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頭。

他笑了一下,正一邊擦頭發一邊道,“我叫何為,我們應該算是同僚了……你應該不認識我,但你的爺爺肯定認識我爺爺,何厚免。”

“你是何老的孫子?”

何老和我爺爺當年是故交,四十多年的交情,到死才斷。我小時候經常被爺爺拿來和“何老爺爺家的孫子”作比較,沒想到就是眼前這貨。

何老和我爺爺不同,何老是當年一直待到最後的那一批,直到項目結束才回國。

“我跟你講一下這次咱們的行程。”何為道。

這一次的組織幾乎都是曾經那批國際老學者的後代,甚至有當年的人親自參與。華裔人數不多,隻有三個--我,何為,還有魏雨婷。其他國家的人數相較多些。但實際上行動的不超過二十個人。

這次的任務是分組前往世界各地,尋找那塊石碑上記載的“財富”。至於找到後怎麽分,就是上頭的事情了。

“我們要做的,就是防著另外一批人率先找到。”何為道。

晚上的時候我看到了魏雨婷。

短暫的聚餐熟悉過後,我們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就是啟程。

石碑的作用隻是規範地點,區域為全地球的地點。因為我們五分之三為華裔,所以當石碑的文字解析出來後,我們這一組前往的地方有三個。包括單獨前往的埃及金字塔和中國洛陽附近的區域,還有共同前往的百慕大三角水域。

我聽著腦袋都大了。

瑪雅文明公認形成大約在公元前1500年,興盛時期約於公元3到9世紀。相比於古埃及第一位法老的出現時間公元前3100年確實是晚。有人認為瑪雅人是中國人分支也是有原因的。瑪雅興盛時期和中國漢朝尤其相近,洛陽是東漢的國都這也對的上。

可這地理位置對不上啊!

更不要說最後仿佛神來之筆的死亡大三角。

之後的情況我這裏不贅言,等到我們到達埃及的金字塔下,艾克拿著一個棒子樣的東西繞著獅身人麵像打轉。

到了第二圈,就見他很興奮的衝我們叫到,“有了有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立馬衝了過去。

艾克和阿喀琉斯在那裏挖了一個坑,不住往下流著沙。夜幕下的史蒂芬孫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我們沒敢歡呼,拿著壓縮鏟把洞口往大了挖。等到洞口直徑足以容納我們進去,五個人齊齊停了手。

魏雨婷喃喃自語道,“挺厚的。”的確,上層的硬泥土厚度大約有70厘米,如果不是儀器探測,踩在上麵也不會塌。

但說實話我有點兒驚訝。埃及的風沙強度有目共睹,我以為我們至少要挖幾米的細沙才能有點兒希望。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好事。我眯著眼睛往洞口看去。黑漆漆的洞口在金色的陪襯下仿佛黑洞一般吸人眼球。

我把伸縮杆拿出來,測量深度,上麵的長度嚇了我一跳。

我先打頭下去,艾克和阿喀琉斯在上麵拉著尼龍繩。繩子的另一頭以雙打結的方式繞在了我的腰上。這種方法的好處就是我的腰不會被勒的死疼,我兩手死死抓住繩子,減輕腰的負擔。

等我腳尖試探性的點到了地麵,高高提著的心才敢放回肚子裏。

等我全腳落地,一個沒找準幾乎要陷進去。我驚魂未定的扶著繩子踩了踩,又找回了點兒站在平地上的感覺。

我拿過扣在腰上的手電照了照,在我的左前方,幽深漆黑的長廊蜿蜒入更深的黑暗。

我向上麵輕輕晃了晃繩子,就聽艾克道,“你躲開。”

我往深道裏走了幾步,這裏的土質就厚實多了。

我聽到上麵悉悉索索的聲音,沒幾秒艾克就出現在我麵前,左右手分別拿著我兩的包。

然後是何為,接著是魏雨婷,阿喀琉斯則在最後在下來的時候往泥土中嵌了一塊聚合板,聚合板的質量很輕,但是可以支撐18公斤的質量,現在剛好發揮了作用,等到明天早上,重新堆積的風沙會掩埋這些痕跡。

阿克琉斯下來的時候沒有用繩子,等他倏的出現在我眼前,我才看到他懷裏的攀援片。

在我瞠目結舌又滿心佩服的時候,艾克湊過來笑道,“他的身手很不錯。”

難怪最後壓軸。

手裏的手電放射出的青光被深道吞噬。除了一開始的洞口窄小,到後來我和艾克並排走在最前麵也綽綽有餘了。

這段斜坡向下的路大約幾十秒的樣子就走到了盡頭,由此估算我們最多走了四百米。

眼前驀然一亮。我們我湊過去仔細一看,發現旁邊的土麵上貼著什麽東西。

“是黃銅!”我道,“被磨平了……就像鏡子一樣。”

古代的黃銅鏡也是古代女性梳妝的用具之一,到清朝才有水銀鏡傳入,靠,為什麽瑪雅人挖的道牆上掛的是中國的古文物。

我頗有些心疼的看著被扣的麵目全非的銅鏡。

“前麵兩條路,”艾克蹲下來遲疑道,“我們是不是要分開走?”

我抬頭看去。

“可以。”我想了想道,“你想怎麽分?”

我並不放心把何為或是魏雨婷交給他們。

艾克道,“你們三個一組,我們兩個一組。”他指指阿喀琉斯,“說實話,這樣還是我占了便宜。”

我鬆了一口氣,“可以。”

我完全想不到,之後我得多後悔這個決定。

討論好了就擲硬幣,艾克和阿喀琉斯率先消失在了左邊,遠處還傳來幾句模模糊糊的英語。

何為道,“我們也走吧,分開說不定也是件好事,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走了。”我截住他的話,指了指他們消失的入口,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裏麵兩個至少有一個是中國精。

魏雨婷道,“咱們現在還有多少東西?”她把自己的包拉開。

我們迅速清點東西。

一人一個旅行包。除了上麵給的,還有自己買的水和壓縮食物,魏雨婷那裏甚至還有三個牛肉罐頭。

看到三副挑土針,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魏雨婷打趣道,“感覺在工作。”

我和何為點頭。

三個人本職都是考古,也就多了很多相同話題。一路往前走,還是一直往下斜的路,一邊屏息凝神。魏雨婷最安靜,我和何為不時插科打諢幾句。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又開闊了起來。手電的光突然變得黯淡了。

我呆愣一下,魏雨婷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牆道,“黑的!”

我瞬間了悟,黑色吸光。

正當我們稍稍放鬆,突然聽到魏雨婷道,“那上麵有字!”她眼睛瞪的很大,死死的盯著旁邊的字。

我湊過去一看,何為率先讀了出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於一線生機。”

我們三個都傻了!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這居然是隸書!這什麽邏輯?埃及獅身人麵像下由瑪雅人修建的通道裏有中國古代的隸書?

魏雨婷道,“可能瑪雅真的和漢朝有聯係。”

何為沒說話。

我否認,“不可信。”

魏雨婷沒有爭辯,而是道,“這句話什麽意思?”

何為指著前麵道,“跟這些門肯定有關。”

我抬眼看去。一層十門,一共五層。一眼望去極高。也不知道現在我們到底走到哪裏了。

“唯餘一線生機,那就是五十扇門裏,隻有一扇能過去?”何為問道。

空氣頓時又陷入了難堪的沉默。

我道,“總會有辦法知道的。”

“這裏用中文寫,到底什麽意思?”何為盤腿坐下。

“嗯?”我和魏雨婷齊齊看去。

“這個財富,”何為道,“如果是瑪雅為了自己的發展,那麽這裏的應當是瑪雅語才對,為什麽會是漢字?”

“有沒有可能是漢代工匠建造的?”我試著分析道,“瑪雅文明興盛的時間和漢朝相近,雇傭的漢代工匠?”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魏雨婷聽不下去了,“所以到底選哪扇?”

我抬頭看去。五層樓旋轉而上,全部是有木頭堆積而成的高樓,兩邊的支柱也是木頭。

“當時一定是個大工程。”我道。

且不論五層樓背後的機關設置,單是眼前的場景就已經讓人震撼,雖然放在今日可能幾十天內就能建造完成,但在那個時代,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尤其是在別人的地盤內建造。

也不知道當時到底什麽個情況。我心癢癢起來。

何為道,“我倒不覺得那些門後麵真的有機關。說真的,這工程量太浩大了。如果再加上機關,除非是極度純熟的能工巧匠,否則……”他指指上麵,“一轉眼就被發現了。”

我想了想,“咱們一個個看吧。”我指向旋轉木梯,“咱們上二樓,開一樓的門。”

我之所以這麽選,是因為發現外門沿低於門框,那就是說這些門都是朝裏開的,如果貿然上去開,鬼知道等著我們的會是什麽。

我翻開包,裏麵有一條硬鋼條。就像魚竿那樣內外伸縮。往下夠有些吃力,為了安全魏雨婷和何為各自抓著我一隻腳。

我的前半個身體幾乎全部外置,像蝦米一樣折著腹部。

眼前的一切都倒了過來,我強忍著頭暈,拿著魚竿朝前捅去。

沒幾下我就立刻翻身,大口喘著粗氣。

“沒開。”魏雨婷道。

我躺在地上不想動彈。

何為的手在旁邊的兩扇門上移來移去,突然“咦”了一聲,對我們道,“應該是這一扇。”

“我剛剛試驗過三層門。”他把手掌對著我們晃了晃,手心被石灰粉染成了灰色。

“兩扇完全沒有風,隻有這一扇。”

“好像有點兒太巧了。”

何為又從石灰袋子裏抓了一把,挨個走過二樓各個房間,每到門縫處就停留。

手電的光線匯聚的很強烈,這使我們看的很清楚。的確,隻有在左數第二扇門的門縫處,才會有像灰塵一樣四處飄飛的粉末狀。

何為搖頭晃腦,“天無絕人之路。”

我咳嗽一聲,想了想還是命重要,就道,“這樣也不肯定,咱們再看看其他樓的。”我也去那包已經打開的石灰粉那裏蹭了一把。

何為和魏雨婷都認同,三個人分層檢查。

我一個一個試過去。心裏不由得很感慨:難怪何為能成為爺爺嘴裏“別人家的孩子”,這細心程度我是不太趕得上。

等到我們一層層試完,也沒有花多久,回到二樓放著包的地方,三人皆是一臉喜色。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的確,除了這一間,所有的門空氣都是不流動的。

空氣不流通,裏麵可供行走的路就注定不會很長,兩相比較自然是後者看起來安全。

我們沒敢放鬆,我們三個下到一樓。我又抽出那根“魚竿”。

一層樓高度隻有三米左右,而竿子卻可以伸長九米,完全夠了。

也許是門對了,又或許是向上戳比較好用力,至少還是戳開了。

明明門在二樓,我卻無端打了個寒顫。胳膊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等我站在門前,冰冷刺骨的寒氣直接凍到了我的骨頭。

門內黑而幽深,比這裏更深的吞噬手電的光。

“走吧。”我深吸一口氣,大步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