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上的數字繼續往上跳。

王大強把三根針抵在了肺俞穴上,那個位置在後背三胸椎旁邊兩指的地方。

他需要把沈小禾的媽翻過來才能紮,但他的手已經沒有力氣了。

“幫我把她翻過來。”

沈小禾衝上來,她的手伸到她媽的腰下麵,往上一托,把人翻了過來。

王大強把三根針紮進去的時候整個人往後晃了一下,他的手扶在床沿上才穩住。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到了九十,然後停住了。

血氧飽和度九十,剛好壓在及格線上,不高但也不會再往下掉了。

沈小禾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大強,你真的能治。”

“這隻是穩住,要徹底治好還得靠極陽草。”

王大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虛,他的身體靠在床沿上,左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

沈小禾轉過頭來看他,她的眼睛從監護儀移到了他的臉上。

那張臉比剛才又白了一個度,嘴唇上的血色已經完全退幹淨了。

“你怎麽了。”

“沒事,就是累了。”

“你不是累了,你的臉色比我媽還差。”

這話從沈小禾嘴裏出來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推門的人不是護士也不是趙建,是一個穿唐裝的老頭。

那老頭六十來歲的年紀,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亂。

身上的唐裝是藏青色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邊的王大強,眼睛裏的東西不是驚訝,是一種審視。

審視了三秒鍾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茅山正宗的針法,三針定肺,你是李長生的徒弟。”

沈小禾往王大強身邊靠了一步,她不認識這個老頭,但濟世堂做了三個月她見過的人不少。

這張臉從來沒在庫房出現過,也沒在前台出現過,但老頭身上的唐裝她認識。

那是濟世堂隻有股東才能穿的款式,藏青色的料子,袖口繡著一朵白蓮花。

“你是濟世堂的人。”

“我是濟世堂的人,但我不是鍾主管那種下麵跑腿的,我是坐在上麵分錢的。”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往病房裏走了兩步,他的目光從王大強的臉上掃到了**的沈小禾媽身上。

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在九十,三根銀針還插在穴位上沒拔,針尾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三針定肺,李長生當年在龍虎山跟我師父鬥法的時候用過這一招。”

“那一次我師父輸了半招,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屋裏三天沒出來。”

“出來之後跟我說這輩子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李長生。”

王大強沒有接話,他的手還扶在床沿上,左腿的力氣已經撐不住太久了。

老頭繼續往前走,走到離王大強不到兩米的位置才停下來。

“李長生死了三十年了,他的徒弟居然還活著,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沒死。”

“你沒死,但你快了,你身上的顏色我隔著三米都能看見。”

“從脖子往下全是青黑色的,經脈斷了至少一半,丹田空得連渣都不剩。”

“你現在站在這裏跟我說話,全靠那三根針撐著,針一拔你就得趴下。”

這話從老頭嘴裏出來的時候王大強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因為老頭說的是事實。

但沈小禾的臉變了,她的目光從老頭身上移到了王大強身上。

三根針撐著,針一拔就得趴下,這句話的意思她聽明白了。

王大強剛才紮針的時候不隻是在救她媽,也是在給自己續命。

老頭看見沈小禾的表情,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小姑娘,你以為他是來救你媽的,其實他是來找我要東西的。”

“極陽草,對不對。”

王大強的眼睛眯了一下,但隻有一下。

“你知道極陽草。”

“我當然知道,那東西是我放進濟世堂庫房的,放了三十年了,一直沒人動過。”

“三十年前你放的。”

“對,三十年前李長生還活著的時候,我就把那東西藏進去了。”

“那時候我還年輕,以為李長生會親自下山來找我要,結果他沒來。”

“他派了一個徒弟下山,那個徒弟在山下混了五年,一直沒找到我的門路。”

“五年之後那個徒弟失蹤了,我以為這條線斷了。”

“沒想到三十年後又冒出來一個,還是用的同樣的針法。”

王大強聽到這裏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個調。

“你在說我師兄。”

“你師兄,李長生還收過別的徒弟。”

“他收過兩個,我是第二個,前一個比我大十五歲。”

“十五歲,那就對上了,三十年前下山的那個應該就是你師兄。”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的東西變了,從審視變成了一種回憶。

“你師兄當年找到濟世堂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來買藥的。”

“結果他一進門就問極陽草在哪裏,我說沒有這種藥。”

“他不信,在濟世堂門口蹲了三個月,天天盯著進出的人。”

“後來我讓人把他打了一頓,打斷了兩根肋骨,他才消停。”

“再後來他就失蹤了,我以為他死了,現在看來應該是跑了。”

王大強的手指攥緊了床沿,那根床沿是金屬的,被他攥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他師兄下山的事老道從來沒跟他提過,他隻知道老道收過兩個徒弟,在他上山之前就離開了。

現在這個老頭告訴他,他師兄當年為了找極陽草被人打斷了肋骨。

“你叫什麽名字。”

“孫廣德,濟世堂的創始人之一,你師父應該聽過這個名字。”

孫廣德,這三個字王大強確實聽過,老道在山上講古的時候提過一次。

說是當年在南州有一個開藥鋪的人跟冥叔有來往,那個人的名字就叫孫廣德。

“你跟冥叔什麽關係。”

“什麽關係,生意上的關係,他要藥我給他供,他給錢我收著。”

“至於他拿那些藥去幹什麽,我不管也不問。”

“你不管也不問,那你知不知道他拿極陽草是要煉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隻管收錢。”

王大強聽到這裏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從他嘴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冷。

“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冥叔要極陽草是為了煉一種叫做逆陽引的東西。”

“這種東西專門針對純陽體,灌進去不是下毒是點火。”

“經脈炸裂氣血逆行,死因寫心梗還是腦溢血都行,驗屍報告查不出第二種解釋。”

“你把極陽草賣給他,就是幫他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