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放在以前,必定要標上序號拍照好好研究一番。但眼下沒這個時間也沒這個意義。兩人直接沿著壁畫道下走了過去。兩邊糊牆的是黑色黏土,吸光率高,使得照明可視範圍減弱不少。
他們一直走到了這條小道的盡頭,黑色才被替代成了具體的景象。
這裏看上去是一個封閉的室內,三麵牆壁依舊用黑色黏土糊著,隻不過黑的有點發紅。他兩湊近了看,發現那紅是混在黑色土粒之中,顏色很深,處的位置卻很淺,就像是後麵刷上去的一樣。他們仔細辨認了一下,紅色的是朱砂。
朱砂在古代的作用無非和那麽幾種有關。在道家手上,用來畫符籙、刻桃木劍紋和避邪祟;放在政治家手上就是混合砒霜的毒藥;放在陰陽家手上,一是鎮失行,二是勾天地坎博,又成為結陣,結五行八卦之陣,結奇門遁甲之陣。
這朱砂並非混在砂礫中填埋上去,而像是等泥土差不多了澆灌上去。這就很有點意思了。何為退遠了一些,發現上麵並非是什麽明顯的陣結手法,而是三道左高右低的波紋,每一麵牆上的波紋都完美契合,看上去連綿不絕,在他們進來的那個口兩側消失。
第一眼一定不會注意到,看上去就像花紋一樣不起眼。不過在不確定是不是花紋之前,沒有人會小看它。何為自然知道不能什麽東西都去問,不然還要他們進來幹什麽。老爺子帶一個老奶奶也能自行尋找。
打量半天依舊無從下手。他兩幹脆不再在這上麵花功夫。四麵牆上都看的差不多了。頭頂也是全黑,看不出有什麽機關的影子。腳下也是一無所獲,正常房子該什麽樣它就什麽樣。
何為來來回回上下掃描好幾回,魏雨婷輕輕地咦了一聲,說道:“是不是這個?”
何為扭頭一看,居然是在他們進來的門口所在的那道牆,魏雨婷手所指的地方,就是他們進來時的門檻。
何為湊過去一看,是三道杠。三條等長。他愣了一下,無論是翻腦子裏的印象還是看手頭上的紙,上麵都沒有提到這等長的算是什麽卦。頓時笑自己神經質,雖說這裏是以五行八卦作為地宮建造的根源,可又有誰規定了全盤都要使用?
魏雨婷仔細看了看道:“有縫隙,裏麵夾灰了,這能按下去或者提起來。”
何為留了個心眼,說道:“雨婷,你先走到外麵去,這機關是在門框上,難保不是降下門,你到外麵去,好留個生力軍。”發現不對至少可以有個人出去報信。兩個都被關在這裏,那就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魏雨婷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不按,我怎麽沒發現你變蠢了。”
何為:“……”
兩人再次把視線放在兩邊的牆壁上,恨不得能看出花來。願望一直沒能達成,何為吸了口氣,還是決定讓魏雨婷站出去。
他之前已經看過了。如果這個機關可以反複按,甚至不需要挖。門框較寬,那三道杠又靠著門框外邊上,上麵的門檻都沒有這麽厚,降下來的門根本掩不住。
魏雨婷站著,手都在抖。何為閃電般攤手猛地一按,神速縮了回來。
兩人靜立半晌,大眼瞪小眼,想象中阻礙含情脈脈的東西並沒有降下來。
何為疑惑:“白按了?”話音未落,隻聽到身後哐啷一聲。兩人皆是疑惑的咦了一聲。何為立刻轉身看向正後方,手電一照,正後方整麵牆離地一個巴掌,沉甸甸的墜在那裏,看上去搖搖欲墜,隨時準備沉重落下!
何為無語半晌。魏雨婷又走了進來,毫不顧忌衣服的趴在地上,手電往裏麵照,漆黑一片,突然捂住鼻子,隻覺得聞到一陣刺鼻的辣味。趕緊屏住呼吸,猛地站起來,隻覺得每一口呼吸都火辣辣的鼻子疼。
何為驚叫:“雨婷!”魏雨婷正驚訝,突然覺得鼻子下麵一陣溫熱,仿佛有什麽東西流了下來。
魏雨婷比何為鎮定,頓時道:“幫我找張紙巾,還有水。”揚起頭等著。
何為把東西找出來,魏雨婷拿紙巾擦了擦,又用濕紙巾蓋住鼻孔,這才覺得呼吸舒服了些,說道:“裏麵氣體有毒。”
何為立刻拉著她往外跑。那道縫隙還在,再在這裏呆下去,實在是……
魏雨婷很是淡定,說道:“應該沒事,我吸得又不狠,加上又不是完全身處那裏麵,應該就跟扇風吸濃硫酸是一樣的。”
何為怒道:“你別說話了!”
魏雨婷翻了個白眼,任由他拉著自己走。
雖說魏雨婷說自己沒什麽大事,但鬼知道裏麵到底是什麽狀況。好在鼻血留了一會兒也就止住了。何為在走出那房間的同時在那三道杠上又拍了一下,這機關果然是反複循環的,聽到“哢”一聲,又悶悶的沉重扣上。兩人直到走回主墓室,何為才鬆了一口氣。
我聽著這段描述,隻覺得空氣中仿佛充滿了火辣辣的氣味,熏的我頭暈眼花。和那時的魏雨婷仿佛感同身受。我倒不是因為空氣中真有什麽濃硫酸,而是堪比濃硫酸的秀恩愛。
我深吸一口氣,等那酸腐味壓不住我渾身洋溢的單身狗清香了才深吸一口氣道:“你們接著說。”
魏雨婷微微一笑,抓著何為的手。
我看的頭疼。
直到放開濕潤過的紙巾那種火辣辣的吸入疼痛感也消失不見,魏雨婷微笑:“好了,沒事了。”
何為還是想讓她上去,起碼先找個醫院看看。魏雨婷卻道:“我都說了沒事了,你怎麽比我一個女人還要婆婆媽媽的絮叨。”
何為受不得她嬌嗔,就道:“帶上防毒麵具和氧氣瓶吧。如果麵具不管用,咱們直接吸氧。”
魏雨婷搖搖頭:“不安全,直接吸氧吧。”
防毒麵具有一個很大的不安全地方,那就是視線受到了很大的局限。剛剛魏雨婷趴下去的時候,隻覺得鼻子疼,身體其他地方倒是沒什麽感覺。想來對**在外的皮膚危害性有,但不如呼吸來的大。
好在現在是冬天,掏出橡膠手套把手也遮住,全身上下就隻剩下一張兩還露在外麵。折騰良久好歹是把身上能折的都折了。想了半晌還是沒有用和氧氣管不兼容的麵具,而是用繃帶互相纏在了對方臉上,露出來的隻有一雙眼睛和用來呼吸的鼻孔。
全副武裝好了,問題迎麵而來。現在的重點完全不是這種裝扮能不能平安的通過前麵,而在於能不能成功地把那石頭抬起來,並且完美的在抬起來的一瞬間走進去。
鬼知道是不是隻能升這麽高!或者一鬆手就掉!
魏雨婷倒是沒這個擔心。他們畢竟還有個優勢,那就是從裏往外。少了一步步的外界凶險。實際上越靠近中心的機關越少,但是每一步都舉步維艱,他們也是運氣好,主墓室居然沒有機關。
魏雨婷想到牆上那三條杠,突然有一種感覺:修築這裏的人,似乎覺得主墓室裏的“人”會走出來。
這種感覺有些荒謬,可她就是有這種匪夷所思的感覺。不過想想,曆史上哪家沒有這種想法?把機關做在裏麵,墓主人醒了從裏往外開,皆大歡喜;在外麵的盜墓鬼找不到機關進不去,也能氣死幾個,好方法啊!
如果不是這種想法不太尊敬,她幾乎想竄撮何為回主墓室開棺了,說不定裏麵就有法子。
魏雨婷琢磨了一下,還是想說就說,把她的想法和何為講了一遍,補充道:“我覺得這毒氣……可能不是出去的路,畢竟如果一個大活人,怎麽說也不可能走出去,如果他們真抱著這種念想,肯定有別的路走。”
何為斟酌了一下道:“可能性有,但不大,如果他們是原路返回出去的打算還好。就怕人家設置的機關根本不想這麽麻煩,直接由主墓室通向外麵。”
魏雨婷一想也是,也就拋棄這個不大可能的想法,幹脆的跟著何為往那縫隙邊上走。何為讓她守在機關處,一旦他有什麽不對立刻按下,省的避之不及。
魏雨婷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何為隻覺得全身的汗都湧到了臉上,不必看他都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熱的發紅,咬的牙根疼。
這個姿勢不好發揮啊。何為兩腳一分,手直接擦著底下挪過去。表情卻驟然一變。
那有個凸起!
如果何為直接移動手,那麽定然是感覺不到的,可偏偏他是挪過去的,那凸起的不同之處就無所遁形。
和魏雨婷眼神示意一下,何為一咬牙,手掌用力一拍——
頓時眼前一亮,仔細一看還是黑的。隻不過擋在眼前的那堵黑色升了上去。
何為十分雀躍,但也十分忌憚。那門升到僅剩三分之一的地方,突然狠狠砸了下來,頓時眼前哐啷一聲又是一黑。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外帶遺憾,突然聽到頭頂上咯嘣一聲,連忙推開兩步,就見那石板從上麵一寸寸縮短。
這門居然在下降!
何為身上頓時一陣雞皮疙瘩,如果他剛剛沒吸取以前的教訓,沒敢肆無忌憚的往前衝,他現在是什麽樣子?
三分之一的地方,一般情況下看來也就是一定升上去了。可若是沒那麽點耐心或者過於著急,那麽現在那一截可能已經被擠進土裏了。
何為長出一口氣,心髒砰砰直跳。魏雨婷突然拍了拍手,何為一轉頭,她手猛地一敲,那門就哐啷哐啷又升了上去,恢複原狀。又朝著何為揮手,示意他回原來地方去。
魏雨婷道:“我覺得咱們得先考慮個事。”
“嗯?”
“過去後,咱們怎麽回來。”
原路返回是最好的辦法,因為機關都走過一遍了。即使在路上遇到了什麽不可及的東西,隻要抓住機會往後麵一躲,在已經走過一遍的情況下,這條路完全可以拿來逃生。
兩人達成共識。何為重新試探了一下,等他走過去之後門也沒有降下。魏雨婷鬆了一口氣,跟著走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吃過一次虧的原因,僅僅是靠近,魏雨婷的鼻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兩人每一步都盡量放小心,沒人願意陰溝裏翻船。等走到石門後麵就停了下來。
麵前是一條回廊,看上去既是筆直,又是旋轉。
這種感覺很奇怪。偏偏何為和魏雨婷此刻不能張口說話,商量不得。
何為一邊說,魏雨婷一邊給我兩削了兩個蘋果。
兩邊沒有燈光,也看不出任何一點不同。兩邊的牆壁和之前走過的地方似乎是一個材質,這讓人有了點安全感。這種凝土中安插機關不大容易。上下左右打量一圈都看不出有什麽不對。
他兩都沒在這上麵糾結。讓何為感到不舒服的是又曲又直的前路。
總覺得腳下都有點扭曲。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原因,隻能試探性的往前走。看的出來這條路並不長,隻要挨過這一段就行。
何為總覺得沒這個簡單,但一時之間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就把原因歸咎於“毒氣”上。這裏對呼吸道傷害很大,他們現在小口小口吸氧渡過,自然是越快越好。
兩人都不是磨蹭的性子,即使感覺到不大對也不會止步不前。何為拉著魏雨婷往前走。兩人習慣已經形成。習慣性的一個看前一個看後。
整個人暈暈乎乎的,眼前的路也迷茫起來。何為狠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腳步不由得加快。
再往前兩步就是一個“節點”。
對,節點。在這條筆直的路上,中間凹下去一個正方形,在凹陷的中間又是一個五棱圓台,其上毫無雕刻,可看到的時候總覺得有點兒不大對味兒,
何為鬆開魏雨婷,率先站了上去,隻覺得那台子初看很近,可這一步邁過去,不知怎麽的頭暈眼花,一步沒踩穩,腳踝一抖身子一錯,哐啷一聲摔在了地上,他一個沒控製住,滿臉的繃帶散開。之前這吸氧的裝置就是用繃帶固定住的,此時也是一片狼藉。何為正是摔得七葷八素,哪裏顧及到這些?一吸氣,呼吸間全是火辣辣的氣味。他立刻睜開眼睛,把那外了的氧氣口單手按上,並沒有好受很多,他整個人處在這氣體之中,剛剛一跤毫無防備又是猛吸了一口。頓時隻覺得全身發疼,猛地吸了好幾口氧,這才緩過來,腳尖一點重新伸到了上麵。單手按著呼吸口,另一隻手交給魏雨婷,兩人一拉一扯之間好歹是上來了。還沒緩一會兒,隻覺得耳邊一陣細小的嗦嗦聲。就像是洗澡時噴頭打出水流的聲音。兩人臉色皆是一變。何為剛剛經受過前麵的打擊,正是忌憚的時候,可時間不等人,隻能狼狽的瞪大眼睛,試圖看清楚距離,可越是心急眼前越是模糊。他隻擔心是不是中了招,要不然這透明的氣體憑什麽影響到他的視覺?
那水聲越來越大,原本還帶著的回聲也不見了,顯然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何為也顧不得許多,拉直眼角睜大去看。
拉眼角還是他小時候看不清板書用的辦法,比眯眼睛看的清楚,副作用是眼角被拉的火辣的疼,還容易破皮。
這裏倒是極為好用,隻是眼角的疼痛加劇,比原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何為閉著嘴呲了呲牙,,約有七八十厘米的長度,那石台卻沒有拉眼角之前看到的大,頓時心裏就是一陣媽賣批,一咬牙,一下撲了上去。也不敢逗留,這石台不一定塞得下兩個人。魏雨婷看他的動作也明白了些什麽,學著他拉了拉眼角,表情立刻就是一抽,不過扭曲了也看不很真切。魏雨婷比何為柔韌性好,做了一個何為想都不敢想卻很是安全的動作——劈叉。
魏雨婷貨真價實的大長腿,她身子往後一揚往上一鉤,另外一條腿的腳尖就已經穩穩的踩在了最中間。她又做了一個何為屏息凝神後怕不已的動作:腳尖一旋,猶如蝴蝶起舞般帶起並不存在的裙擺,翩然而至,另外一隻腳已經踏到了這邊的石道上,向何為一伸手就被拉了過去。
魏雨婷嫣然一笑。那水流聲已經湧了過來,何為一看,居然是從石台柱身上的小孔中流出的水,流出的瞬間還是透明,越變越渾濁。何為直覺不是件壞事,卻也不敢放鬆,更不敢輕舉妄動。那水沒有要漫出來的意思,漫過那孔之後就停下了水位的增長。
何為默默的看著,那種頭暈眼花的症狀越來越輕微。他琢磨了一下,還是覺得這樣對自己有好處,就站在原地。魏雨婷突然一擊掌,指著下麵的水。手電一照,隻覺得裏麵像是有粉末混在其中。使得原本澄清的水變得渾濁了起來。
等到眼前的情景和剛剛拉著眼角看的差不多一樣了,魏雨婷突然摘下了臉上的呼吸罩,拍著胸口吐氣道:“呼呼,還好還好,也是咱們運氣好。”
何為嚇了一跳,見她摘了呼吸罩依舊自如,也就放下了點心,摘下呼吸罩問她:“你發現什麽了?”
魏雨婷眨眨眼道:“你剛剛沒看到嗎,那水位底下還有一個孔。”她手一指水麵說道:“我猜到了點東西,你要不要聽?”
“如果我們不是從裏麵出來的,而是從外麵進去的,流水的,恐怕就是那個洞了。”
“僅供參考。”魏雨婷聳聳肩:“我覺得咱們動作還是有點急切,應該等這裏麵的毒氣溶解完。”
何為道:“這隻是猜測。”
魏雨婷道:“我本來就沒想說什麽。反正對咱們是好事。等下你看仔細點兒,別到時候兩扇門都關上了,咱們就隻能困死在這裏了。”
她說的兩扇門就是左右兩扇。原本空氣中彌漫的氣體似乎還有扭曲視線的作用,不知道是外用還是內用,現在氣體一消,原本短短的一段路被拉長了好幾倍。
何為看了石台一眼,轉身接著往前走。
前麵的石台和這裏的大同小異。何為不再那麽豪放的撲,讓他遺憾的是魏雨婷似乎也沒有像剛才那樣翩然而至的興趣了,而是中規中矩的一步步走過去。
直到走過又四個這樣的石台。兩人又重新踏到了地麵上,穿過小黑屋,石台又出現在他們的麵前。
就這樣一連走了三個。這條路仿佛一直沒有盡頭一般。魏雨婷終於感覺出點兒不對:“我怎麽覺得咱們是在原地打轉?”
這還是和我學的。魏雨婷看向地麵上,麵前石台上積累的灰塵中有兩串薄薄的腳印。
何為糾結半晌,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咱們又回來了。”
這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為什麽會一直打轉?這裏並不像那些夜裏“鬼打牆”的暗色小巷。雖然這條路很長,但一眼能望的到頭,拿什麽打的牆?
有機關,他們走了循環路。
魏雨婷突然道:“你說咱們現在走回去,能不能看到之前的主墓室?”
何為點頭:“試試。”
兩人都不知道究竟是想看到還是不想看到。如果看到了,說明他們之前一定是在打轉;如果看不到,還是不能確定究竟有沒有打轉。
何為抓抓腦袋。魏雨婷翻包,拿了根棉簽放在地上,好整以暇道:“走吧。”
兩人往回退。越過五個石台都有些怔愣。
沒有棉簽,能看到前麵前往主墓室的路。
魏雨婷這一刻牙齒都發起了抖,顫聲道:“這……這什麽鬼!”
如果走過來,看到是有棉簽的石台,她能接受;如果看到的是主墓室,那糾結一番也能接受,她最難接受的就是這種兩種都不是的情況。
她們剛剛走過了兩組,從第三組退回來,卻好像直接退回到了走第一組的場景。
中間少了一組剛剛走過的路!
那組路去哪兒了?!
一股冷意從腳底散發出來,魏雨婷哆嗦著手,看向地上,帶著哭腔道。
“那是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