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陽草沒有了,三十年前他放進庫房的那批已經全死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從沈小禾頭上澆下來,她的手指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極陽草沒有了,全死了,那王大強怎麽辦,她媽怎麽辦。

王大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盯著門口那個叫陳啟明的人看了三秒。

“你在騙我。”

“我為什麽要騙你,孫廣德讓我來就是告訴你這個消息。”

“他回去之後打開了那個瓷罐,裏麵的極陽草已經變成了灰。”

“那東西保存條件很苛刻,三十年沒人照料早就死透了。”

沈小禾的眼眶又紅了,她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王大強的表情告訴她他不信,他不相信極陽草會死。

“極陽草百年一生,隻要密封保存就不會死,你這話是哄鬼的。”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隻是來傳個話。”

“孫廣德還說了,他跟你的交易取消,你答應的那些事他不需要了。”

“他今晚已經坐飛機離開南州了,你想找他也找不到。”

陳啟明說完這話轉身就往門外走,他的速度很快像是根本不想在這裏多待。

王大強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沈小禾衝過去扶住了他。

“你幹什麽,你現在不能動。”

“他是假的,孫廣德不可能跑。”

“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我手裏有他三十年的賬本,他跑了那些東西就會被送到秦老手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跑了意味著什麽,他不可能這麽蠢。”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盯著病房的門,陳啟明已經走出去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但王大強沒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動,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白合在這個時候從門外衝了進來,她應該是看見陳啟明出去了。

“那個人是誰,他跟你說了什麽。”

“孫廣德派來的,說極陽草死了交易取消。”

“極陽草死了,怎麽可能,你不是說那東西密封保存就不會死嗎。”

“不會死,所以他在騙我,孫廣德想跑但他不敢。”

“這個陳啟明不是他的人,是冥叔的人。”

白合的臉色變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陳啟明已經不見了,走廊裏空空****隻有燈在亮著。

“冥叔的人怎麽會知道你跟孫廣德的交易。”

“因為孫廣德回去之後被人盯上了,冥叔那邊一直在看著濟世堂。”

“他們知道極陽草在濟世堂,也知道我需要那東西。”

“孫廣德答應給我,他們就不會讓那筆交易成功。”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扶在沈小禾的肩膀上,借著她的力氣站穩。

“孫廣德現在可能已經被控製了,極陽草也被他們拿走了。”

“他們派人來告訴我極陽草死了,就是為了讓我絕望。”

“絕望之後我就沒有力氣反抗了,他們可以慢慢來收拾我。”

白合的手攥成了拳頭,她沒想到冥叔那邊的動作這麽快。

周文博今晚剛出事,他們就已經開始給王大強下絆子了。

“那現在怎麽辦。”

“等,等天亮之後去濟世堂看看,孫廣德不會這麽容易被控製。”

“他在這行幹了四十年,手裏的底牌不隻有極陽草。”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身體往後靠了一下,沈小禾趕緊扶住他。

他的力氣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剛才站起來那一下消耗了他最後的儲備。

“你先坐下,別再動了。”

沈小禾把他按回椅子上,那三根針還插在**病人的穴位裏。

針尾在燈光下微微顫了一下,那個顫動比之前大了一點。

王大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裏的那層紅光比剛才暗了。

“針快撐不住了。”

“撐不住了怎麽辦,我媽的血氧會掉嗎。”

“會掉,但不會掉太多,最多掉到八十五。”

“八十五夠她撐到天亮,天亮之後我會想辦法。”

沈小禾的手攥著王大強的手腕,她的指尖在發抖。

剛才還說能撐到明天早上,現在說針快撐不住了。

極陽草被人截了,孫廣德可能被控製了,王大強的力氣也快用完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同一時間崩塌,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大強,你告訴我該怎麽做,我什麽都願意做。”

“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待在這裏陪著我。”

“冥叔的人要來就讓他們來,我還沒死透他們別想碰你一根手指頭。”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盯著病房的門,像是在等什麽人進來。

白合站在旁邊聽著,她的手已經掏出了手機。

“我打電話叫人,秦老那邊還有幾個能用的人。”

“不用叫,叫了也沒用,冥叔的人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

“你那幾個人來了隻會添亂,還不如讓他們守在醫院門口。”

白合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她知道王大強說的是真的。

秦老那邊的人再厲害也隻是普通人,遇到養煞的根本不是對手。

“我還能做什麽。”

“你去找孫廣德,他在哪裏你幫我查。”

“濟世堂的工商登記信息裏有他的身份證號,用那個號碼查他的行程。”

“他說他坐飛機走了,那就查他有沒有訂機票。”

“如果沒有訂機票,他就還在南州,被控製的可能性最大。”

白合點了點頭,她沒有再說話,轉身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沈小禾一眼。

“照顧好他,他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找你算賬。”

這話從白合嘴裏出來的時候沈小禾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白合跟王大強到底是什麽關係,但她能感覺到白合在乎他。

門被帶上了,病房裏又隻剩下兩個人和**的病人。

監護儀上的數字從九十掉到了八十八,沈小禾的心跟著往下沉。

“大強,數字在掉。”

“我知道,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加了。”

“你能不能教我,我來幫你加。”

“你不會,這個針法需要丹田裏有真氣才能運轉。”

“你沒有練過,就算我教你也沒用。”

沈小禾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這裏陪著他,但陪著有什麽用。

她媽的血氧在掉,王大強的力氣在空,極陽草被人截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最壞的方向走,她什麽都做不了。

“別哭,哭沒用。”

王大強的手伸過來,用他冰涼的手指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

那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我從小就不愛看你哭,你一哭我就煩。”

“那你還老讓我哭。”

“我沒讓你哭,是你自己要哭。”

“我不是想哭,是忍不住。”

沈小禾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她的臉是熱的,他的手是涼的,兩個溫度貼在一起讓她覺得踏實。

“你以後不許再讓我哭了。”

“盡量。”

“不是盡量,是保證。”

“好,保證。”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她臉頰上動了一下。

那不是在擦眼淚,是在摸她,從顴骨一路滑到下巴。

沈小禾心跳快了,她不知道他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