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槡要把她那房子賣了,”楊三胖一邊剔牙一邊道,“她在美國定居,讓我來幫她參考參考。”

我現在想到這女人就頭疼。聽到這個消息也沒什麽表示,隻是問他準備怎麽辦,需不需要幫忙。他又往嘴裏塞了塊肉,咀嚼間口齒不清道,“不用,她也沒說賣多少,找個中介就好,你先帶……先帶我去四周瞅瞅。”他們這一脈很早就搬到上海了。所以對周圍沒有印象也並不奇怪。慈城內著名的景點不多。但往南走有河姆渡遺址和田螺山遺址,但人也不是很多。這種短途旅行我也並不排斥,就興衝衝的問三胖要不要去。他卻很嫌棄的讓我帶他在鎮上走走就好。

慈湖三麵環山,又連接著一個巨大的活水庫,我帶他在鎮子裏溜達一圈就直奔那裏。兩個人都不是好動的,繞著慈湖踱兩圈就坐在師古亭看風景。那是一種極端的寧靜享受,我們天南地北的胡亂侃著。楊三胖本來還買了魚飼料,結果湖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魚食散下去全落在了冰麵上。三胖漲著臉皮想發火找不到理由,很尷尬的看的我哈哈大笑。

天沒多久就黑了。在村口吃了年糕就往家走。沒兩步就暈暈乎乎的。我幹脆租了個大床房,把三胖拍**順勢自己也趴下了。掐著他一身肥膘就開始訴苦,把楊槡忽悠我到差點被蛇吃了的事全一股腦往他那裏倒。他反而聽得嗬嗬傻樂,讓我恨不得敲他腦殼兩下。

於是就在賓館裏睡了一個晚上。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一醒來就感到仿佛置身冰窖。但我睡前空調可是開的足足的啊?難道空調被三胖關了?我心道三胖那肥膘沒用啊。

【二】

醒來卻不由自主的啊了一聲。**蜷縮的那個人影不是三胖。我顧不得頭痛爬下床走過去看。

我靠,是楊梅。

楊梅就是我那個便宜表哥。當時我還感慨這名字真他媽好記,沒有我這樣的聰明才智是想不出來的。沒想到距離他躺在病**剛過了十天他就又出現在我麵前。真是小強一般的恢複能力。

看見他我心就放下一半,雖然不是什麽好事但也不會出現孤男寡女幹柴烈火的尷尬狗血劇的場景。不然我準得瘋掉。隨後就感到冷意從他身上源源不斷的釋放出來,而空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關上了。難怪那麽冷。

我打了個哈欠表哥已經轉過了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右手食指在腰間摩挲。眼神還沒有焦距,看起來仿佛是夢遊。卻讓我徒然一驚。這他媽的是本能啊,楊梅是野獸嗎?看來跟著娘過的也沒有很滋潤,比我這個跟爺爺住的累太多。隨即我就反應過來隻想拍頭罵自己想的什麽雜七雜八。

僅僅一秒,他的眼神就恢複了原本的晶亮模樣。看見我拍自己的腦袋就像看白癡一樣掃了我一眼,“楊槡把楊檜帶走了。”

帶走了?我被自己打的還有點兒暈暈忽忽,聽見這句話也反應過來,“那你來這裏幹什麽?”

沒道理啊,我又不是花,有必要粘著我嗎?(其實一開始相比做狗吃屎後來發現好像有什麽不對?)”

我被最後那個狗吃屎弄的苦笑不得。也感覺這人的性格頗有些大開大合的個性,後麵還有幾麵,我捏著紙接著往下看。

“采集完所謂的樣本花了一個上午,把我們住營地周遭的地域稍微弄明白了點。

我眼睜睜看著一架單人直升機飛到不遠處,強風吹的我睜不開眼,而後睜開眼後簡直目瞪口呆。

楊槡拿著樣品和照片笑著上去交給他,讓阿格賽爾從裏麵拖出了三大箱礦泉水。

我:“……”

下午,卡卡本來想和我們告別,卻被楊槡打斷。

“我覺得……”卡卡吞吞吐吐道,“既然我看到了父親,我想一個人去找他。”

“不行,”楊槡笑眯眯道,“你必須和我們一起行動。合約上說的好好的,不然你的弟弟就要賠償三千美金。”

我看見卡卡臉色變了一下,“你……”

“不是我不近人情,”楊槡打斷她,聲音已經冷了下來,“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我可以替你弟弟支付這筆錢,但如果你和我們分開,再被你父親找到怎麽辦?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活的好好的,你告訴我你怎麽回去?”

我是第一次聽到楊槡這種口氣。嚴厲而自威,帶著久居上位的氣勢又有著憐憫的意味。

卡卡被她威逼利誘居然真的放棄了,阿格賽爾的翻譯讓我聽的津津有味,對楊槡也多了幾分佩服。

此時我卻沒有注意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卡卡為什麽要單獨行動?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和我們待在一起百利而無一害。

當天晚上我睡的很安穩,至少證明了安全確實沒問題,短時間內我不會因為缺水或者缺少食物而在這裏翹辮子。

“雖然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換班時,阿格賽爾拍了拍我,“但至少咱現在還活的好好的,所以別想那麽多。”

當晚一夜無夢。

就這樣過了幾天,我百無聊賴的在一邊無所事事的看著,卻突然聽到身後的灌木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一驚,拉著卡卡往旁邊走了點兒,快跑過去拿槍。

“注意!”我一邊跑一邊喊道,“有東西來了!”

話音未落,就猛然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跳了出來。

楊槡的動作很快,一轉身從左腿外抽出一輪c4960短槍。

我定睛一看,媽的,又是那人鬼不知的東西!

楊槡砰砰兩聲響,那東西猛的向後退了兩步,一發從身體旁邊擦肩而過,一發則製住了他的肩膀。

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讚了聲好,楊槡槍法不錯,畢竟短槍也還是有些後坐力的。

“這什麽東西!”楊槡看著那玩意兒捂著肩膀跳回去,沿途撒下滿地黑血,不由得皺眉道。

她是用中文講的,我回答她後先把手裏槍支的保險栓拉上,而後鬆了一口氣。

卡卡已經攤在了地上,眼淚汪汪的看著我們。

阿格賽爾走過去用英語安慰她,我一句也聽不懂,幹脆看他們一眼幫楊槡搬標本。

他們所謂的標本不是高中的玻璃片,是一整株活植物或者昆蟲,用一種凝合膠的透明物質包粽子一樣抱起來,而後放到類似輕質玻璃的罐子裏,連帶泥土一起。

我跑過去和k一起搬,偶爾還聽的到阿格賽爾跟卡卡的交談聲。

當晚,我守夜守到一半,就聽見楊槡和卡卡的帳篷傳來響動,我一看,是楊槡。

她脫掉了防護服,露出裏麵本來的衣裳,一件天青色的真絲襯衫和僅僅遮掩到大腿根的黑色牛仔短褲。

我已經適應了黑暗,所以看的比較清楚,再拿手電一掃,楊槡的臉也就清楚的出現。

我鬆了一口氣。,正要問她為什麽不去休息就見她鋪了張布坐了下來。

“陸知,”她叫了我一聲,而後低聲道,“要小心卡卡。”

我一愣,也壓低聲音問她,“怎麽了?你發現什麽了?”

“你不覺得她很奇怪麽,”楊槡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我想了想也不明白,“楊大美女你直說行麽。”

黑暗中我感到她掃了我一眼,道,“你傻啊,首先,一個人會連自己父親也認不出來麽?”

“她不是說,因為胡子的原因麽。”我道,“況且看起來不管是不是她父親,也很難辨認。”

“不會,”楊槡搖了搖頭,“我曾經見過她和父親的合照,是她來找我的時候給我看到,那上麵她的父親根本沒有現在這麽高,和她隻差了十厘米左右。”卡卡是一米七左右,那麽父親也就一米八?

“也可能是別的原因,”我道,“畢竟他連血都變黑了。”

“不隻這樣,”楊槡道,“她來找我的時候,我根本沒有和她說過什麽美金。這是合約條款又不是奴隸契約。”

“你的意思……卡卡不對勁?”

“她可能根本不是卡卡,”楊槡拍拍灰站起來,而後收起布,“總而言之,謹言慎行,我懷疑她聽的懂中文。”

當天晚上我翻來覆去想楊槡的話,卻一無所獲。也就不再執著於這一點,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天,我清醒的很早。一出去發現天還沒怎麽亮,樹葉遮住了一部分光。

事實上這裏即使是最亮的時候也就跟外麵的清晨差不太多,所以我也不很擔心。讓k先去洗漱,我溜達一會兒,卻也不敢走遠,隻繞了一個來回。

卡卡看不出什麽異樣,但在我眼裏,她一舉一動好像都帶上了刻意,充滿了可疑。也許是楊槡那番話起了作用。人總是一種主觀判斷的情感動物,比如疑鄰偷斧,再比如我現在這種狀況。

早飯吃的很豐盛,麵包火腿荷包·蛋牛奶沙拉一個不少,,我一邊吃一邊眼神不受控製的往卡卡那邊瞥,看的阿格賽爾嘴很賤的問我是不是看上她了。引得我很尷尬的擺手,卻看見卡卡往這邊不著痕跡的瞪了一眼。

阿格賽爾是用中文問的,按道理卡卡聽不懂,他這一眼暴露了一些什麽。

我朝楊槡使了個眼色,這幾天我們多次改變營地。哪個地方掃**完了就在換一個,唯一令人不爽的就是疾風,能讓石頭“走路”的風當然不會小。

我一邊往帳篷裏鑽一邊罵了句狗·屎。

帳篷的地基打的比很牢,至少比石頭紮的深。

我鬆了口氣,而後看著阿格賽爾狼狽的抱著樣品進來。

也不是我不想幫忙,但自從我失手抱一株巨型龍蘭而差點兒把輕質玻璃摔在石頭上磕破之後,就再也沒被委以“此任”。

阿格賽爾隔著防護服抹了一把汗,看的我嘴角一抽,道“你這樣有個屁用。”

阿格賽爾道,“這你就不懂了,咱這樣才是真對,汗嘛,不滴到睫毛上到哪兒都沒關係。”

k抱著他的包坐在一邊悶不做聲,楊槡和卡卡一早就躲進了旁邊的帳篷。

“shirt……”阿格賽爾嘟嘟囔囔的罵著,用了一連串英文罵完不爽還用中文接著罵,“他媽的風!鬼天氣!……”

我聽的笑的前俯後仰,把阿格賽爾看的摸不著頭腦。

“咱們還要在這裏呆幾天?”罵夠了,阿格賽爾道,“咱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k道,“再過兩天吧。”鑒於我在場,這兩人說話都用中文。

我覺得有些奇怪,“那卡卡的父親怎麽辦,不找了嗎?”

“要找,如果不是要找我們現在就可以回去了。也不需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什麽意思?”反正隔著兩層厚厚的防水布妖怪也聽不到,“怎麽找啊。”

“楊姐不是在那家夥身上安了追蹤器麽?”阿格賽爾道,“你忘了一共發了兩槍,第一下上麵有追蹤器。這是楊姐自己改造的槍械,很厲害的,所以不要小瞧。”

我聽的目瞪口呆,楊槡有這本事,第一槍是故意打歪的?

“總之,今天中午把這批標本送出去,咱就解放了!”阿格賽爾猛的伸了個懶腰,“咱要吃烤鴨!北京烤鴨!”

“北京烤鴨在中國啊!”我道,“這裏是美國!”

阿格賽爾朝我擠擠眼,“這件事幹完咱就要去中國度假了,願意當導遊麽?”

我自然樂意道好,想一想一年來我好像有一個身份一直就是導遊。不管外國友人還是國內朋友,來我這兒必定是我帶人到處溜達。

“死亡大峽穀,地如其名,人到那裏九死一生。我毫不懷疑卡卡是近幾年唯一一個平安出來的。

我在來之前,通過百度查看過相關的資料,毫不誇張的說,簡直就是奇幻電影——“時有海市蜃樓出現,鳥兒在這裏氣喘籲籲,石頭在這裏兀自走路,人類在這裏神秘地消失或死亡。”

這是百度上對死亡大峽穀的評價。

死亡大峽穀最早是在淘金熱那個年代被發現的,那些人們在返歸故土的時候走錯了路,結局就是十去無歸。有幾個僥幸逃出來的,帶出來“死亡峽穀”的稱號。

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令我恐慌的是,這裏異常的嚴酷溫度。

我們身上的是WIN的耐溫防護服,從頭包到腳,還有鎖水和降溫功能,還帶了小型的幹冰融化劑,如果到最後我們的水源用盡了,還能借此在組織找到我們之前撐個兩三天。

我坐在燈光下,麵前的牆上掛著五個人的合影。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不知道作何用處的金刺球。

從死亡大峽穀回來已經三個月了,阿格賽爾因為胸口的傷還在醫院搶救,k也躺在急救室生死未卜,隻有我很幸運的回到家裏,除了左手的肩胛骨脫臼,並無大礙。

現在擺在我麵前的,就是這次的死亡大峽穀的文字經曆報告。對於我而言,這本筆記已經不再是獲取酬金的工具,我在用血記錄,用淚描寫。

楊槡回了本家,我看著麵前的兩個金刺球陷入沉思。

我不知道她是何用意,這東西交給我又是要做些什麽,但楊槡千叮嚀萬囑咐必定有她的意思。這個曾經和我嬉笑打鬧的表姐如今已經完全讓人琢磨不透。

而卡卡……我想起她臨死前的眼神,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卡卡的死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如果不是她引誘著我們前往猿人的洞穴,猿人不會和我們結下死仇不死不休,而如果不如此,她也不會死在退化的自己父親手裏。

我定了定心思,合上筆記本,給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

苦歸苦,卻別有一番滋味。

”

我定了定神,後麵還有一張疊起來的紙,正正經經的穩穩夾在最後,我把這張紙單獨拿了出來。發現這是一份彩色的複印件,用紅色墨水手寫的被複印下來,就連每行字下麵的橫線都保留著。邊頁的黑線告訴我,原本的紙張小上一號。

我一字一句的默默讀了起來,身旁就是一團篝火,劈啪作響,四周卻更顯空曠和寂靜。平穩的讓我拿紙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動了起來。

我試圖朝篝火靠了靠,汲取溫暖。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如果可以,我現在隻想做一件事,就是把楊芝丟進蛇窟裏,隨後任她去自生自滅。一直以來,我以為最應該害怕的是組織。現在我才發現,最應該害怕的是這個女人。她居然是我的表姐(這句話在原文中被劃掉了),不,她不是我的表姐,她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陰謀家,一個瘋子,一個傻逼。沒想到,老子居然要因為這種理由,死在這種地方。真是去她娘的大頭娃娃菜。

怎麽不被火燒死她!”

這一段話每一句都像是在詛咒。我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他快要氣瘋了。

從我之前看到的片段銜接起來,雖然那所謂的楊芝,他的表姐好像陰險了一點,但是並不是不能接受。我看不出這個女人除了一點點小小的心機之外,有這一段話描述的那麽徹頭徹尾的不堪。

那麽後麵的文字是什麽呢?這麽大的矛盾?最後一句話甚至還提到了死亡?

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在這個時候他一定還活著,畢竟之後他還和我老爹一同行動過。

我默默的思索一番,又把書磕整齊包好塞進背包。我老爹正好走了出來。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表,發現才過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到換班的時候:“老爹,你不睡啦?”

老爹看了我一眼,在墊子上坐了下來,說道:“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話想問,關於各種方麵的。但是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和你解答。不管是關於那本被禁掉的資料還是我們為什麽會被困死在這裏。我現在過來,一是因為睡不著,想要和我兒子多呆一會兒,而是想要把上次沒有講完的事情講完。”

“上次沒有講完的事情?”我一愣,立刻回想起老爹上次講了一半的故事。頓時心裏有點嘔血。

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自從那次之後,我聽故事永遠聽不全,不管是黎叔還是何為,包括我現在手上拿著的小冊子,都他媽的半遮半掩的。

又不是美女,還天天在我麵前猶抱琵琶半遮麵。

所以,我老得提出來,我自然是無比的讚成,就道:“那您講!”

“我上次講到哪裏了?”

“不記得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安赫大峽穀。老爹給我灌輸的記憶早在我那次摔下懸崖就磕沒了。

老爹瞪我一眼,說道:“還以為你多多少少變聰明了,怎麽還是這麽呆?不會是當初抱錯了吧?”

我心說是是是,一歲尿褲子的時候你也老懷疑我抱錯了。我老娘六歲時候就告訴我了,反正一旦你不高興我就是撿來的。

老爹沉吟了一下,說道:“你讓我好好想想。”

我喝了口水,老爹一拍掌道:“想起來了。”

上次的關鍵詞隻有兩個,那就是天梯。

我老爹他們就被困在了那裏麵,前後左右皆無門,欲出不得法,思來想去。林任學口出驚人,提到了天梯。

每次說到天梯,我條件反射就會想到李老,這件事我老爹也知道,所以此時此刻看我表情不對,立刻道:“你想知道我們是怎麽上去的嗎?”

林任學眼睛很尖,牆上細小的凸起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拿石灰粉在牆麵上塗抹開來,是一副升龍圖。即八龍繞頂,還有一龍自下而上一飛衝天。

這種所謂升龍圖,和金鑾殿上的龍圖有些相似,但朝堂之上的實際上隻有八條,和天子的九龍袍實際上隻有八條龍一樣。暗喻當今天子即為龍。衣服上位置不明顯,堂柱上則一覽無餘,正是缺少了最接近“蒼穹”的那一條。

龍在古代是皇權的象征。但那至少對於人而言,有些權貴在死後的棺槨四內角雕龍畫鳳,反正皇帝看不到,又不可能開棺驗收,自然是怎麽表達美好憧憬美好向往怎麽來。宗教信仰更是無所謂。

我老爹是第一次親眼所見,林任學卻已經很熟悉了,抹開之後找到龍眼,用力往下一按——

整個牆麵驟然後縮,從那龍眼所在的平麵為中心,就像是分節了一般,呈波浪慢慢朝後靠攏過去。

我老爹頓時一怔,霎時間機關就已經變換完成,露出了後麵的又一層牆壁,整個合並起來的柱子成六邊形,一麵緊貼牆麵,每一麵中間突出的地方,伸出長方形的小長條,像是刺或針一般,整齊往上。

我老爹頓時驚歎,可抬頭一看,上麵依舊是封閉的。林任學已經開始朝上爬。他體力並不是很好,好在手腳都有地方放,過了一會兒,突然從我老爹的視線中消失了。

隨後上麵啪嗒一聲,甩下來一條繩子。我老爹和宋家耘把三個包綁好,隨後是宋家耘,最後則是體力最好的我老爹,嗖嗖幾下就竄了上去。

我老爹感慨道:“難怪我剛剛看不見,原來是這樣。”

那口子正好卡在石柱的後麵。在石柱還是牆的時候應該是在牆的另一麵,變成石柱之後更是根本看不到,就像是英國議會大廳中那幾根實際上並沒有支撐在一起的複梁。最上麵的部分和天花板是分開的。

上麵的空氣冰涼而透徹,還帶著一絲絲水汽。和下麵火油舔舐著的空氣比起來就像天使一般。我老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看兩邊。

這是一個“v”字型的股道。他們就處在那個尖角。兩邊都是朝上的台階,長相一致,分辨不出安全與否。

這種時候走哪一條都無所謂。宋家耘做上標記,三個人踏上了右手邊的階梯。一開始還是直線往上,到了後來,整條道路更像是盤旋上升,且並不規整,每圈之間的垂直高度忽高忽低,有的地方盡可以站直了身體行走,有的地方卻得趴著過去。

他們幾乎是一手捏著包,另一手按地匍匐前進。我老爹十分鬱悶,不知道左邊的路會是什麽狀況。

雖說這段路走走爬爬,但勝在沒有機關,即使是那些趴著都很難通過的地方,四周也沒有射出冷箭。所以雖說不大舒服,心中還是比較平靜。

我老爹是最後一個爬出來的。如果有的比較,最後一段路出來的那個洞穴猶如狗洞,開的又窄又小,差點卡在裏麵出不來氣。外麵溫度驟然一低。我老爹抬頭一看,眼前是一條近乎靜止的暗河。

我老爹那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暗河並不少見,甚至有一些特意引作暗河用來做墓中護城河水。但是這一條是在是太過於平靜,就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再走上前看了看。那並不是河水,而是一大塊半透明的蠟。

這蠟塊橫穿兩頭,顯得十分特立獨行,我老爹嚐試著去觀察那下麵的東西,卻因為看不清而無奈作罷。這似乎隻是一條擺來看的蠟河。

可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細細一品:那剛剛聽到的水聲是從哪裏來的?

這麽想著,那原本變得若有若無的水流聲又清晰了起來。那聲音有些發悶,並不像外麵一般清亮。側耳傾聽良久。老爹反應道:“可能是暗河,在蠟的下麵。”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即可能是暗河,也有可能是特意引進來的水流,三個人糾結了一下。這房子卻實在找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林任學一寸寸摸索過牆麵,一無所獲。

這一下,三個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了這塊白蠟上,那水流聲頓時更加清晰了起來。

眾目睽睽,三個人都有點心裏沒底。這種沒底不是因為會是什麽結果,而是現在應該做什麽。

現在兩種方法繼續:一,返回到之前的“v”字底,然後老辦法爬到左邊去,看看那邊會不會有什麽突破。二,把這麵白蠟鑿開,看看下麵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前者耗時耗力且沒有安全性,後者同樣不是好相與的。三個人湊在一起開始討論。

剛剛走過來一路上都沒有機關,這很正常,又不太正常,讓人心裏捏了一把汗。如果原路返回,倘若左邊的道路和右邊的一樣崎嶇蜿蜒,並且更深一層,在他們無法做出快速反應從而防禦的地方加上機關,他們接下來的路也就不用走了。

換而言之,還是鑿蠟比較安全。

三人達成共識。拿著鏟子就開始剃蠟。

說是剃蠟,實際上和鏟蠟沒有大的區別。蠟麵沒有什麽有意義的象征性,他們找到最邊上的縫,一鏟子下去能直接扣起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