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暴熊,前進!

整個鬼王擂台一片死寂,猶如塵封已久的墳墓,天地間隻剩下熊寶寶周圍的空間還是五彩繽紛,剩下的萬千觀眾都變成了蒼白的行屍走肉。

熊寶寶擲地有聲,一字千鈞的話,猶如一柄巨大的榔頭,狠狠擊碎所有觀眾脆弱的外殼,暴『露』出隱藏在他們內心深處的羞愧,惶恐,怯懦和恥辱。

懷中抱著獵旗的觀眾,雙手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哪一個獵人沒有自己的旗幟?

哪一個獵人沒有像熊寶寶一樣,在自己的旗幟下莊嚴地發過誓?

哪一個獵人沒有傻乎乎地看著獵旗,暢想過自己將來如何在這麵旗幟的引領下威風八麵,大殺四方,縱橫天下?

哪一個獵人沒有用自己的血,自己的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捍衛過獵旗?

哪一個獵人不曾在死去的戰友身上,覆蓋過這麵神聖的旗幟?

哪一個獵人,不希望自己的獵旗有朝一日能飄揚在聯邦最高的巔峰,被萬人矚目,讓變異獸一看到就望風而逃,讓普通民眾一看到就歡呼雀躍?

可是……

可是今天,他們卻動了燒掉自己獵旗的念頭。

那就等於是活生生燒掉他們的過去,燒掉他們的曆史,燒掉為這麵獵旗流血戰死的無數先烈的全部心血!

“我的尊嚴,我自己捍衛;我的旗幟,我自己守護!”

為什麽這句話是從一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口中說出,她根本還是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都知道為了尊嚴和驕傲去戰鬥,可是他們呢?他們這些吹噓著天不怕地不怕,敢把淩霄寶殿戳個窟窿的亡命之徒,又在幹什麽?

“我現在總算知道,暴熊獵隊憑什麽深入s級生命禁區,火焰蛛後的巢『穴』,把幾十名獵人都救出來了!”

一名中立獵人苦笑著搖頭:“暴熊獵隊的身上,有我們已經喪失了很久的東西!”

比這些中立獵人更加激動的是小聯盟的獵人。

他們剛剛親手焚燒了自己的旗幟,親手扼殺了自己的靈魂,此時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麻木不仁。

忽然聽到一名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居然要挑戰整個大聯盟,失去靈魂的獵人們空虛的眼眸深處,又點燃了一抹微弱的火焰。

“她,她居然要挑戰大聯盟?以一己之力,挑戰整個大聯盟?”

“她居然敢做我們這麽多人都不敢做的事?”

“她……會成功嗎?”

小聯盟的獵人們全都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咬住了牙齒,牙根酸得都激出眼淚,也沒人察覺!

所有人的呼吸都無比粗重,目光死死盯住熊寶寶的雙腳,心中盤旋著同一個念頭:

“走過去!走過地獄路!踏上鬼王擂!讓暴熊的旗幟在鬼王擂上空高高飄揚吧!”

熊寶寶解開鞋帶,脫下軍靴,『露』出一雙粉紅『色』的運動短襪,上麵還印著兩頭很可愛的白『色』小貓,小貓頭上係著紅『色』蝴蝶結,正是流傳數千年都經久不衰的經典動漫形象“hello-kitty”。

幾百個大屏幕同時出現了熊寶寶腳下““hello-kitty””特別幼稚特別可愛特別招人喜歡的造型。

這雙襪子和她剛才熱血沸騰的宣戰完全不搭調,甚至有一種非常滑稽的感覺。

卻沒有一名觀眾笑得出來,所有人的胸口都在急促地起伏,他們隻覺得慚愧。

這個女孩子的年紀,豈非正適合無憂無慮抱著hello-kitty玩偶,一個勁兒發出陽光燦爛的傻笑?

究竟是什麽樣神奇的力量,讓這個原本應該在父母懷抱中穿著粉紅『色』公主裙,和玩偶一起過家家的小姑娘,踏上通往死亡的地獄之路?

沒人知道。

他們隻覺得,看到少女如此堅強倔強的樣子,就連他們早已冰封的內心深處,也逐漸湧動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焰。

“好熱。”

一名獵人扯開領口。

鬼王擂台常年維持零度上下,可是為什麽他還是感覺這麽熱呢?就連一個勁兒往領口裏扇風都沒用,渾身上下火燒火燎,就好像骨髓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熊熊燃燒。

很快,他就找到了“火源”。

火焰正是橫在他雙腿之上的獵旗,一麵已經在荒原上飄揚了十五年的獵旗,一麵曾經有四十二名勇士為之付出生命的獵旗,一麵他原本準備在幾分鍾之後就燒掉的獵旗!

獵旗中沉睡的四十二名英靈仿佛被那個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小姑娘喚醒,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將一股滾燙的熱流轟入這名獵人體內。

“我,真的要燒掉這麵旗幟嗎?”

獵人猶豫了,死死咬住的嘴唇邊上,溢出一抹猩紅的鮮血。

想當年,他也曾經有過和熊熊烈火一樣年輕,一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

那時候,他第一次看到這麵張牙舞爪,威風八麵的獵旗,第一時間就被徹底震住!

他覺得,隻有在這麵獵旗的指引下廝殺戰鬥,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純粹的爺們兒!

他不依不饒地要求加入獵團,為此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受了老鳥們多少戲弄和折磨。

但是,他終於堅持下來,終於加入了這麵獵旗代表的光榮偉大的團體!

然後,一次次廝殺,一次次為死去的老鳥覆蓋上這麵獵旗,曾經戲弄和折磨過他的老鳥大多塵歸塵,土歸土,反而輪到了他成為老鳥,輪到他去戲弄和折磨菜鳥,告訴菜鳥這麵旗幟蘊含的意義!

甚至有一天,這麵獵旗交到了他手中,他成為了獵團的領導者!

還記得交接儀式上,老團長鄭重其事地將這麵有些殘破的獵旗交給他,已經輕度中風的老團長,顫抖的雙手卻比鋼爪還要強硬,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刺進他的靈魂。

“哈吉特,今天我把雙頭鷹獵團的獵旗正式交給你,我隻有一個條件,不要讓它染上一點灰塵,要染,隻能染上鮮血!你能做到嗎?”

“我能!老團長,你放心吧,我哈吉特一定不會讓這麵雙頭鷹獵旗沾染上一絲一毫的塵埃,我會用鮮血和生命來捍衛它!”

回憶過去,名叫哈吉特的獵人緊握雙頭鷹獵旗,眼淚無聲無息奪眶而出。

他覺得此時此刻,站在地獄路前麵的不應該是那個青澀的小姑娘,應該是他才對!

觀眾席上,越來越多的獵人好像哈吉特一樣淚流滿麵。

地獄路前,熊寶寶已經脫下hello-kitty短襪,把短襪輕輕塞進了軍靴。

十粒珍珠般粉紅圓潤的腳趾,不約而同伸了個懶腰,小巧玲瓏的腳趾甲好似潔白的貝殼鑲嵌在上麵。

這是一雙柔弱嬌嫩,完美無缺,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想抱在懷裏親吻的美足。

熊寶寶深吸一口氣,足背弓起了一道小小的弧度,十根腳趾都緊緊夾起,像是一頭雪白的小貓咪,輕盈地踏上了布滿鋒利鋼針的地獄之路。

當初鬼麵閻王設置地獄路的目的,並不是想要對挑戰者造成多麽嚴重的傷害,隻是想考驗挑戰者的實力,同時也把所有想要渾水『摸』魚,趁著擂主筋疲力盡之時上場撿便宜的無賴拒之門外。

所以地獄路上『插』著的鋼針,都隻有五毫米長,隻是一根針尖,不會對挑戰者的身體造成嚴重傷害。

但正因為隻是針尖,就更加難以防備,加上塗抹在針尖上的神經興奮劑,能夠將痛苦放大十倍,那種痛癢難當的滋味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熊寶寶一踏上地獄路,瞳孔立刻痛苦地收縮起來。

剛柔呼吸法頓時發動,吸氣時,身體如鋼似鐵,玉足之下的皮膚完全收緊,所有『毛』孔都收縮起來。

萬千鋼針,都不能傷害她分毫!

“熊熊烈火的實力也非常強悍啊!”

觀眾席上又開始了竊竊私語,大家都是行家裏手,自然瞧得出熊熊烈火看似輕描淡寫平凡無奇的一步中包含著多少門道,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股希望。

“她有希望挑戰成功嗎?”

幾分鍾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問題,開始在獵人們腦海中不斷翻騰。

就連鬼王擂台上正在大嚼高鋒殘臂的元炎,也丟下了啃得隻剩下一截白骨的殘臂,衝熊寶寶咧嘴一笑,噴出滿口碎肉。

見熊寶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元炎拍了拍肚子,示意自己的肚子還是扁塌塌的,仿佛在說:

“我還沒吃飽,胃裏仍舊給你留著位置,快上來讓我吃吧,小丫頭!”

熊寶寶的回答是——獵旗招展,向地獄路更深處,再次踏出一步!

貴賓包廂內,五大獵團的大佬們都感受到了觀眾席上散發出來炙熱的火焰,大佬們都覺得事態正隨著小姑娘嬌嫩的玉足一步步向前邁進,逐漸滑入無法控製的深淵。

五大獵團加起來才多少人,還不到中立獵人的五分之一!

他們根本不敢和中立獵人硬來——能不能贏是一回事,就算付出慘重的代價贏了,又有什麽意義?畢竟還要靠中立獵人來賺錢啊!總不見得荒原上所有的變異獸都由他們五大獵團一?

他們的計劃本來就是殺雞儆猴,先用雷霆手段解決最死硬的小聯盟,剩下一盤散沙的中立獵人肯定會被殘暴的場麵震懾住,任由他們擺布!

在這個計劃中,他們最重要的武器不是元炎,而是恐懼。

利用恐懼的枷鎖把所有中立獵人統統鎖住,淪為大聯盟的奴隸!

可是現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居然憑借一己之力,把他們精心打造的恐懼枷鎖打破了?

看著觀眾席上一雙雙湧動著熱流的眼睛,大佬們開始沉不住氣。

如果所有中立獵人真的被少女英勇無畏的行為激發出了骨髓深處的榮譽感,事情就變得非常棘手了。

“哢嚓!”

杜克團長捏碎了水晶酒杯,任由碎片刺入手掌,冷冷道:

“不能讓這個***闖過地獄路!”

一旦被熊熊烈火闖過地獄路,登上鬼王擂台,無論她和元炎的戰鬥結果究竟如何,對大聯盟的氣焰都是嚴重的打擊。

就好像一頭老鼠居然敢和貓叫板一樣,哪怕最後老鼠真的被貓一口吃掉,也是雖敗猶榮,死而無憾。

如果這頭老鼠甚至能在貓的臉上撓出幾道抓痕,世人一定會把勝利者的桂冠,戴在老鼠頭上。

貓兒能獲得的隻剩蔑視和嘲笑!

“停下,讓這個***停下,一步都不能讓她再往前走!”

杜克團長身後的虛空扭曲了一下,仿佛一股怪風吹過。

一抹陰森的笑聲隨風而去,輕飄飄飛向正在地獄路上全神貫注前進的熊寶寶。

熊寶寶心無旁騖,所有感知都放在足底,已經前進了將近十米。

忽然感到一絲非常詭異的殺氣直衝她的雙眼激『射』而來,熊寶寶低呼一聲,硬生生向後倒退了半步。

她的呼吸節奏都被這抹殺氣打『亂』,足底一下子失去防備,幾十根針尖頓時紮入足底。

一股痛徹心扉的熱浪從足底衝入軀體,在五髒六腑之間**辣地橫衝直撞!

少女一個勁兒緊繃肌肉,眼淚卻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在抽搐的嘴角匯聚,最後滴滴答答,落到腳下。

“看,她在流血,她的腳底在流血!”

幾百個大屏幕上顯示的都是熊寶寶的嫩足,所有觀眾的眼神都停留在雪白的小足上,看到玉足底下居然流淌出了幾縷鮮血,所有人的心都在一瞬間墜落到了無底的深淵。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們已經把自己的前途命運,和熊寶寶緊緊聯係在了一起。

“她的腳被地獄路紮破了,可是——她還在前進!”

是的,盡管腳底已經被刺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盡管放大十倍的痛苦在五髒六腑和大腦之中肆虐;盡管短短百米的地獄路在眼中變得無比漫長,似乎永遠都到不了盡頭;盡管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踏入了燃燒的火炭,可是……

可是,床單改成的暴熊獵旗,仍舊高高飄揚,獵獵作響!

在這麵獵旗的指引下,那個傻乎乎的,幼稚的,可愛的,天真的,倔強的,腦袋瓜子一發熱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那個深愛李三好也被李三好深愛的小姑娘,仍舊前進,前進,不顧一切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