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雇傭兵拔出手槍,擋在了金老板身前。
槍口顫抖地指著步步緊逼的村民。
“別……別過來!再過來我開槍了!”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
然而,村民們不怕。
或者說,他們堅信,神會保護他們。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廟祝卻突然走了出來,擋在村民和雇傭兵之間。
他舉起一隻枯瘦的手,對著那名雇傭兵,緩緩道:“施主,放下屠刀吧。在牛神麵前動用凶器,隻會給你招來更大的災禍。”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向前。
悲天憫人。
那名雇傭兵緊張地後退,槍口始終對著他。
“你別過來!老東西,我……”
就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廟祝的手指,輕輕在雇傭兵後背上彈了一下。
他的指甲縫裏有粉末。
那粉末瞬間就融入了濕漉漉的衣服裏,消失不見。
這個動作極其隱蔽。
我死死盯著他而捕捉到這個動作。
除了我之外,恐怕沒有任何人察覺!
做完這一切,廟祝才停下腳步,轉身麵對金老板。
而那名雇傭兵,還以為自己嚇退了老頭,兀自強撐著。
噗通一聲。
金老板,跪下了。
他丟掉了最後的尊嚴,整個人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對著那尊猙獰的牛神像,磕頭如搗蒜。
“我錯了。我錯了!神仙爺爺。夔牛大王。我真的錯了!”
他聲淚俱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再也沒有了半分平日裏的威風。
“我不該利欲熏心,搞商業欺詐,吞了別人的廠子。我不該偷稅漏稅,做假賬。我不該,不該為了錢,漠視生命,逼得好幾個人家破人亡……”
他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將自己內心深處那些最肮髒的秘密,一個接一個地全部倒了出來。
“我不該覬覦您的力量,不該帶著人來冒犯您……我罪該萬死。我罪該萬死啊。求求您,饒我一條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所有的錢都捐出來給您修廟。給您重塑金身!”
村民們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他的表演。
而劉教授、陳為民等人,則是一臉複雜。
而我的目光,卻被廟祝的下一個異常舉動吸引了。
他沒有看金老板,而是走到了廟宇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牆壁的高處,有一個小小的通氣孔。
廟祝停在了那裏,微微仰著頭,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鼻子,輕輕地嗅著什麽。
這是在幹什麽?
就在這時,金老板的懺悔也到了尾聲。
他磕得頭破血流,聲音沙啞,幾乎就要昏厥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荒誕而又血腥的審判,終於要結束了。
然而,廟祝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轉過身,臉上滿是驚恐。
他望向我們頭頂的廟宇房梁,尖聲喊道:
“山神還沒有息怒!”
“祂要降下最後一次警示!”
“轟隆!”
外麵傳來一聲奇異的爆鳴,像是某種東西高速穿破空氣時產生的音爆。
下一秒。
一顆人頭大小的球狀閃電,出現在了廟宇之內。
它沒有造成任何破壞,就像一個幽靈,輕盈地穿牆而入。
它在我們所有人的頭頂,慢悠悠地盤旋了一圈。
那耀眼的白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石膏像。
然後,它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突然一個加速,徑直撲向了還舉著槍的那名雇傭兵!
“啊!”
那名雇傭兵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整個人就被那團熾白的光球徹底吞噬。
沒有爆炸,沒有聲音。
光球散去時,原地隻剩下了一具焦黑的人形。
人形還保持著持槍的姿勢,隨後嘩啦一聲,散成了一地黑灰。
來得詭異,去得無聲。
整個廟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無可辯駁的神罰給徹底震懾住了。
這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力量。
村民們全部跪了下來,對著神像和那堆黑灰,瘋狂地磕頭。
劉教授的眼鏡滑到了鼻尖。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為民教授手裏的筆記本掉在了地上,渾然不覺。
金老板更是直接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無可辯駁的神跡,徹底摧毀了最後的心理防線。
而我滿腦子廟祝之前那兩個異常的舉動。
他悄悄走到通風口,是在感知風向和濕度?
他臉上那驚恐的表情,不是對神明的敬畏,而是演員在上台前最後的緊張?
而那顆最關鍵的球狀閃電,根本不是什麽神罰!
它之所以能精準地襲擊那個雇傭兵,是因為他早就被廟祝動了手腳。
那撮看似不起眼的粉末,很可能是一種能夠吸引電荷的標誌物。
我突然明白了。
我什麽都明白了!
夔牛,或許早就已經平息了怒火,重新回到了它的地下深潭之中。
這最後一顆球狀閃電,跟它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球狀閃電可以被預測,甚至可以被有限引導。
而廟祝,自然不是什麽能與神溝通的祭司。
他是一個高明的氣象學家!