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強摁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白合的聲音。
“大強，昨晚休息得還可以吧？”
語氣裏有點藏不住的話外音，王大強一時沒弄明白她到底關心什麽。
“嗯，還湊合。白姐，找我有事？”
“有人說，你昨天在劉經理那兒待到挺晚，是不是有點累了？”
劉丹丹正低頭把粥盛到碗裏，從電話的背景聲音能聽出白合是開了免提。
王大強看向劉丹丹，她也回望了他一眼，神情平靜，動作沒停。
“白姐，直接說正事吧。”
不想拖拉，也不想跟她繞彎子。
白合那邊安靜了兩秒，聲音忽然嚴肅了。
“有個人想見你。”
“誰？”
“市裏的孫副市長，他聽說過你的事，想找你幫個忙。”
王大強心裏有些警惕，副市長找上門，多半沒那麽簡單。
“需要我幫什麽？”
“男人那點不好說的事，你懂。”
白合語氣雖帶點玩笑，但王大強明白事情不簡單。
能讓白合親自打電話轉達，說明她和孫副市長的關係很近，或是生意上的合作，或是靠山。
劉丹丹聽得很清楚，勺子還在鍋裏攪著，目光始終落在王大強身上。
副市長請他看病，這種機會不是一般人能遇上的。他如果答應了，在這個城市裏會多一層保障。
她在等他的回答。
“不去。”
王大強的回答幹脆得像刀切豆腐，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電話那頭的白合明顯愣了一下，過了兩秒才開口。
“為什麽，孫副市長的麵子你也不給？”
“不是麵子的問題，我隻給信任的人看病。”
“那些當官的做生意的心眼太多，今天我治好了他的病，明天他翻臉不認人把我當成威脅怎麽辦。”
“我一個小保安，惹不起那些大人物。”
這話說得直白，也說得現實。
白合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裏帶著一絲欣賞。
“行，你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謹慎，那這事就算了。”
劉丹丹聽到這句話，心裏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王大強拒絕了副市長的邀請，卻每天晚上往白合家裏跑，這說明在他心裏白合比副市長的位置還重要。
她正胡思亂想著，白合又開口了。
“不過我還有件私事想請你幫忙。”
“什麽事。”
“我有個表妹，住在老城區的書香雅苑小區，最近好像出了點問題。”
“什麽問題。”
“精神恍惚，晚上老做噩夢，白天上班的時候也經常走神，她家裏人都不在本地，我又抽不開身，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
王大強聽到精神恍惚和做噩夢這幾個詞，腦子裏立刻浮現出蘇曼的症狀。
上次蘇曼就是被人下了降頭，天天做噩夢，最後還是他用真氣給驅散的邪氣。
“你表妹是做什麽的。”
“在重點高中當老師，教語文的，姓蘇。”
王大強的手一頓，他想起了那天在巷子裏救下的那個女老師，也是教語文的，也姓蘇。
“叫什麽名字。”
“蘇婉清。”
王大強沉默了。
書香雅苑、語文老師、蘇婉清，這些信息跟那天的女老師完全對上了。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被三個混混圍著的女人，居然是白合的表妹。
劉丹丹在旁邊看著王大強的表情變化，她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但能感覺到他的情緒有了波動。
“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
王大強掛了電話，劉丹丹的臉色又冷了下去。
剛才還說隻給信任的人看病，副市長的麵子都不給，結果白合一開口讓他去給表妹看病他就立刻答應了。
這兩個女人在他心裏的分量本就不在一個層麵。
“你要走了？”
劉丹丹語氣平靜，眼裏的情緒已經說明她的不高興。
“白姐的表妹有點事，可能碰上不幹淨的東西了，我過去看看。”
“撞邪？”
劉丹丹冷笑了一聲，她對這些說法一向不信，她隻覺得王大強又要去幫別的女人。
“那粥你還吃嗎？”
“我回來再吃。”
王大強起身往外走，恬恬跑來抱住他的小腿。
“叔叔你去哪，要不要陪我玩？”
“叔叔有點事，晚上回來陪你。”
王大強摸了摸恬恬的頭，轉身看向劉丹丹。
“三萬塊你收著，別舍不得花。”
劉丹丹還是沒說什麽，隻是看著他離開，手握著那遝錢，指節緊了緊。
半個小時後，王大強站在書香雅苑的樓下。
這個小區比君悅匯老舊很多，樓房的外牆都掉了皮，樓道裏的燈也是壞了一半。
他按照白合發來的地址找到了那棟樓，爬到四樓，在一扇防盜門前停了下來。
門鈴按下去，裏麵傳來一陣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然後門被拉開了。
站在門口的人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發隨意紮著，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裏還捏著一支紅筆。
但她的臉色白得嚇人，眼眶下麵是兩團重重的青黑，嘴唇幹裂得起了皮，整個人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王大強看清她的臉，腳步頓住了。
蘇婉清也看清了門外的人，手裏的紅筆掉在了地上。
那天在巷子裏被混混圍住的時候，就是眼前這個穿物業製服的男人一個人打翻了五個壯漢，還幫她正好了崴了的腳踝。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了，沒想到他居然站在自己家門口。
“是你？”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的是同一句話。
王大強盯著蘇婉清的臉，確認了她的症狀跟蘇曼當初一模一樣，甚至更嚴重。
眼底的青黑是陰氣入體的表現，嘴唇幹裂是陽氣流失的征兆，這個女人身上的邪氣比蘇曼當初還濃。
白合說她是自己的表妹，那天在巷子裏他救了她還加了微信，現在又被白合派過來給她治病。
這個世界真小，小到繞了一圈又繞回原點，而站在原點的人偏偏都是他認識的。
蘇婉清在門口愣了好幾秒，她沒想到那天救她的人會站在這裏。
“你怎麽來了。”
“白合讓我過來的，說你身體不好。”
蘇婉清皺了下眉，她一向不喜歡表姐插手她的事。
但那天巷子裏確實是他救的她。
“進來吧，外麵冷。”
王大強一進門就聞到墨香，跟君悅匯那些別墅不一樣。白合家裏全是水晶燈和意大利真皮沙發。劉丹丹家樸素，但鍋碗瓢盆和恬恬的玩具堆得到處都是，有人住的樣子。
蘇婉清家裏隻有書。
鞋櫃上是書，茶幾上是書，落地燈底下還是書。
連牆上都掛著一幅顏真卿的字帖臨摹，落款寫著蘇婉清三個字。
“你自己寫的。”
“閑著沒事練練手，比不上古人的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