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合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坐在地上嘴角掛著血,她衝過去蹲在他麵前。

“怎麽了,別動了,別逞強。”

“經脈斷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快了。”

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看見了白合的手,她食指上那道燙傷的印子還紅著。

“你剛才燙的。”

“沒事,不疼。”

“貼張創可貼。”

“創可貼貼不貼有什麽區別,你先管你自己。”

王大強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腿又軟了一下,白合伸手扶了他一把。

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他皮膚下麵的溫度在往下掉。

“你真的隻剩三天了嗎。”

“可能更短。”

“有沒有什麽辦法。”

“老道可能有,但我找不到他。”

他們站在客廳中間,水晶吊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這個時候王大強的手機響了,鈴聲從他褲兜裏傳出來,震得他的大腿跟著抖。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麵顯示的名字是山上的傻子。

那是沈小禾給他存的備注名,她從小到大都管他叫這個。

電話接通的時候對麵沒有聲音,隔了三秒才傳來一聲抽氣。

不是說話前的猶豫是哭到岔了氣之後才能喘上來的那種。

“大強,我媽不行了。”

五個字從聽筒裏鑽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水氣。

“醫生說今晚過不去了,肺萎縮到隻剩三分之一,呼吸機頂到最大檔都拉不住氧飽和。”

“哪個醫院。”

“仁濟,呼吸科五樓,我一個人在走廊裏站著,護士讓我簽知情同意書我手都握不住筆。”

王大強撐著桌沿站起來的時候左腿又往右邊歪了一下。

白合從廚房門口跨了兩步擋在他身前。

“你現在走十步路停三次,去了能幹什麽。”

“沈小禾的媽快死了,今晚過不去。”

白合把擋在前麵的胳膊收回去一半又停住了,她聽出來這句話裏不隻是救人那一層。

“你去還有別的原因。”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王大強沒繞彎子,他剩下的時間不夠拿來繞了。

“濟世堂有一味藥叫極陽草,野生的已經絕種了,隻有老字號的藥館才可能有存貨。”

“沈小禾在濟世堂做了三個月藥劑師助理,她進過庫房,見過藥櫃的編號。”

“極陽草能治你身上這個。”

這不是問句但白合的腦子已經把前後全串起來了。

極陽草補純陽體的虧損,這味藥在濟世堂的庫房裏,鍾主管拿沈小禾的媽當籌碼控製沈小禾。

沈小禾是通向那味藥的唯一通道,救她媽就是救她,救她就是救自己。

這條線不是巧合是他唯一的活路。

“你不去她媽就死了,她媽死了鍾主管失去了拿捏她的把柄,但她也會徹底崩掉。”

“崩掉之後你連問她藥櫃編號的機會都沒了。”

“而你身上那層東西不等人,經脈還在斷,你說的三天是往多了算的對不對。”

王大強沒有否認,三天是他給所有人報的數字,實際上照眼下這個速度可能隻有兩天不到。

白合把擋在前麵的胳膊徹底收回去了,沒再攔他。

轉身走到玄關櫃上拿起了車鑰匙,鑰匙上白氏集團的logo被她攥在掌心裏。

“我送你去,我不進去,就在車裏等你。”

“有事你喊一聲,白氏集團還在。”

最後四個字比她在股東會上拍桌子的分量還沉,不是壯膽是告訴他後麵有人兜底。

車從別墅車庫開出來的時候王大強在副駕駛上靠著,不是睡著了是在省力氣。

從城東到仁濟走高架二十五分鍾,白合一路沒開口,油門踩得穩速度沒低於一百二。

車停在急診入口的時候王大強推開門落地,兩條腿站了一秒鍾才往前邁。

白合在駕駛位上看他往住院部方向走,走了二十米停了三次。

每停一次就往左邊的牆上靠一下,靠完再繼續邁步。

像一台快沒電的機器在用最後幾格電量趕路。

住院部電梯從一樓到五樓用了十二秒,門開的時候走廊裏消毒水味比大排檔的油煙還衝。

呼吸科病房在走廊最裏麵,護士站的燈還亮著,但裏麵沒人,全進病房搶救去了。

按理說搶救的時候家屬應該守在床邊,但沈小禾被攔在門外,靠在病房門口牆邊站著。

她手裏攥著一張知情同意書,紙都被揉出褶子了,就是不簽。

對麵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三十來歲,胸牌上寫著呼吸內科主治醫師趙建。

王大強走過來,還隔著六七米就聽見趙建音量不小:

“沈小禾,簽字吧。你媽現在拖下去,連搶救窗口都要錯過了。”

這話聽著像催她趕緊簽字救人,但後麵幾句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靶向藥你負擔不了,偏方也找不到,再耗著你媽的氧飽和隻能越來越低。”

“簽字後我們給你媽用呼吸機,開到最大檔,頂到明早算是挺過來了。”

“要是撐不過去。”

後半句沒說。

簽這個字,不是同意積極治療,是同意拿她媽的命賭最後一把,賭輸了就沒有然後了。

沈小禾這時候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撐不到那是病情發展,跟治療方案沒關係,話我提前說到位了你自己考慮。”

“你的方案就是上呼吸機等死。”

這句話不是沈小禾講的,趙建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王大強已經走到離他們不到三步的距離。

病房門口的燈照在他臉上,把那層白再往上襯了一層。

趙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來人,工牌以下的視線在褲子和鞋上多停了兩秒。

褲子是白合別墅裏換的長了半寸褲腳拖在地上。

鞋還是物業發的那雙黑布鞋底子都磨平了。

“喲,這是誰,你那個當保安的男朋友。”

“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工資夠不夠付她一天的床位費。”

這話從一個主治醫師嘴裏出來帶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優越感。

沈小禾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大強先把話堵了回去。

“我是她哥,這病,我能治。”

趙建搭在白大褂口袋上的那支筆沒動,他的腦子花了兩秒鍾來處理這六個字。

一個臉色比病人還差的男人走進呼吸科說這個病我能治,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成立。

“你能治,你是哪個醫學院畢業的,什麽專業什麽學曆,執業證編號報一下。”

“我沒上過醫學院。”

“沒上過醫學院你治肺纖維化。”

趙建往後靠了半步腰抵在護士站的台子邊上。

臉上的東西不是質疑是一種見多了江湖騙子之後條件反射式的不屑。

“你知不知道這個病的發病機製是什麽。”

“還是你打算拿兩根銀針紮兩下就把肺裏的纖維化紮沒了。”

“中醫騙術搬到別的地方去用,這是三甲醫院不是你的草台班子。”

沈小禾在旁邊急得要開口解釋,被王大強攔住了,不是用手攔是用話攔的。

“肺間質纖維增生導致肺泡結構塌陷,氣體交換功能喪失,嚴重的話雙肺萎縮到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