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神,往前的方向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白光。正想刹車停下,胸口已經泛起了疼痛。

真他媽的……我還來不及揉一揉胸口,大叫一聲不好身體往旁邊一偏!

那個已經消失在背後的身影,舉著鏟子站在我旁邊。

也幸虧躲的快,那鏟子就那麽磕在了地上,我蒙了一瞬。沒有聲音,但看那個餘後波動就知道這一下挨實了肯定討不了好。

“奶奶的,”我在心裏罵道,“這他媽不是欺負人麽?老子跟你拚了!”

我抽出腰上掛著的小刀就往他身後繞。那軌道就那麽寬,你還能轉向不成?

能不能轉向不知道。我還沒把刀往那脖子上砍,剛跳到後麵,就見那東西晃**兩下,整具屍體往前一傾,轟隆一聲倒在了地上。

轟隆一聲是我腦補的。但看著那身體摔地上濺起的灰塵就知道輕不了。我捂著鼻子,剛剛就是灰塵揚起來後聽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顆粒的原因,能當一點兒是一點兒。

等塵埃落定,我立刻轉身就走,瞥到餘光裏那和滑輪鏈接的地方。是一雙鐵靴子,裏麵還帶著陳年老血,從靴口往裏看滿是倒刺,也已經發黃了,整片整片的尖刺都被染成了鐵鏽色,不知是真生鏽還是血色。最中間插著一根發黃的骨頭,有一部分刺已經紮入了骨頭裏,這麽長久的時間,就仿佛融為了一體。

我有點兒腳疼。依稀猜出了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從秦朝開始就已經出現了一種刑罰,叫做“蜈蚣鉤”,把人的手和腳都套上內帶尖刺的護具,強製把手和腳伸進去,就會先被刺劃破皮膚,當穿戴上了這刑具之後,再要求犯人像豬狗一樣四肢著地,腳與手無異,像蜈蚣一般。內部的刺就會隨著身體的動作而動作。終究不會如身體那樣貼合,傷害就會加倍。十指連心腳下生根。穿靴子刺破腳底,血卻隻能在靴子裏流淌直到浸出靴子,這就是腳下無根,與大地不同源,十指連心,這就是揪心之痛紮心之行。又因為

反正很慘。我不自覺的抖了抖,再看向下麵那個,心中有些微妙的同情。

這個刑罰消失的時間不可考,隻知道是被秦朝一叫荽的牢獄官吏發明出來的。

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錯。我轉身就走。

那人的骨頭顯然是斷在裏麵了,很脆,而斧子的重量他不動還好,一動被慣性一帶,出事並不那麽令人驚奇。

再厲害的機關,近千年下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更何況這不是機關,而是人。

我轉身接著走。

耳朵裏很安靜,我側著身子,那一邊,另外兩個轟然倒下,掀起一陣更大的塵土。

塵歸塵,土歸土。腳不生根不可歸。

守於守,功於功。但一人無形消亡。

我最後扭頭看一眼,打著手電正過身子走過去。

要說我最疑惑的事情,應該就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鬼地方。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在被活埋都得被嚇個半死,何況活埋我的還不是人,是屍。

想想剛剛的情景。我後知後覺有點兒腳底發軟。

現在的重點是,找到何為和魏雨婷。至於我的耳朵。我安慰自己,出去總會好的。

“現在有意思了,”我從那扇修的四四方方的門出來,心中不無點兒淒涼的意味。

兩邊的水道已經幹涸的差不多了,厚厚的黑色不平的堆積著,散發出一股微微腥臭的味道。

因為手表在這裏已經完全失控(磁針被這裏的磁吸的沒有方向),我隻能憑感覺走。不過一出口,我發現路很好弄明白。

我剛剛待著的房間在這條路的盡頭。地上有兩道軌,痕跡很深。

我就沿著這條路走。

“這樣走……然後呢?”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前走,心裏的感覺加重,耳朵居然隱隱有些沙沙的聲音傳來。

“幻想吧,”我這麽說著,隨後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的三個字,很飄,飄的不像是自己的聲音,“幻想吧。”

這三個字就在我耳邊回**,很輕,但是確實存在。

我的……天啊。

我陷入一片狂喜,差點兒在光滑的地麵上一個趔趄。

這就慢慢好了?

我嚐試著清了清嗓子。發現傳入耳朵裏的聲音雖小,但是還算穩定。

我鬆了一口氣,估計之前會聽不到可能和房間裏的什麽東西有關。現在出來也就好了。

放下一塊兒石頭還有一塊兒。我一路就沿著那軌道走,離軌大約半米遠的地方。

兩邊沒有其他的“入口”,我一路就沿著單一的雙軌路線往前走。

我心中的想法是這樣的:

根據那四座屍骨大約一米七不到的身高,要進出不把脖子撞斷了,出入口的高度不可能比這個低。所以那個房間四麵牆上隻有剛剛一個開口,也就是隻有一個地方可以使之進出。這是沒有問題的。我到這個詭異的地方總不可能是自己夢遊走過來的,再次懷疑和那幾個有關,那麽重點就是——通往的終點,或者這軌道連接的某一個點,就是我被搬運之前呆的地方。

我翻了一圈,自認這個邏輯沒有什麽大問題,但也隻是自認。

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可能是地勢的問題,我越往上走越吃力,雖然沒有出現過坡度太抖上不去的情況。但我能感受到我是一直在斜著往上走的,腳下的每一步都在和摩擦對抗。

第二個問題是:岔路口。

那兩條軌道到了這裏分了叉,分別通往兩邊。而眼前的兩條岔路長得近乎一模一樣,隻是洞口上的圖標不一樣。我打著手電眯著眼睛去看。

左邊一條三道杠,三長橫線;右邊的三道杠被從中間斬斷,兩個洞口一左一右連成直線,和我走過來的路成了垂直。

這圖案很眼熟啊。

“乾三連,坤六段……”我嘴裏開始習慣性的念叨。這是宋代朱熹所注《周易本意》中用來記卦型的八卦取象歌。用來記錄八卦在八卦圖中的符號。

左門為乾,右門為坤。

我暗罵自己豬腦子,後麵的全給忘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個方位走出來的。

我盤算了一下,還是覺得走乾道。

乾在古代指天,坤則指地。所以乾坤既是天地的代名詞。我剛剛就是從下麵走上來的,此時當然要接著往上走。

我毫不猶豫的往乾的方向走。

也許是幸運之神終於決定開始眷顧我了,當我強忍著往下後方掉的欲望走進了那乾符號下的門,腳下一個磕愣就站的穩穩的。

我站在乾門之內往來時的方向看,發現剛剛來時的那個上麵也是一個符號,表示什麽意思我已經記不起來了。從這裏看過去,就像以乾坤連接的道路做轉軸一樣,整個地方都在傾斜。我剛剛上來的地方和我的另外一手邊高度落差十分明顯,難怪我剛剛爬的那麽吃力。這和爬山也快差不多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轉身往這條道路的內部走去。

腳下的兩道軌就像是兩條繩索,通往該去的地方。我走的不快,但這道不長,筆直的通向一處光亮。

我幾乎蒙掉了,關掉手電,那一束光卻還好端端的在那裏明晃晃的刺眼。

臥槽,這裏有光。

我的腦海裏瞬間出現了兩種可能——第一,我走到了地麵,第二,那裏有人!

我立刻想到了魏雨婷和何為兩個,雖然並不知道為什麽我又被單獨對待。但是如果他們兩個一切平安的話,我們從這裏成功拿到東西且成功突圍回家的可能性就大得多。我和何為的友誼是從爺爺那一輩開始的,魏雨婷和何為又是頗有些微妙的曖昧關係。在這裏不可能不齊心。

我加快腳步。鼻子間聞到一股熟悉的肉香味兒,刷的一下就鼻子發酸。

這是軍隊罐頭,紅燜牛肉罐頭。魏雨婷包裏麵放了好幾罐,這味道太熟悉了。

我快速走動著,已經能清楚的聽到我喉嚨咽口水的聲音。

“我的天!總算找到組織了!”我大聲道。

我以為的兩個人並沒有聚全,實際上隻有魏雨婷一個身影靠在那邊發呆,旁邊是開蓋加熱的罐頭。

這地方極其眼熟,我的旅行包就放在那裏,連位置也沒有動過,三個包堆在一起,魏雨婷正對著火焰加熱器發呆。

我這才發現那兩根軌道是在這裏就停住了。難怪我們之前進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兩個軌道完全隱在黑暗之中。

魏雨婷正在拿著筷子攪拌。肩膀嚇得抖了抖。我立刻發覺是我剛剛的大聲嚇到了她。不過看她情緒緊繃成這樣,即使我小聲的出現她估計也得崩潰,說不定更崩潰。

“你回來了,”魏雨婷一轉身,我嚇了一大跳,“你的眼睛怎麽這麽腫?”

她嗚咽兩聲,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和何為……兩個人商量好的嗎?一個回來另一個走,嚇死我了。”把最初的恐懼發泄出來後,她的心情顯然好了很多,“你消失了兩個小時,何為去探路了,餓了吧,吃麽?”她把筷子遞給我,又關掉火焰加熱器,隔著毛巾把罐頭遞給了我。

“嘶,”罐頭幸福的燙的幾乎拿不住。

“香,”我道,“真香。果然出行有妹子很重要。”

“其實也不是我手藝好,”魏雨婷道,“罐頭是軍隊罐頭,本來味道就特別好。”她補充一句,“我姑父是部隊的,所以當初他給我的,”她朝我眨了眨眼。

我一邊吃一邊道,“那何為往哪個方向去了?”

“就你剛剛出來那個方向啊,”魏雨婷道,“我還以為你們能碰上。”

我腦子裏過了一下,我沒有碰到他,我的路又是單行線一條。他肯定是進了那條“坤”路。

“應該不會出事吧,”魏雨婷道,“你走的這段時間他不時有發信號回來。”她揚了揚手表,“雖然這裏磁場比較詭異,但是定位還是能用的,那個小綠點看到沒,就是他。”

我坐下來吃罐頭。

“你回來了……”魏雨婷朝著我身後微微一笑。

我下意識的扭頭。

後麵哪裏有人?一格巨大的木製人形出現在我眼前。腐的斷了邊的木頭上掛著沉綠色的青苔。

那雙眼睛泛著血紅。我嚇了一跳,“雨婷?!”

“嗯?”她已經站起來走了過去。

我本就被嚇了一跳,又被她這個動作嚇得不輕,“你你你幹什麽?”

魏雨婷手裏拿著罐頭,“何為你吃嗎?”

我累個去!

我看著她一臉甜笑的挽住那木頭的手臂,“我們都吃過了。”

正當我蒙蔽著時,那木頭的手臂抬了起來,手指一個翻轉,疙瘩疙瘩幾下,握住了那瓶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