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大戶人家的屋子,雕梁畫棟,鏡子裏離我最近的那棟建築隱隱約約透露出了一個簷角,上麵雕刻著雷龍。
鏡子裏的“我”就站在花園裏,突然笑了起來,嘴角越擴越大,肌肉一動張開嘴:“喂!”
肩膀被重重的敲了一下。嚇了我一跳,一扭頭,阿沁沒好氣道:“想什麽呢,這麽入迷,東西掉了都沒發現!”
東西掉了?果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手電已經咕嚕咕嚕滾出去很遠。此刻我身邊的光,都是由阿沁那裏來的。
我悻悻的撿回來,發現堅硬的表麵已經有了幾道劃痕,但一路走來都是普通的泥麵或者是石板,能比合金還硬?
想到這裏,我立刻彎腰去找罪魁禍首,阿沁問我怎麽了,得知原因也彎下腰和我一起找了起來。
這才剛剛進來,我心裏已經滿是說不出的變扭,就好像遺漏了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兒,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阿沁的聲音傳了過來,招呼我趕緊過去。我心中一喜,但轉頭一看卻看不見她的人影,她很不耐煩的又叫了我一遍。
這回我聽清了,那聲音是從左邊……的牆壁裏傳來的。
我第一反應是有什麽機關,第二反應立刻蹦開幾步。
那聲音還在鍥而不舍的呼喚我,聲音是一貫的不耐煩,我卻偏偏聽出了一絲隱藏的惡意。立刻反應道:“阿沁?!阿沁?!”
沒有人回答我,隻有那牆壁裏麵的聲音不折不撓的繼續喊著。我問道:“我哥叫什麽?”
這句話一出,裏麵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開始尖叫了起來,期間則一直在喊讓我過去。我渾身都是冷汗,卻更不敢放鬆,讓她冷靜下來回答我的話,卻隻聽到一聲比一聲更高的尖叫。
喊了不知道多久,正在我找工具的時候,背後又被人拍了一下,差點沒把我直接拍死。我感到風衣背麵都被我的汗浸透了,雖然沒有風,還是冷的我一背的雞皮疙瘩。
一扭頭,果然阿沁正好整以暇的站在我身後,在我轉過去的一瞬間就蹦開三尺:“你幹嘛去了?滿臉都是汗!”
我長出一口氣,向她解釋其中原委,她哦了一聲,就告訴我剛剛她一扭頭我人就不見了,牆壁裏麵傳出來我喊救命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有個我的聲音問“我哥是誰”“我哥叫什麽名字”。她沒敢動,更不敢說話,就硬生生熬到現在,然後突然就又能看到我了。
我安慰她沒事兒就好,又彎腰準備把工具塞回包裏,彎下腰的一瞬間,卻聞到一股屍臭味。眼角一瞥,阿沁的雙眼吊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就像是翻白眼,眼角上揚,像是在笑嘴角卻耷拉下來,像是在哭。
我立刻站直身體,阿沁很不自然的抿了抿唇角,像是在試著微笑。我注意到她的雙手下垂著被在黑暗裏,像是握著什麽東西。
阿沁問:“你怎麽不放東西了?”
我不動聲色道:“我哥是誰?”
下一秒,她那吊翻的白眼一下子全部變成了黑色,隻剩下了眼眶,嘴張大,露出一口腐牙,尖叫著衝了過來。
我立刻拿著金屬鏟去擋,聽到“鐺”的一聲,金屬鏟和軍刀相擊,發出一連串的金屬撞擊聲,隨後便是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
阿沁的整張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了下來,那股屍臭更濃,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棺材屍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我吼了兩聲,指望她能清醒,下一秒,她又墜著那把軍刀衝了過來。這裏太窄,我估計錯誤,嘭的一聲撞到了牆上,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我幹脆一咬牙,一棍子敲在了她肩膀上,阿沁痛得一個趔趄,我喘了口氣,又是一棍子敲在她背後。
借物打人這種事情很難掌握力道,但背後這一下她是徹底站不起來了。
我支著棍子當拐杖,大喘幾口氣,打鬥帶起的風使四周黑霧稍稍散開,我一低頭,阿沁的臉漸漸又恢複原狀。
或許是我又恢複原狀。
我看著她人事不知的暈倒,操,這他喵的算什麽事。
探索暫時中斷。我把她手裏的軍刀塞回包裏,過了好一會兒,阿沁悠悠轉醒,叮嚀一聲道:“嘖,背疼。”
我翻了個白眼,問她:“我哥叫什麽?”
阿沁道:“你是白癡嗎?”我稍稍放下心。
“你才是白癡,我哥叫什麽?”
阿沁摸著後背絲絲咧氣:“陸知。”
我把之前的事情簡略複述了一遍,阿沁全層一臉懵逼的看著我,到最後聽到我敲她那段才怒道:“你下手不能輕點兒嗎?”
“我又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下手清了那我不就涼了。
阿沁沒法反駁,扶著牆站起來,恍惚道:“我倒是沒什麽感覺。剛剛看到你站在鏡子前麵在喃喃自語,敲你又沒反應,然後一陣黑霧飄了過來,我就感覺眼前朦朦朧朧的什麽都看不清。”
還朦朦朧朧,我嘖了一聲:“現在沒事兒就行。”我問她能不能走,她點點頭。
我對於那麵鏡子有了陰影,但也隻能硬著頭皮去。這回我隻敢側著站,就看到那鏡子側麵出現了兩條黑色的線。
黑的並不明顯,看上去就像是兩層黏在一起的痕跡。我伸手試了試,發現很鬆動,輕輕一掰,“哢噠”就把它分成兩塊。
阿沁哆哆嗦嗦的問我會不會有事。
我哪兒知道。
一掰下來,那鏡子的後麵同樣隱隱反光,居然又是一麵鏡子。
兩麵鏡子是靠四邊的圓柱固定的。外麵一根柱子傾斜,嚴斯緊密的卡死,但時間太久,還是鬆動了。
但既然老哥他們來過這兒,這鏡子真的是機關,為什麽還會被嵌在這裏?我找錯了?這時候,脖子一冷,一扭頭,後麵已然悄聲無息的出現了一個洞口。
裏麵顯然是有活動的,不然冷風不至於吹的這麽猛烈。我縮了縮脖子,猶豫一下,還是把鏡子握在手裏,往裏邁去。
果不其然,一路安靜。到後來,一腳踢到石子的聲音都能嚇到我。
阿沁雙眼中是堅定,但這裏的環境她實在是看不懂,有心無力。
踢到石頭沒多久,兩邊牆壁開始有了變化,最開始是繁複的花紋,看不出意義。到後來,道路愈發寬闊,直到出現三麵壁畫。
我數了又數,生怕自己眼花,但的確是三麵。
並非兩兩對應,右手邊的一副卡在左邊兩副的正中間。
最靠外一張上畫著一朵巨大的花。不僅是大小約有我一人高,更是有旁邊如海般的手掌大小的花襯托,說明並不是比例,而是這花的的確確和別的妖豔賤貨不一樣。
我確認再三,還是覺得花心的地方……像是張人臉。對比一下,那臉還真和我差不多大小。
貼臉頗不是滋味,我稍稍比劃就轉頭,阿沁麵對著右邊獨立的一副一動不動。
我走到側麵看她,發現她雙眼無神,立刻喊她的名字,她才如夢方醒,皺著眉頭看我,說這副壁畫看著怪怪的。
我一扭頭,發現那是個月亮。
或者說是一個月牙,不過上大下小,像是根長歪了的黃瓜,下麵則是一片花田,我在一片“波濤洶湧”中很自然的又發現了那株最高的。
奇怪的是在這裏,這朵花的四周空出一片,就像是“加拿大一枝黃花”,飄飄乎如遺世獨立。
這是怎麽讓人看呆的?可不得不說,簡單之中倒特別有味道,尤其是那個月亮,缺了一個角,前方隱隱有雲彩浮動……
啪的一聲,肩膀被重擊一下,阿沁緊張道:“你看,你也是這樣。”
我點點頭,扭頭去看最後一張,也就是最裏麵一張。
我再三確認,真的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斑駁的顏料,剛剛我都不會把它並到壁畫這個種類中。我不死心,又上上下下的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在我脖子那個高度,隱隱有一條線。
我伸手一抹,手上就粘上了大塊的壁畫,漏出下麵黃色的一塊兒來。壁畫四周都是青黑的石磚,我心中一喜。
上麵的一層顏料早就幹硬如殼,我幹脆拿了鏟子弄掉,露出下麵真正的畫:以那條線為界限,上白下黃,黃色正中間則隨意的勾了個塗成白色的橢圓。
滿頭霧水,不得其解,阿沁卻蹲了下來,撫摸著牆壁,我感到不對,她突然站起身,猛的一跳,往她對麵而去。
我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就見兩旁的花紋好像亮了起來。後麵的阿沁突然咦了一聲,伸手碰到了那花紋,且重重一按。我下意識扭頭準備問她原因,腳下突然一空,大量的粉塵抖動了起來,猛地跌了進去。
這是一條很深但並不寬的甬道。斜著往下,中途卡住身體,好歹是控製住了下墜的勢頭,我弓著背扭轉身體的朝向,手電筒咕嚕咕嚕滾了下去。我一鬆手,就像是坐滑梯一樣一路到底。
此刻就不由得十分慶幸褲子足夠厚實,拍下厚厚一層塵土,我往旁邊讓讓,果然,不一會兒就聽到上麵幽幽的傳來一聲:“左裔?”聲音有些失真,我應了一聲,阿沁滑下來,東看西瞧,又連番向我道歉,白著臉說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手就按在了上麵。
我沒準備計較這個,而且我覺得很有可能這就是正確的道路。要不然隨便挖個洞裏麵種幾根鋼,咳,金屬刺,下去就直接變串串了。
手電一場顛簸,光線黯淡下來,我對準牆上一掃,空無一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牆壁看上去亮晶晶的,有些粘稠,就像是在泥牆上抹了厚厚一層膠水。阿沁突然小聲尖叫起來,捂著嘴指著拱形的牆頂,瑟瑟發抖道:“那,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