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如果她脾氣好一點,理智一點,差異這三天的假購物,或許就完全白費力氣了。可她聽了,偏偏氣得一叉腰:“關你們屁事兒啊!你們硬是站在幹坡上說話腰不疼哦?小時偷針,大時偷金,硬是不懂哦?”
說罷,仰起粉臉蛋四下瞧瞧,一揮手:“××,×××,你倆過來。”混在人群中的一男一女兩個防損員,漲紅了臉,有點遲疑不定。
本來,按照防損工作紀律,不到萬不得己,不能相互招呼暴露身份。因為你身份一暴露,真正的小偷和占小便宜者,一定會認真的記著你,避著你,你的工作價值就小得多,甚至完全失去了價值,隻得轉行幹超市別的工作。
因此,一男一女沒有馬上響應。便衣姑娘瞪起了眼睛:“怎麽,喊不動啊?”女防損員就垂垂眼皮兒,擠了過來。男防損員卻沒好氣的應一句:“你牛!二總夫人,敢不動哇?”也擠了過來。就此,差異大功告成,不便牢牢記住了三女孩要找的對象,而且還趁對方威風凜凜,指手畫腳時,舉起手機拍下她清晰的麵孔……
還記得上課鈴聲多清脆 / 騎著單車迎著陽光多明媚 / 還記得當時頭發那麽黑 / /忽然被時間沾染了灰 / 趁現在腳步飛揚不會累 / 趕赴一場關於青春的約會……【鹿晗,大張偉,Ella,劉敏濤《重返十七歲》】
差距忽然停下,擠擠差媛差異:“糟糕!是不是花花姐己經知道了?畢竟,在她工作的地方打人,好像不太好哦?”差媛想想,搖搖頭:“打都打啦,幫她出了氣,她應當高興啊。頂多,頂多埋怨幾句吧?”差異卻變了臉色:“這麽說,可是,如果花花姐被超市開除了呢?誰都知道,我們是幫她出氣來的呀。”
差距沒好氣:“什麽誰都知道?外人不認識我們,怎麽可能都知道?”“可是,差媛不是說了嗎,誰讓你欺負我姐?”差媛爭辯:“我是說了的,可我並沒說花花姐,就是我姐啊?”“你是沒說,”差異好歹這次聰明了一回:“可要是,要是花花姐,自己給別人說了的呢?”差距差媛就一起斷然否定:“人家花花姐,才沒你個大傻妞傻呢,拿著自己的事兒到處張揚的……”
三女孩兒就這樣正兒八經地八卦著,不防,有人捂著嘴巴笑出了聲:“見過八卦的,可沒見過這樣八卦的!”三女孩一看,不禁又驚又怒,房東大叔不知何時,竟然坐在了自己身邊?差異往差媛身邊擠擠,試圖離房東大叔遠一點。
王尚看看她,自己自覺地往一邊兒靠靠:“莫怕莫怕,差異姑娘,我不吃人的。”王尚依然是那一身裝束,隻是足蹲一雙男式輕便鞋,顯得有點滑稽。他拉拉自己頸脖子上的那根大金鏈子,差媛便看見他粗糙的頸椎皮膚上,有一圈白白的鏈印。
“老爺子吃習慣了大家發的‘優片’,我一買就是小十包,放在冰箱裏,讓老爺子吃上十天半月。”他右腳踢踢,三女孩看到,透明的大塑袋裏,十包麵包整齊的堆著,麵包袋上標著淡黃色的‘優片’商標。
“大家發常在固定時間內打折優惠,”王尚右腳又踢踢:“350克,蜂蜜味兒,老爺子最喜歡的,平時9元2,現優惠價5元4,少了近一半,老值的呀。”差距學著他口氣:“老值的呀!哎房東大叔,原來你也喜歡打折貨啊?”
“你不是,”差媛也差點兒脫口而出:“不是有三套屋一套小門麵,還有二輛車嗎?”幸虧咽回了喉嚨,不然,那偷聽一事,就不打自招了。王尚聽得莫名其妙的:“哎差媛姑娘,我不是什麽的呀?”“你不是很忙嗎?”
差媛自然的回道:“一會兒到處收房租,一會兒又進租賃戶家幫助修理,一會兒又跑步鍛煉的,還有這閑功夫溜進超市買打折貨?”差媛注意到,自己話音未落,坐在王尚身邊的大伯,還有坐在差距身邊的大媽,不約而同都露出羨慕恭敬的神色。
王尚本人,居然也高興得連連點頭:“是的呀!是的呀!差媛姑娘你說得對,是的呀。阿拉這輩子生就一個忙命,可再忙,也不能忘了阿拉爸,阿拉媽的呀……”直說得一旁的大伯大媽們頻頻點頭,那羨慕恭敬的神色,就更加濃鬱和凝重了。
差媛聽得渾身起了雞皮子疙瘩,嗬,這個王尚,說他胖,他就喘,給鼻子上臉的,裝什麽大孝子?回頭,問問花花姐才是。
差距卻笑嘻嘻看他一眼兒:“看不出,你還是個大孝子哦?我可知道,百善孝為先!凡是有孝心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差異更是懵懵懂懂:“對,凡是有孝心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房東大叔,”王尚卻忽然一揚脖子,對一個背影叫道:“嗨,王思聰小王總,是你的呀?”三女孩一驚:怎麽,他還認識國民老公?
背影停下,轉過身來,一個極力模仿修飾和穿著打扮得像小王總的年輕人,讓三女孩登時像不慎吞了一隻綠頭蒼蠅似的,差點嘔吐。
“嗨!包租婆,是你呀?”年輕人嗲聲嗲聲的,還扭扭腰杆:“不去收租,跑到這兒撩妹玩兒的呀?”王尚卻正色的回答:“莫亂說,她們是我才認識的芳鄰,個個都是好女孩兒。”扭頭,對三女孩子揮揮手:“回見回見,見了你們花花姐,替我問好的呀。”和假小王總一起走了。
三女孩張口結舌,看著二人背影消失在朦朧的門簾條外,好半天才回過神兒。差距噴笑:“我靠,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呀。”差異也直眨巴著眼睛:“好像,是呢,上海哦,也沒人管,哪來的呢?”差媛卻發現,來來往往的大伯大媽和年輕人,基本上都視若無睹,漠不關心。
坐在差異身邊的那個大伯,悄悄問著她:“小姑娘,你們認識的那個大老板,是幹什麽的呀?”差異聽得一頭霧水:“大伯,你說的是哪個大老板?”“就是,就是你們說他到處收房租的,很忙的那個大老板的呀。”差異眨巴著眼睛“哦,他呀,哎呀,我的媽呀……”
好一番解釋,大伯仍不相信,反而不高興的咕噥咕噥:“不願講就是了,阿拉又不是不懂,看他脖子上那條金鏈子,足足1000克的呀。”起身,推著小輪車慢吞吞走了。
“小姑娘,”一個大媽輕輕招呼著差距:“你多大啦?”差距楞楞,不知道對方什麽意思:“大媽,你?”“小姑娘,真漂亮!實說吧,我看了你好一會兒啦。”大媽悄聲又親切的說:“你不像是阿拉上海姑娘哦,你們三個,”掃掃差媛差異:“是來旅遊的?”
差距搖搖頭:“不是,是來工作的哦。”大媽聽了,神色飛揚,容光煥發:“哦,那在什麽單位工作,做的什麽工作呀?”
差距有些慌了,先看看差媛,再垂下臉蛋兒:“正在,找呢。”沒想到,大媽高興得一拍自己大腿:“這不是,找著了的呀?不止你,”看看差媛差異:“她們的工作我也包了,隻要你,相信大媽我。”
大媽早有準備似的,指指對麵的小咖啡廳:“我們進去坐坐,你就會明白的。哦,放心放心,”大媽看看差距懷疑的神色,笑道:“你一個,不,你們三個女孩子,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太,還怕吃了你的呀?”
老太太很聰明,也很來事兒,她早觀察到,坐在三女孩子中間的差媛,似乎是三女孩子的頭,便有意探頭過去,象對著差媛,又象是對著差距,稍稍提高了嗓門兒,讓二女孩聽得明白,又不至於讓外人聽得清楚:“就稍坐坐,可以嗎?”
老太太腰板硬朗,頭發雖現花白卻呈生機勃勃狀,不像一般老太太那樣,花白得弱不禁風,憔悴枯燥,一身淺墨色的女式老年裝,足蹲一雙有些陣舊的女式皮鞋,一隻青翠欲滴的玉手鐲,掛在她左手腕上,右手腕上呢,挽著一隻很好看的吊環布袋……
總之,看上去不像一般家居的煙火老太太,反倒有一種退休老幹部的風範。她說的咖啡廳,就在幾步遠的對麵小玻璃房裏。
從大家發二樓大賣場出來,順著雙轉電梯下到一樓,朝向左麵轉個大圈子,重新回到上電梯的進口,繼續向前,分向大門左右可出。
而在那個朝左旋的大圈子,兩邊都是小小的玻璃房夾湧,各種業態勃勃生機。你若是在二樓大賣場購物累了,下得一樓後,盡可選擇任何一種你中意的業態進去小坐,順便來點小小的消費。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進去休息,外麵也擺得有免費休息椅,任隨你坐多久,沒人會趕你……
精心的設計,絕妙的構思,真想把每個顧客的腰包,徹底掏個幹幹淨淨。
聽了老太太有意說給自己聽的話,差媛對差距笑笑:“老太太多熱情啊,去坐坐吧。不急,我們就在這兒等你。”於是乎,差距站了起來,跟著老太太進了咖啡廳。離開時,老太太禮貌的對差媛點點頭:“謝謝!”一老一少進了咖啡廳。
差距,不,是老太太有意選擇了一個,麵對著外麵二女孩的二人座。這樣,不管聊多久,差距和二女孩子的距離,就隻隔著一層落地玻璃牆,除了聽不到彼此聲音,其他一切一目了然。從外麵看去,老太太把菜單推到差距麵前,讓她點。差距搖搖頭,重新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