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八個小時後,我們抵達了恩施州的鳳棲溝。

這裏已經被當地警方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當地刑偵隊長姓李,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

他跟劉秉正握手時,臉上寫滿了期盼。

他指著身後那片山林介紹情況:“劉教授,你們可算來了。我們用警犬進去搜。但是獵犬一靠近那片血桐林,就夾著尾巴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像是前麵有獅子老虎一樣。”

劉教授微笑道:“相信警犬的判斷,裏麵很危險。咱們按照方案來去救人。”

我們警戒線附近紮了個臨時營地,配置裝備。

從營地望過去,我清楚地看到,林子裏的樹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像整片山穀都在流血。

警戒線外圍攏了不少當地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沉默地站著,遠遠望向我們這邊。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好奇也不恐懼,仿佛隻是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儀式。

那種異常的平靜,讓我心裏很是不安。

團隊立刻高效地運轉起來。

杜建國帶著武警戰士迅速布好紅外警報和震動傳感器。

陳為民,帶著采樣箱,在李隊長的陪同下,進入鳳棲溝血桐林。

不到一個小時,他興奮地衝反悔,分析樣本。

這時,一個身影踉蹌撲到警戒線前,被武警攔下。

是王麻子。

他雙眼通紅,臉上又是淚又是汗,朝著林子嘶喊:“王哥!我對不住你啊!我該跟你一塊進去的!我膽小,我不是人!”

就在這時,他身後又有一個年輕人瘋了似的衝了過來。

正是王國棟的兒子王波。

他比王麻子更激動,根本不顧警察的阻攔,拚了命地想往林子裏衝。

“爸!我來找你了!你出來啊!”

王波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臉色慘白得嚇人。

“同誌!同誌!你冷靜點!”幾名警察死死抱住他,幾乎要被他掙脫。

我趕緊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王波!你冷靜點。你爸就是因為救人才進去的,你現在這樣衝進去,既救不了你爸,也會給我們的營救帶來變故。”

王波瞬間僵住。

他扭過頭,嘴唇哆嗦著,最終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幾個小時後,陳為民有了結果

“我分離出了一種未知生物堿,用便攜質譜儀進行了初步分析。這種生物堿,跟箭毒木、蓖麻毒素等植物源性神經毒素高度相似,能瞬間阻斷神經,引起肌肉全麵麻痹。”

這個發現,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教授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林子裏沒什麽猛獸。或者說,這片林子本身,是一個巨大的怪物。我判斷,鳳棲溝是一個由無數變異血桐樹組成的超巨型食肉植物群落。就像無數個豬籠草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捕食陷阱。哭聲是誘餌,帶毒的樹汁是毒牙。一旦有獵物被騙進來,它們就通過某種方式注入毒液,麻痹獵物,然後慢慢消化。”

一個會哭會吃人的森林?

一段時間後,葉麗娟那邊也有了突破。

她花了很長時間進行聲學掃描和濾波。

因為那哭聲並非持續不斷,而是間歇性無規律地出現。

有時長時間寂靜,有時又突然從不同方位同時響起,定位工作異常艱難。

“我錄下來了。”她朝我們招手。

我們立刻圍了過去。

她播放了一段音頻。

一陣陣女人和嬰兒的哭聲從音箱裏傳了出來。

那聲音太逼真了,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就算明知是假的,也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裏發堵。

葉麗娟揉了揉太陽穴說:“這聲音迷惑性太強,聽久了精神會受不了。”

“能定位聲源嗎?”劉教授立刻問。

“這就是最怪的地方。我布了六個拾音器,但分析結果顯示,聲源信號極其分散,沒有明確指向,東邊哭一下,西邊哭一下。”

葉麗娟的發現,從側麵印證了陳為民的假說。

如果整個森林都是一個捕食者,聲音自然來自四麵八方。

我帶著好奇,走到距離血桐林不到一百米的安全邊界。

我凝神屏氣,試圖感知林中氣息。

“嘶!”

腰間的舊傷,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紮了進來。

這劇痛差點讓我弓起了腰。

同時,我瞬間意識到一個問題。

隻有在接近神秘未知生物時,我才會有這種反應!

屢試不爽!

而且我還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捕食欲望。

這絕對不是植物能發出的信號。

植物隻有本能,沒有情緒,沒有思想。

而我感覺到的,是一個狡猾獵手的冰冷意誌。

我立刻將這個發現告訴營地眾人。

接著,調查組按照計劃,開始首次徒步勘察。

勘察行動很短,我們全副武裝地進入林區外圍不到兩百米,也就是王麻子說王國棟衝進去的地方。

結果一無所獲。

沒血跡,沒打鬥痕跡。

王國棟就像一滴水掉進了大海,人間蒸發。

眾人回到營地。

陳為民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血桐樹群落:“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的結論。高濃度麻痹毒素、無法定位的集體聲波、現場無痕跡……這都完美符合一個巨型食肉植物群落的特征。我們下一步,應該研究麻痹機製,開發中和劑。”

我立刻站起來反駁:“不對。我不同意。那絕對不是植物。我清楚地感覺到,那是動物信號。它在觀察我們,在思考。那是捕食者的智慧。植物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陳為民皺起了眉:“謝天,我尊重你的特殊能力。但我們是科學考察隊,你的感覺不能作為行動依據。我的生物堿樣本,才是實實在在的科學證據。”

“證據也可能是偽裝。也許那東西,就是利用這些血桐樹當武器。主體依然是一個高智慧的動物。”我據理力爭。

我們的爭論,讓整個團隊陷入沉默。

食肉植物論和高智慧捕食者論。

兩條完全不同的路,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選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我無意間一抬頭,看到了營地外圍的那些本地村民。

從我們來這兒開始,他們就一直這樣。

不靠近,也不說話,三三兩兩地聚在遠處。

他們默默地看著我們卸下各種高科技設備,看著我們穿著防護服進出。

他們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敵視,也不是友善,更沒有好奇。

那是一種冷漠。

就像在看一場他們早就知道結局的悲劇。

在此期間,我注意到一個令人費解的現象。

附近村子有幾個癡癡呆呆的人。

有的會追著我們的車跑。

有的會突然毫無征兆地嚎啕大哭,哭聲淒厲悲傷,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我們向周圍的村民詢問。

但他們無一例外地選擇沉默。要麽迅速避開,要麽隻是搖頭。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