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病房裏安靜下來了,隻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在響,一聲接一聲。

沈小禾站在王大強旁邊,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不掉了。

“大強,你剛才跟趙建說的是真的嗎。”

“哪句。”

“你說你還剩不到兩天的時間。”

“是真的,我沒騙他。”

“那你為什麽還要幫他治手。”

“我說了,他是醫生,他的手能救更多的人。”

“我活不活得過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死之前能幫多少人。”

沈小禾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她沒有出聲,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

王大強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他的呼吸越來越淺,像是隨時會停下來。

但他沒有停,他在撐著,撐到明天早上八點,撐到極陽草送到。

那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病房外麵的天已經開始泛白了,東邊的天際線透出一絲魚肚白。

監護儀上的數字還穩在九十,三根針還插在穴位上,病人的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沈小禾在病房裏找了一張毯子蓋在王大強身上,那條毯子是醫院發的,薄薄的一層。

蓋上去之後她才發現他的身體已經冷透了,毯子根本擋不住那種涼。

“大強,你冷不冷。”

沈小禾把手伸進毯子底下摸了一把他的胳膊,那層皮膚的溫度比醫院走廊的瓷磚還涼。

她在山上跟他一起長大,知道純陽體的人應該是什麽溫度。

老道說過純陽體的掌心能煎雞蛋,冬天站在雪地裏都不會覺得冷。

現在這個人坐在椅子上冷得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這不是累了能解釋的。

“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不用,熱水沒用,陽氣耗光了喝什麽都是涼的。”

這話從王大強嘴裏擠出來的時候沈小禾的手停在了毯子邊上。

她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身體冷是命在涼。

“那我能做什麽。”

“你坐過來,純陽體雖然空了但還能吸收外界的熱量,你比熱水管用。”

沈小禾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王大強在開玩笑。

但她沒有問,因為王大強從來不開這種玩笑。

她把椅子往床邊拉了一下,然後坐到王大強旁邊,肩膀貼著他的肩膀。

兩個人中間隻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她的體溫開始往他那邊滲。

王大強的身體在沈小禾靠過來的瞬間輕微抖了一下,那個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熱。

像一塊冰突然被放進了溫水裏,表麵開始往外冒氣泡。

“你真的在吸我的熱量。”

“廢話,純陽體沒有陽氣的時候就是個黑洞,什麽熱的東西靠過來都會被吸走。”

“那我待在你旁邊會不會被吸死。”

“不會,你又不是火爐,最多讓你覺得有點冷。”

沈小禾把手從毯子外麵伸進去,抓住了王大強的右手。

那隻手從指尖到手腕全是青黑色的,在病房的燈光下像一截幹枯的樹枝。

她把那隻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裏,開始往裏麵搓熱氣。

王大強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樣握著沒用,得貼緊了才行。”

“貼多緊。”

“越緊越好,最好把我整個人捂進你懷裏。”

這話從他嘴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虛弱,但沈小禾的臉還是紅了。

她沒有把他捂進懷裏,但她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隔著衣服貼在那裏,那裏的溫度比別的地方都高。

王大強的手指在她心口的位置動了一下,不是故意動的是條件反射。

沈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他是在感受她的體溫還是在感受別的什麽。

“你心跳很快。”

“你手太涼了嚇的。”

“騙人,你從小就不怕涼的東西,山上零下二十度你都敢光腳出門。”

這話把沈小禾的底細全揭了,她的臉從紅變成了緋紅。

兩個人在山上一起長大,他知道她所有的習慣包括她不怕冷這件事。

“那你說我為什麽心跳快。”

“不知道,你自己清楚。”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縫,他看了沈小禾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那一眼裏的東西沈小禾沒看清,但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病房外麵傳來腳步聲,沈小禾下意識地把手從王大強心口的位置抽回來。

但抽到一半被王大強反手抓住了,那隻冷透了的手攥著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別動,繼續捂著,來的是自己人。”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不是趙建也不是孫廣德。

是白合。

白合手裏提著一個保溫盒,身上還穿著晚宴時候的禮服,隻是外麵套了一件大衣。

她看見沈小禾的手被王大強握在心口位置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秒。

“我打斷什麽了。”

“沒有,他在吸我的熱量,純陽體空了需要外界的熱源補充。”

沈小禾這話說得很快像是在解釋,但白合沒有追問。

她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走到王大強麵前蹲下來看他的臉。

那張臉比三個小時前又白了一個度,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你怎麽比我想的還差。”

“正常,用完老道那一招就是這個樣子,他當年也差不多。”

“他當年差不多,那他現在呢。”

“他現在下落不明,五年前下山之後就沒聯係過我。”

白合把保溫盒打開,裏麵是一碗粥,熱氣從蓋子縫裏往外冒。

這次的粥沒有糊,白合從別墅出來之後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的粥店。

“我不會煮粥,但我會買,這家店是南州最好的。”

王大強聞到了粥的香味,但他沒有伸手去接,因為他的手還攥著沈小禾的手腕。

沈小禾想把手抽回來讓他吃粥,但王大強沒有鬆開。

“你幫我喂。”

這話是對沈小禾說的,但白合聽見了。

白合的眼睛在沈小禾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她沒有說話。

沈小禾用另一隻手拿起勺子,從碗裏舀了一勺粥往王大強嘴邊送。

王大強張嘴把那勺粥吞了下去,然後又張嘴等下一勺。

一勺一勺的,沈小禾喂了他大半碗。

白合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沒有動。

“你剛才說純陽體空了需要外界的熱源補充,我的體溫夠不夠。”

這話是白合問的,問完之後她把大衣脫了掛在椅背上。

裏麵的禮服是抹胸的,露出大片的肩膀和鎖骨。

沈小禾的手頓了一下,她不知道白合這話是什麽意思。

王大強把最後一口粥咽下去,他的目光從沈小禾臉上移到了白合身上。

“你的體溫夠,但你的體質不行,你是商人不是練家子,陽氣不足。”

“那沈小禾的體質就行。”

“她在山上跟我一起練過功,底子比普通人厚,她的熱量我吸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