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著眼睛打量起來。
一個又一個的蛹被倒吊著,每一個“蛹”的一頭綁著繩子,另外一頭全部拉在一個角落裏,每個蛹之前連著一根線,一路斜上通往黑的看不見的另一端。地上有些散落的蛹殼,已經破裂成了兩半。
我們確定了暫時沒什麽危險,何為走到那個黑色的角落裏。這個角落又是用那黑色的材料覆蓋著,包括那繩子銜接的另一端,抓在一個同材料的黑色動物的嘴中。
那動物雕刻的很精細。頭生三目,共八根張揚的胡須,四爪有三爪著地,一爪懸空向上,帶火,整座雕像雕刻的龍飛鳳舞。嘴大張著,上下兩對犬牙咬著什麽東西,那些繩子就是係在那東西上。
“這下有意思了。”何為道,“這動物你見過嗎?我沒印象。”“沒有。”我搖頭。
“這就很有意思了,”何為喃喃道,“這些殼裏麵包裹的是什麽呢?如果這根線斷開……”他摩挲著下巴。
“這些殼都是木質的,”我道,“這裏麵原來有什麽東西?蝴蝶嗎?到了時間就飛走?”我開玩笑。
何為沒回答我,我也同樣在思考。木製的,可以倒掛的東西。
“木偶?”我呆愣了一下。
何為倏的轉身,眼睛亮了亮,隨後翻包道,“我找找有沒有刀。”“不需要刀。”何為思考的時候我已經掃過了一圈
每根繩子都是單獨綁在那動物口中,中間間隔的距離並不小。每根繩子的正中間垂著一個球,兩個兩個吸在一起,最右邊的那個垂了下來,很長的拖曳到地上——這是表麵上我能看到的所有情況。
我走過去,單手把那繩子拉過來,讓何為往我這邊躲了躲,隨後伸手一拉——
“轟!”的一聲,那木殼就像爆開了一樣,裂開一半,像被剝開的花生殼一樣掉落下來。
咯噔一聲,那木殼彈起的灰塵中,裏麵的東西往前震了一下。
“我操,”我心道,“還真是這東西。”
那是一具木偶,詭異的嘴角和我們之前所看到的如出一轍。
隨後滑的一聲,木偶已然動作起來,沿著之前被掩藏的軌道,緩緩的從上麵走過。
“……得,”我道,“這下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了。”我訕笑。“我們怎麽出去?”何為道,“這路是給木偶走的,不是給人走的。”
“你說這是誰修的?”“工匠。”“……”
“再找找吧,”我安慰他,“魏雨婷在外麵,大不了麻煩她……”
何為皺著一張臉。我的心情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其實,”我道,“還有一件事我更感興趣。”“什麽?”何為道。
“你說我們吊在那個上麵能不能出去?”
“你瘋了?”何為驚訝道。
“我剛剛摸了那個殼,”我道,“挺厚實的。那個木偶如果是空心的根本無法支撐——重力會使得整個都掉下來。應該是實心的。這裏至今為止已經少了很多木偶了,我們上去,一個個走,應該能支撐。”
我看著那根線。木偶懸掛的並不很高。以我和何為兩個人的身高,稍稍躍起就夠了。
“我應該比你重,我先上去試試,如果不行大不了摔下來,反正這點高度也摔不死人。”我道。
胳膊被劃開很疼不假,但是並不是不能用力,咬著牙總能拚過去。
“然後我帶繩子上去,到時候把行李袋綁在繩子上我拉上去。”
“我先來吧。”何為道,“你應該也沒比我重多少。”
“行。”
我把我這頭的繩子解開,就這麽垂著條流蘇讓何為來“試試”。
何為身高沒我高,但彈跳力不錯。一蹲一蹦,雙手已經像抓單杠一樣握緊了繩子。繩子劇烈的晃動幾下,卻堅固如初。
我鬆了一口氣,也是個好的開端。
何為一隻腳蹬在牆上,雙手作為著力點一點點往上。那黑色的不知名材質幫了忙,加大了摩擦。我聽到他上去幾乎一步一個坑的聲音。
他的身體呈“L”型蹬在牆上,我原本以為他要像我本來打算的那樣走單杠走過去,卻見他兩腳一蹦,已經纏在了繩子上。就像是抱著樹的考拉一般。
他長出一口氣,我在下麵看的又擔憂又想笑。
“還好,”何為道,“我感覺得到,繩子很結實,等下你上來想來也不會出問題。”他頓了頓,一邊往上爬一邊道,“你沒吃胖吧?”
“去你的,”我笑罵道,“這幾天吃的都差不多,我胖了你肯定更胖。”
“基數不一樣,”何為道,“一看就是數學……”他的動作很快,已經快要到頂了,卻突然頓住了,整個人像上吊在樹丫上的屍體一般微微晃動。
“怎麽了?快到了啊!你是不是沒力氣了?”我大聲道。
又頓了一秒,才聽到何為道,“沒事。”他的聲音很怪異,好像在強忍著什麽。
我正擔心著,就見他兩條腿又穩穩的盤在了繩子上,一點一點向終點挪去。
“到了。”他的聲音從最上麵傳來,黑乎乎的我看不清他的臉。聲音仿佛帶著回響,聽起來極為怪異。
“到了就好,”我出一口氣,“把繩子放下來,我把行李綁上去。”
半晌,毫無動靜。隻有死一般的沉寂回答我。
“何為?”我試探的問道。
“何為?何為?何為!”我感覺不妙,立刻叫到。
我沒來得及動作,一根繩子已經放了下來,我把兩包行李都搬到那“洞穴”的正下方。抬頭一看——
那張詭異的笑臉看著我,整個木偶探出了半個身子,何為就在木偶的上麵,還處在倒吊
的形式,麵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一瞬間頭都炸了。
什麽玩意兒?!
“等等,”我慌了一瞬間,開始反應,“何為和木偶同時出現,木偶身體是不能彎曲的,也不可能有人把它轉個圈放下來。那就是又是那種情況。”何為和木偶又在我的眼中互換了!
我心中一陣草泥馬奔馳而過,也是幸好有根繩子。不然不知道我又會往什麽方向瞎想。
我心裏捏了把冷汗。往後退了幾步。看不到那兩個“互換”的身影,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我緩了緩,又走過去,把行李綁在繩子上,隨後拉著繩子往下拽了拽。
上麵傳來“喝”的一聲,隨後繩子緩緩往上行去。
我鬆了一口氣,又走向何為剛剛上去的地方,繩子還在晃動,讓我有些發怵。
咬著牙也得上去不是?我一邊安慰自己,手臂就在一邊隱隱發疼。
“真他媽日了狗了。”我垂著一隻手,隻覺得肩膀往下手臂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隱隱開裂的傷口泌出了血絲。
我強忍著疼,把雙手一同舉了起來,隨後腳底一個使勁就牢牢的攢住繩子,“靠!”傷口一疼,手指根本失去了知覺,一隻手抓住了,另一隻手就吊在那裏。
用完好的一隻手吊住我整個身體?不可能!
我幾乎是反射性的收回手,“嘶……”低頭一看,紗布上又紅了一片。“你別動,”何為的聲音道,“等一下我把繩子放下來,加長一截後你把繩子係在腰上吧。我看過了,這裏原本就是掛繩子的,有個類似石碾一樣的東西,到時候我再拉住,不會出事。”
也許是何為和那木偶都沒有出現在我麵前的原因,聲音並沒有受到幹擾,而是穩定的傳到了我的耳中。
“好。”我道。
我又走了過去,這次沒有再抬頭看,不一會兒眼前一晃,黑色的細長影子已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繩子晃動幾下,我一手拿著準備接上去的繩子,有點兒尷尬。
也不是說不能接,畢竟和剛剛綁行李的辦法差不了多少。但是現在,左胳膊已經麻掉了,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何況是打結這種精細活。
更可怕的是,萬一結沒打死,我半路摔下來,就真的不用考慮別的事了。
我腦子裏千回百轉,隨後和何為講明白。他腦子比我反應的快一些,就道,“你先隨便打個結吧,把繩子拉上來再說,也不用管打結了,直接用那根足夠長的。”
我把繩子送上去,沒一會兒就聽見他道,“好了。”
接好的繩子被放了下來,這回直接垂到了地上,多出好大一截。
我深吸一口氣,把多出得往自己腰上繞,有點兒像龜甲縛的綁法,不僅是肚子,把胸前和四肢都綁了一遍,尤其是腹部繞了好幾圈,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何為並沒有全部寄希望於我的力氣,我大部分是靠著一隻手和兩條腿蹬在牆上,何為說的“石碾”固定住了長度降低危險,他負責出賣力氣把我往上拉。
我兩隻腳往上蹬,使得繩子和牆壁之間有一個很大的角度,就這麽一點一點斜著上去。
“你好歹也出點力氣啊!”我快上到底的時候,聽到何為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嘿嘿一笑,不想說話。
“真他媽的重,”何為道,“真是……唉。”他坐在地上喘氣。
“別,看著滲人。”我道,“真是……啊……”“你歎什麽氣,”何為怨念道,“你一點都不輕。”
“再輕也不至於讓你直接扯動,”我道。
我眼神看了看,還是覺得極為無語,“雖然看了那麽多遍,還是沒習慣。”麵對著呢麽一張詭異的笑臉聽著何為的聲音,簡直不能更恐怖。
我沒再看那何為和那個木偶。現在不管看到誰的臉我都慌。
“這個地方出去應該是四通八達的,”何為道,“並且高度不低,肯定能出去。”
我點頭,後來想起來他根本看不到,又應了一聲。
我稍稍躺了一會兒,等到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疲憊感覺好些了,才撐著胳膊爬起來。
何為又幫我換了紗布。他的神色比我還要蒼白,向來也是剛剛輪番消耗體力的原因。我現在再想起他剛剛突然的斷片無聲,想來是因為那個倒吊著的木偶。
“這個技術真是挺厲害的。”我抬頭,沒去看木偶和何為,隻聽到他在感歎,“不管是倒吊,還是能把這木偶往上衝,也不知道怎麽弄的。還有致幻的效果。”“你還記得我們進來前瘋了似的指南針和有順序的草嗎?我覺得就是磁的問題。”
“應該不止,”何為道,“真要那麽強大,應該已經能影響到這座山周圍的環境了。”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沉默了一下,我站起來去看那個石盤。
何為剛剛的表述中,那個東西類似於石碾。但是說實話,相比石碾,更像個石盤。上粗下細,用來卡繩子的地方在最底下而非中間,上麵雕刻著和木偶一樣的臉。
我看了有些犯怵,低下去看下麵的繩子。
木偶是倒吊的,但繩子不是,很粗很硬。有我拳頭粗細,上麵浸著紅色,一搓能直接沾上一手的紅色。
我站起來,那個木偶沒有動作,繼續待在了那裏。我和何為商量了一下,就準備繼續往裏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