預料的是,那蟲子的長度遠非我猜測,更勝一籌,就像是一整根長壽麵,“啵”的一聲,便捏著快有一人高的白色蟲條塞進了嘴裏。

那猩猩吃到一半,突然抬頭看了看我,隨後頗為“善解人意”的扭身,背對著我繼續哢嚓哢嚓。

阿沁醒來我已經吃了兩頓。可能不僅僅是體質。我有些懷疑猩猩下手的輕重也不太一樣。她起來之後扶著腦袋愣了半天,才倒吸一口冷氣反應過來。

我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和她說了一遍,重點形容了一下這隻猩猩的溫柔善良,阿沁很驚悚的看著我,說我不會是愛上它了吧。

但打趣歸打趣,這猩猩對我顯然是不同的。阿沁吃了點東西,我朝著猩猩道了一通謝。拎起包往外走去。

潮水已經褪的幹幹淨淨,隻剩下兩旁拱形通道的排水管仍有遺留。說明這水肯定不是突發奇想出現的,肯定有個規律,或者我們剛剛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

再往裏,路線開始繞了起來,我沿路刻下了記號,阿沁則憑著感覺在我哥留給她的那本筆記上畫圖案。我們的確是在繞圈,整個環境就是一個大的蝸牛殼,我們朝著殼中心的地方去。

材料數相同的情況下,的確是圓形工程更省力,且不易坍圮。就是苦了我們,一路走下來,幾乎要轉暈。

中途停下來休整一番。這個圓出乎想象的大。雖說不知道什麽時候水流就會又聚集起來,但體力不足以支撐我們繼續。

阿沁在一旁,突然“咦”了一聲,說道:“你來看看這個。”

她手裏拿著從我包裏掏出的軟刷,牆麵上一小塊兒地方較之旁邊涇渭分明,露出淺淺的劃痕。

這居然是一個個小字。不過痕跡很輕,如果不是在不宜落灰的牆壁,很難看出和周圍有什麽不一樣。

字體有大有小,有的規整有的混亂。甚至還有些就像是小學生的隨筆塗鴉。

最上頭是一個巨大的三角形,下麵銜接著一個圓,再往下則是一些十字劃痕,有深有淺。最往下則是除了三角和圓鑿刻痕跡最深的三行小字:

“時日無多,悔矣,悔矣”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我看得頭都要大了,說來道去,後麵兩句是個什麽意思?

我拿刀敲了敲,往牆上“刺啦”一聲,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和那些十字劃痕差不多。如果要形成三行小字一般的深淺,恐怕要再加上許多力氣,或者再多劃幾次。

但這三句話差距太大了。開頭結尾看著還能編個盜墓賊身份,中間那句又是個什麽意思?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講的是“他山”上的石頭,堅硬美麗的程度可以和玉石相媲美。我上哪兒找他山去?攻玉?還是延申意?

我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找東西和活命不靠提示。這裏又不是什麽密室逃脫,每句話都大有深意。

休息夠了就繼續繞圈圈,繞久了人就麻木了。我一邊走,一邊苦中作樂的想:這裏怎麽修的跟地下停車場似的?

地下停車場有盡頭。等我轉過一個大彎,一股潮濕的氣息奔湧而來,耳旁響起嘩啦的水聲,我精神振奮起來,知道終於走到頭了。

越往前走,那水聲就越響,但還是隔著一堵牆似的聽不真切。突然,腳下撞到了什麽東西,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眼疾手快扶住牆,心中咯噔一聲就知道要完,等了幾秒,卻一切風平浪靜,沒出現任何機關,就好像我隻是在大街上表演了一下平地摔,隻有路人隨便關注一眼。

路人阿沁說:“你怕是能嚇死我。”

我直起身往後退,看清了差點絆我個狗吃屎的東西——一個門檻一樣的東西。木質結構,中間腐爛,但四周堅挺住的部分力道不減。

我一想到這是個門檻,下意識就往上看。頂上黝黑,在呼嘯的水濤聲中,我看見了上麵同樣殘破的一塊木牌。

說破可能還是下麵這個更破一點,可能是離水流更近,或者常年被衝刷。上麵甚至還能隱隱辨別出字跡:“龍王廟?”

阿沁抽抽嘴角道:“謔,這是什麽,大水衝了龍王廟?”

“估計不是這個意思。”我道:“你見過牌匾掛在門裏麵的嗎?”

“我倒是覺得,龍王廟是這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